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漢坦疫情溯源存爭議：阿根廷地方政府否認病毒源自烏斯懷亞

荷蘭籍郵輪“洪迪厄斯”號（MV Hondius）暴發的致命漢坦病毒疫情，目前已造成3人死亡，并引發跨越四大洲的追蹤、隔離和溯源工作。

據多家媒體及相關機構最新通報，圍繞疫情源頭，阿根廷國家層面的調查一度將矛頭指向南部港口城市烏斯懷亞附近的一處垃圾填埋場，但這一說法正遭到阿根廷火地島省（Tierra del Fuego）官員公開質疑。與此同時，國際衛生專家則呼吁盡快完成流行病學調查，以防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官方調查：病毒源頭可能在啟航前就已出現

據《獨立報》援引兩名參與調查的阿根廷官員的說法，目前阿根廷聯邦政府的主要假設是：船上一對荷蘭夫婦在登船前已感染病毒。他們曾在阿根廷參加一次靠近垃圾填埋場的觀鳥活動，其間可能接觸了帶有病毒的鼠類，或吸入了被鼠類糞便、尿液或唾液污染的顆粒物。此后，這對夫婦登上“洪迪厄斯”號，病毒被認為隨后在乘客之間傳播。

此前，世界衛生組織（WHO）已將這對荷蘭夫婦認定為郵輪上最早感染安第斯型漢坦病毒（Andes variant）的乘客。安第斯型是目前已知唯一在極少數情況下可能發生人際傳播的漢坦病毒類型。

不過，隨著調查推進，阿根廷最南端的火地島省官員開始公開反駁有關“病毒源自烏斯懷亞垃圾場”的判斷。

據美聯社報道，火地島省流行病學主任胡安·法昆多·佩特里納（Juan Facundo Petrina）當地時間8日在烏斯懷亞舉行記者會時表示：“我認為，我們面對的是一場針對這個旅游目的地的抹黑行動?！?/p>

他稱，聯邦衛生官員起初并未主動聯系地方政府，地方當局反而是通過媒體報道才得知所謂“烏斯懷亞關聯”的說法。此外，火地島省從未記錄過任何漢坦病毒病例，更不用說此次郵輪疫情中涉及的安第斯變異株；而阿根廷北部和中部其他省份則曾報告過相關病例。

佩特里納還指出，這對荷蘭夫婦在為期四個月的阿根廷和智利之旅中，僅在火地島停留了兩天，這“大大降低了感染發生在這里的可能性”。

作為南極旅游的主要門戶，烏斯懷亞去年接待了超過15.7萬名郵輪旅客，幾乎是當地人口的兩倍。隨著阿根廷總統米萊（Javier Milei）削減貿易壁壘和補貼，火地島傳統電子制造業承壓，消費能力較強的郵輪游客對當地經濟的重要性愈發突出。

火地島省前衛生部長魯本·拉斐爾（Rubén Rafael）表示：“現在全世界都把烏斯懷亞和郵輪旅行與一種致命病毒聯系在一起。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下一季的預訂量很可能會大幅下滑，因為沒有人愿意冒著暴露風險旅行。烏斯懷亞作為旅游目的地的聲譽正受到嚴重損害?！?/p>

國家調查組遲遲未到，透明度受質疑

阿根廷衛生部6日宣布，將派遣國家支持的馬爾布蘭研究所（Malbran Institute）專家前往烏斯懷亞垃圾場及周邊地區，捕捉鼠類并檢測是否攜帶安第斯型漢坦病毒。

但兩天多過去后，調查人員仍未抵達。一名因無權公開談論調查而要求匿名的阿根廷衛生部官員稱，目前衛生部并未改變原有判斷，烏斯懷亞仍是其唯一派出調查人員的地點，但他同時承認，病毒也有可能源自阿根廷其他地區。對于調查延誤，這名官員稱，這只是阿根廷官僚系統辦事緩慢的正常表現。

佩特里納則表示，希望國家調查人員最終能“還烏斯懷亞清白”，并解釋說，目前仍需要時間“確定所有將進行誘捕和分析的確切地點”。

火地島省一些左翼傾向人士則批評稱，政府延誤和缺乏透明度，是米萊政府削弱國家衛生系統后更大問題的一部分。米萊此前效仿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阿根廷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并削減了負責傳染病追蹤的國家項目經費。

拉斐爾說：“阿根廷的衛生系統正經歷嚴重危機。系統變弱了，因此對這次疫情的反應非常緩慢。這讓我們所有人都暴露在風險之中?！?/p>

死亡荷蘭夫婦行程復雜，增加溯源難度

根據阿根廷衛生部信息，這對被WHO認定為最早感染者的荷蘭夫婦，年齡分別為70歲和69歲，于去年11月抵達阿根廷。此后數月，他們駕車穿越阿根廷多個地區，并多次往返阿根廷與智利邊境，3月還曾在阿根廷和烏拉圭之間旅行，最終于4月1日從烏斯懷亞登上前往南極的郵輪。

