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育的種子，在鄉野開花

毛華磊

圖為前汾溪村村民阿土創作、駐地藝術家李嬌嬌修復后的草牛。

5月風暖，山野向榮。福建屏南縣前汾溪村，一簇簇藝術花束點亮了村居門頭，也點亮了這座傳統村落。這份田園詩意，源自中國美術學院殷新如與“鄉野藝校”聯合發起的“五一”編織藝術行動。

作為“鄉野藝校”的創始人，我與前汾溪村的緣分始于一個偶然。2019年8月，我隨導師來到這里，為完成畢業創作開展前期調研。一天，我在橋上寫生時，忽然被一群孩子圍住，他們怯生生地問我：“毛哥，你能教我們畫畫嗎？”那一刻，我心頭猛地一顫，突然意識到，比起埋頭創作，發揮自身所長為鄉村孩子提供美的滋養，才是更有分量、更有溫度的事。

說干就干。我和同窗王潤家于次年1月創辦“鄉野藝校”，為孩子們開設繪畫和書法課程。起初，村民們并不愿意讓孩子在這些“沒分數”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后來，鄉親們忙于農活，又將我們當作孩子的托管者。難言的委屈時常縈繞心頭，我幾次想要放棄。4月，我暫時離開前汾溪村，回學校完成畢業創作。隨后，擇業的難題擺在我面前。留在大都市，還是回到小山村？艱難抉擇之際，我突然想起那個難忘的暴雨天，本以為孩子們不會來上課，可片刻后，他們踏著泥濘跑進教室，渾身濕透卻笑容燦爛：“毛哥，我們來上課了，沒有遲到吧？”那一張張純真的笑臉深深打動著我，讓我下定決心，扎根鄉村。

6年耕耘，“鄉野藝校”逐漸蛻變。我們立足鄉土大地，孵化出一個個可落地的實踐項目。“鄉村美育課堂”累計開展美育課程448節，孩子們實現了從不敢提筆到自信描繪家鄉風貌的轉變；“節日快樂”系列活動，吸引約4萬人次現場參與，線上瀏覽量破億，讓前汾溪村成為特色“節日村”；“今晚吃什么？”調研中，我們走進村民家中，同吃共話，完成地方文化備案18戶；“美麗家園生長計劃”打造5處鄉村景觀點，讓古樸村落煥發新生機……這場熱氣騰騰的鄉村美育實踐，吸引了中國美術學院、中國傳媒大學、福建農林大學等30余所高校的200余名大學生志愿者參與，一批青年才俊陸續加入團隊并成為主力。更令人欣慰的是，項目帶動了一些在外務工青年返鄉就業。

獨行快，眾行遠。6年來，我們持續聯動多個學科領域專家學者共同賦美鄉村。邀請文創設計師深度挖掘鄉土文化內涵，賦能在地文創產品。對接專業團隊，在鄉村空間運營、文化IP打造等方面不斷升級。一路走來，我愈發明晰，藝術不是高高在上的晦澀表達，而是用心把日常之事做到極致。多年實踐也讓我懂得，鄉村美育從來不是單向的付出，而是雙向奔赴、彼此成就。起初，我以為自己是鄉村的賦能者，后來才明白，恰恰是村民的淳樸、孩童的真誠，慢慢撫平我的浮躁，讓我沉淀內心、守住本心。曾經靦腆的孩童，如今能自信講述家鄉風物；閑置的古厝，煥新為充滿生機的公共空間；在外務工的父母也會特意返鄉，見證孩子在藝術中的悄然成長。一幕幕溫暖的改變，都讓漫長的堅守有了無可替代的意義。

我們播撒的美育種子，已在鄉野大地開出絢麗的花，我也在這片鄉野間，找到了青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