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江海晚報)
如東縣作家協會豐利分會成立,會場設在古豐利文園之側。少年時,我曾讀過錢泳的《履園叢話》,文中所述豐利文園園林清雅,文脈綿長,令我心向往之,因此,當會議甫一結束,我便根據指點,匆匆奔向古文園舊址,推開這扇已近沉寂的歲月之門。
古豐利文園現列為如東縣文物保護單位,但園林早已不在,僅存三間兩層小樓。小樓的梁柱雖然已經駁蝕。堂屋迎門正墻上,懸掛鄭板橋的竹石圖,筆墨蒼勁疏朗,竹葉臨風似動,透著清瘦不屈的意象;兩側是板橋體名聯“青菜白鹽粯子飯,瓦壺天水菊花茶”,字拙意樸,煙火氣里藏著淡泊,契合如東豐利人質樸從容、溫潤守真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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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園出自豐利汪氏。明末,汪氏始遷祖汪憲為避禍,自安徽歙縣遷徙至此,定居后經營鹽務,漸漸成為顯赫一方的鹽商。清乾隆初年,家底豐厚的汪憲后人汪士棟,從同鄉進士張祚族人手中購得一片小園,開始謀劃文園的建設;雍正十三年,二代主人汪之珩(汪士棟之孫)重金延請名師巧匠拓建園林,于園內祀圣興學,“文園”自此得名。?文園的第三代傳人汪為霖,在父親汪之珩基礎上,增建“綠凈園”等建筑,又聘請園林名家戈裕良改造園林,達到文園鼎盛時期。?著名園林大師陳從周先生曾評價豐利文園:“小山泉閣溪泉作瀑布狀,自上而下曲折三疊,洵畫本也,直擬文園中,今南北所存諸園中無此佳例。”
文園以園聚賢,以文潤鄉,讓偏居海濱的豐利古鎮,成為江淮間一方文氣氤氳的風雅高地,其聲名遠播,時有“名士入如皋,必游豐利文園”之說。園內彈棋雅置,絲竹清音,與鹽河水汽,田埂蛙鳴相融,“風雅氣韻,不輸如皋水繪園”。四時景致各有風韻:春有落花盈徑,暗香隨行;夏有濃蔭蟬鳴,閑話清長;秋有桂子飄香,沁人心脾;冬有雪覆寒枝,清雅寂然。這般溫潤不張揚的美,正如豐利人菊花茶的待客之道,清淡不烈,余味悠長。
揚州八怪中的黃慎、羅聘、李鱓、李方膺,以及性靈派詩宗袁枚,皆曾踏足古豐利文園,留下許多墨寶與詩文。乾隆二十五年,辭官歸鄉的鄭板橋客居如皋,下榻于此園。其年七夕,鄭板橋與文園主人汪之珩及王竹樓等文士在園內雅集,談詩論古,揮毫潑墨,寫下《劉柳村冊子》等,為文園鐫刻下最珍貴的文脈印記。
至晚清,因鹽務清淡,又因受栟茶“一柱樓”冤案牽連,文園主人再無心打理,文園便一天天衰敗,以至荒蕪。文園的三代傳人汪為霖的兒子汪承鏞見無力收拾頹勢,只能將嘉慶年間畫家季標所畫《文園中景圖》《綠凈園四景》和自己撰寫的《兩園記》收藏起來,讓今人得以了解文園原貌。
民國初年,支撐小鎮繁盛的鹽業體系徹底瓦解,豐利場與掘港場合并。日軍進犯如皋后,時至1941年,如皋縣府與各學校東遷豐利,文園與周邊花園一同被征作校舍與機關,汪氏族人傾力相助,為抗戰紓解壓力。1943年,粟裕、陶勇率新四軍東進,將新四軍一師三旅指揮部設在豐利,又在豐利及周邊先后進行大小八場戰斗。國難當頭,汪氏一族為守護蘇北抗日根據地,舍家報國,拆樓毀石,將六十余畝園林和近百間房舍盡數拆去,唯留下這座小樓,如風雨飄搖中的一葉小舟,在斷壁殘垣間,默默堅守著文園最后的風骨。
佇立樓前,望見屋頂已有破損,漏下的幾縷陽光印在地上,斑駁陸離,讓人心中不免生出幾許感慨。文園的隕落,不完全是衰敗,亦有主動犧牲;汪氏的散盡家業,不是落魄,而是大義。他們以一家之毀,守護一方安寧,為家鄉的解放事業寫下悲壯一筆。
今文園古樓內置為展室,墻上陳列眾多文人雅士在文園里唱和留下的雅集影像和一幀幀書畫作品,泛黃的圖片如同鋪開昔日的文園盛境。輕撫古樓磚石,凝望樓前草木,古文園雖然不在了,但它的靈魂還在。在我心里,文園已不只是一座園林,它體現的是汪氏族人的崇文初心,更體現汪氏一族舍家報國的赤膽忠心……它就像那盞歷經歲月的豐利菊花茶,雖然平淡,卻溫潤醇厚,養人養心。
人們在古豐利文園尋蹤,所尋到的不只是舊時景致,更是一脈文心,一腔家國情懷。文園古樓簡陋而倔強,它默默堅守著,守著豐利人的過往,也照亮豐利人生生不息的未來。
文:若木
圖:如東檔案
編輯:王佳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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