智利政府和烏拉圭政府均已表示，根據漢坦病毒最長可達8周的潛伏期推算，這對夫婦不太可能是在訪問本國期間感染，但并未提供更詳細解釋。

由于這對夫婦已經去世，阿根廷衛生官員表示，要完整還原他們在阿根廷境內的行程“極其困難”，目前只能努力補上部分旅行軌跡中的空白。

一些阿根廷獨立流行病學家認為，此次漢坦病毒疫情更有可能起源于巴塔哥尼亞中部林區。這一地區也是阿根廷重要旅游目的地，近期曾報告過漢坦病毒病例，且已知攜帶安第斯病毒的長尾鼠在這里較為常見，而這與烏斯懷亞的情況并不相同。

漢坦病毒通常通過吸入被鼠類糞便、尿液或唾液污染后的灰塵顆粒傳播。其早期癥狀與流感相似，但病情可能迅速加重，尤其當肺部開始積液時，患者可能短時間內惡化。雖然人際傳播較為罕見，但安第斯型毒株被認為在極少數情況下具有這種可能。

阿根廷過去在安第斯型病例中，曾追蹤到數十名可能暴露者，包括航班乘客、機場工作人員、醫護人員、醫院清潔工以及口岸官員。當局最終找到了其中許多接觸者并進行檢測，結果無人對漢坦病毒呈陽性。不過，官員也指出，國際旅行會讓部分接觸者更難追蹤，從而增加溯源難度。

國際專家：不是“另一場大流行”，但溯源迫在眉睫

盡管事件引發廣泛關注，醫學專家一致強調，這不是另一場新冠式全球大流行，因為這種漢坦病毒毒株是通過“非常密切的接觸”傳播的。

世界衛生組織流行病學家瑪麗亞·范·凱爾霍夫（Maria Van Kerkhove）此前在發布會上表示：“對普通公眾的風險很低。我真的想向大家保證，這與此前的情況非常不同?！?/p>

不過，專家們仍強調，盡快完成溯源調查至關重要，且鑒于這種疾病的潛伏期可能長達六至八周，因此可能會報告更多病例。

據美國媒體KTLA報道，曾任拜登政府新冠顧問、現任KFF Health News公共衛生總編輯的流行病學家席琳·岡德（Celine Gounder）說：“這不是極端緊急狀態，但在收集數據方面仍然非常緊迫。如果當地存在一種傳染性更強的安第斯病毒株，你當然會想盡快知道，以便警告居民并采取預防措施。如果他們還沒有啟動這一過程，那將令人擔憂?！?/p>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菲爾丁公共衛生學院全球衛生安全中心主任安妮·里莫因（Anne Rimoin）則將此次疫情形容為“極不尋常”。

她表示，美國過去曾出現過漢坦病毒感染案例。“雖然這種病毒罕見，但孤立個案并不完全反常。然而，漢坦病毒通常并不與郵輪關聯?！?/p>

里莫因指出，衛生官員當前需要解答的核心問題是：船上是否存在鼠類，還是說暴露發生在登船前。

她還說：“多數漢坦病毒毒株并不容易在人與人之間傳播。不過，南美發現的一種毒株——安第斯病毒，常見于阿根廷，確實具有有限的人傳人潛力。我們需要知道最先感染的人是誰?！?/p>

四大洲追蹤已離船乘客

郵輪運營方Oceanwide Expeditions 8日向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發送郵件，介紹了目前的最新狀況以及此次“大西洋奧德賽”航程的更多細節。

三名來自“洪迪厄斯”號的人員，包括船醫在內已被送往荷蘭接受醫療照護。根據此前消息，5月6日，一名荷蘭乘客、一名德國乘客和一名英國船員乘醫療專機從船上轉送至荷蘭；同日，另有4名醫務人員登船，他們登記身份均為乘客，分別為1名意大利人和3名荷蘭人。

當前，約150名乘客在各自客艙內隔離。截至8日，郵輪正駛向西班牙加那利群島，屆時船上剩余乘客和船員將被統一轉移。加那利群島方面已準備在一個完全隔離、封閉管理的區域接收大約140名乘客和船員。美國則派出飛機，將仍留在船上的17名美國公民接回國。

同時，全球衛生官員正在跨四大洲追蹤、監測并可能隔離數十名在疫情被發現前已經下船的乘客。根據該公司說法，“洪迪厄斯”號于4月1日從阿根廷烏斯懷亞啟航，原計劃于5月4日抵達佛得角普拉亞。旅客可選擇兩種方式訂票：一種是在烏斯懷亞登船、并于圣赫勒拿島下船；另一種則繼續留在船上前往佛得角。

Oceanwide稱，4月24日共有32名乘客下船，高于此前公布的30人。這一調整包括：4月11日去世的一名荷蘭公民，以及陪同遺體、并于4月26日在回國途中死亡的另一名荷蘭公民。此外，5月2日還有一名乘客在船上死亡，該名乘客不計入最終船上乘客人數。

隨著“洪迪厄斯”號繼續駛向加那利群島，這場圍繞郵輪疫情的調查，仍在源頭爭議、跨國追蹤和公共衛生壓力之中持續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