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解放前夕的江蘇路棚戶區,擠著一間只有14平米的小屋子。擺完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個小柜子,就幾乎轉不開身,廚房廁所還得跟好幾戶鄰居共用。搬行李的挑夫順口問了句“張先生,就這點家當呀”,那個戴舊眼鏡、穿著白長衫的男人,只輕輕點頭,啥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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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個落魄得不起眼的老頭,是晚清名臣張佩綸的兒子,李鴻章的親外孫,更是大作家張愛玲的親生父親。十幾年前,他還在上海虹口握著八套洋房,躺著收租就能過得比絕大多數人體面滋潤。誰能把這樣兩個人,聯系到一塊去。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張志沂,從小接受的就是傳統私塾教育,長大成人后,科舉已經廢了,舊路走不通。他也不用愁出路,靠著祖上攢下的家業,隨便謀個閑差,每天就是喝茶看戲會朋友,過著很多人羨慕的躺平生活。19歲那年,家里給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婚事,新娘就是黃逸梵,張愛玲的生母。
黃逸梵是實打實的新女性,會外語讀新書,滿腦子都是新思想,跟張志沂的舊做派完全合不來。她勸張志沂戒掉惡習,找點正經事做,別天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可張志沂根本不聽,靠著祖產吃穿不愁,閑下來沒多久就沾了抽大煙的惡習,后來還納了妾,把大把銀子往風月場里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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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吵得不可開交,張志沂還滿不在乎,說祖上攢的家底厚,哪那么容易造完,男人在外應酬本來就是這樣。黃逸梵徹底心死,二十多歲就干脆利落離家出走,跑去國外留學,這件事當時還上了報紙,不少人夸她是當代娜拉,敢掙脫舊式家庭。
鬧了這么多年,黃逸梵回國之后倆人還是過不到一塊,最終辦了離婚,這段門當戶對的婚姻,終究還是敗給了截然不同的觀念。哪怕家里鬧成這樣,張志沂跟女兒張愛玲,還留下過不少溫情的小片段。父女倆都迷《紅樓夢》,經常坐一塊聊書中人物,聊得特別投機,張志沂還常帶張愛玲上街吃點心,這些細節都被張愛玲記在了文字里。
離婚后張愛玲歸張志沂撫養,可他并沒有因為家庭破碎收心,反而在享樂的路上越走越遠。沒過多久,他就認識了活躍在上海交際圈的孫用蕃,據說對方還是陸小曼的閨中密友,兩人很快就再婚了。孫用蕃過慣了闊太太的生活,嫌原來的房子小不上檔次,非要換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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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直接搬進了虹口一棟二十多間房的大別墅,裝修更是從頭砸錢,大到歐式家具,小到窗簾餐具,全都要最好最精致的。裝修完馬上邀請各路親友閨蜜來參觀,客廳堆滿了進口點心水果,排場給得足足的。出行也得配得上身份,張志沂換掉了舊車,買了英國進口的名牌轎車,還專門雇了白俄司機,停在別墅門口格外惹眼。
吃飯更是講究到離譜,張志沂只吃咸鴨蛋黃,蛋白直接扔掉,春天要吃香椿芽炒蛋,夏天要吃新鮮海瓜子,餐桌上永遠少不了進口火腿和罐頭蘆筍。夫妻倆都抽大煙,煙具要最好的,煙膏也絕不差錢,天天這么造,就算有八套洋房收租,也架不住這么長期消耗。
淞滬會戰爆發后,上海局勢急轉直下,張志沂辭了原本在住友銀行的閑差,跟幾個朋友合伙開起了錢莊,想在亂世賺快錢。他本來就是少爺出身,根本沒心思管具體業務,家里開銷不夠了,就直接透支錢莊的公款填自己的窟窿。一來二去,透支的數目越來越大,合伙人忍無可忍,錢莊很快就做不下去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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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補上錢莊的窟窿,張志沂只能開始賣核心資產,先賣了安徽的祖田,又一套一套賣上海的洋房。八套洋房賣得所剩無幾,穩定的房租收入也沒了,到1942年,他只能跟孫用蕃搬去華山路的三室一廳公寓,排場縮水了不止一點。他這輩子就沒學會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從來都是啃祖產,啃一點少一點,從來不想著為以后打算。
把他最后一點家底徹底清零的,是1948年的幣制改革。那時候法幣貶值速度驚人,國民政府推出金圓券,宣傳說能穩定幣值,不少人都信了這套說法。張志沂咬著牙賣掉了最后一套還比較體面的房產,把拿到的黃金和美鈔,全都換成了金圓券,他還說,政府總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誰能想到,不到幾個月,金圓券就暴跌成了廢紙,原先能買一套房的錢,最后連幾斤米都買不到。祖上傳了幾代的家業,這下徹底造得一干二凈。1949年初,張志沂只能跟孫用蕃搬進了江蘇路那間14平米的棚戶區小屋,往日的排場一點都撐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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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輩子離不開的大煙,這下也不得不戒掉,一來根本買不起,二來年紀大了身體也扛不住。孫用蕃出去打零工幫人打雜,賺點零錢貼補家用,張志沂身體不好出不了門,只能靠兒子張子靜接濟。有次張子靜出差路過上海,把自己一半差旅費留給父親,結果第二天就發現錢全花完了,張子靜沒辦法,只能轉頭找同事借錢湊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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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張志沂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他疼過女兒,也試過找正經工作上班,也想過做生意賺錢,可就是改不了享樂的本性,也跟不上時代的變化。不少跟他出身差不多的遺少,時代變了就趕緊找新出路,慢慢也站穩了腳跟。他就抱著少爺的慣性,啃著祖產渾渾噩噩,一步一步把一手天胡的牌打得稀爛,從八套洋房住進14平米棚戶區,說到底還是個人選擇跟時代交織的結果。
參考資料:人民政協報 從名門之后到棚戶區:張志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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