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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員推著餐車從我身邊經過,車輪碾過接縫處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
又一腳踹在了我的椅背上。
這已經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從上車到現在,我后座那位女士的腳就沒離開過我的椅背。有時是輕輕蹬著,椅背傳來持續的震動;有時是猛地一踹,整個座椅都往前沖一下。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盯著屏幕上的文檔。
"先生,需要什么嗎?"列車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用,謝謝。"我搖搖頭。
列車員推著車繼續往前走。我的余光瞥見她看了眼我的座位,又看了眼后排,欲言又止地離開了。
又是一腳,力道比之前都大。
我的后背緊貼著椅背,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只腳的輪廓——應該穿著運動鞋,鞋底很硬。椅背被頂得往前彎曲,我的腰被迫前傾。
車廂里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在打電話,有小孩的哭聲從前排傳來。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陽光透過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我沒有回頭。
從上車到現在,整整五個小時,我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過她。
手機屏幕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是妻子發來的:"還有多久到?我去接你。"
我看了眼時間,回復:"還有半小時。"
"好,注意安全。"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停留,最終還是沒把火車上的事情告訴她。
又是連續三腳。
這次踹得椅背發出"嘎吱"的異響,我擔心這座椅會不會被踹壞。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手心里滲出了汗。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閉上眼睛,開始在心里倒數:還有三十分鐘,還有二十九分鐘五十九秒,二十九分鐘五十八秒……
列車開始減速。
廣播里傳來甜美的女聲:"各位旅客,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請您提前做好下車準備,不要遺忘隨身物品……"
我睜開眼,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后座那位女士也站了起來,我終于看清了她的樣子——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羽絨服,頭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眼神飄忽不定。她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箱子的輪子似乎壞了一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列車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冷風灌進車廂。
我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走到車門口時,一位年輕的女列車員正在跟乘客道別。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眼身后那位女士——她低著頭,正用力拖著那個行李箱下車。
"這位大姐。"我叫住列車員。
列車員轉過頭:"先生,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我指了指已經走下車的那個黑色背影:"剛才我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份證,好像掉了。"
列車員愣了一下,立刻認真起來:"您確定嗎?掉在哪里了?"
"我不太確定,但我看到她座位下面好像有個證件。"我說,"我怕她走遠了找不到,你們最好快點叫住她。"
"好的好的,謝謝您!"列車員立刻轉身往車廂里跑,同時對著對講機說:"注意,12車廂有乘客可能遺失身份證,穿黑色羽絨服的女性旅客,已經下車……"
我走下列車,站在站臺上。
冬日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我看著那個女人拖著行李箱走向出站口,兩名鐵路警察已經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腳步頓了頓。
我轉過身,朝出站口走去。
身后傳來警察的聲音:"這位女士,麻煩配合一下,例行檢查。"
我沒有回頭。
01
妻子開著車在出站口等我。
我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她看了我一眼:"怎么臉色這么差?在車上沒睡好?"
"嗯,座位不太舒服。"我系上安全帶。
"早就跟你說了,出差就坐飛機,非要省那點錢。"妻子啟動車子,"這次談得怎么樣?"
"還行,應該能拿下這個項目。"
車子駛出車站,融入傍晚的車流。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陸續亮起,兩邊的商鋪掛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對了,你媽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妻子說。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又說什么了?"
"還能說什么,還是那些。"妻子的語氣里帶著無奈,"讓我們再去報案,說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沉默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外面的車流聲。
妻子嘆了口氣:"子墨,都三年了。警察該查的都查了,該找的都找了。你媽她……"
"我知道。"我打斷她,"等過幾天我回去看看她。"
"你別老是逃避。"妻子說,"她需要的不是你回去看看,她需要一個答案。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一個答案。"
我扭頭看向窗外。
夜色里,街道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天氣,也是這樣的傍晚。
那天我妹妹子悅說要出去見個朋友,晚上就沒回來。
起初我們以為她是在朋友家過夜,年輕人嘛,經常這樣。第二天中午還是聯系不上,我媽開始著急了。到了晚上,我們報了警。
警察說要等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
第三天,我們發動所有能發動的人去找,朋友、同事、同學,凡是子悅認識的人我們都問了個遍。她最后一次出現是在地鐵站的監控里,之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三年了。
沒有尸體,沒有勒索電話,沒有任何消息。
"子墨?"妻子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嗯?"
"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我揉了揉太陽穴,"今天有點累。"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我們一起上樓。家里很暖和,妻子打開燈,脫下外套:"你先休息會兒,我去做飯。"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有幾條工作消息,還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你多管閑事了。"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發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就在我下車之后。
我點開短信,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思考要不要回復。最終我還是什么都沒做,退出了短信界面。
也許是發錯了,也許是垃圾短信。
我這樣對自己說。
但我知道不是。
在火車上那五個小時,我一直沒回頭,不是因為我脾氣好,不是因為我能忍,而是因為我在觀察。
從那個女人上車開始,我就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她上車的時候沒有行李箱,只有一個小布包。但在列車行駛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她突然多了一個黑色行李箱。我看到她從后排過道走過去,回來的時候就拖著那個箱子。
她的腳一直在踹我的椅背,頻率很高,力度很大,像是焦慮不安。她打了三個電話,每次都是壓低聲音,時間都很短,說的都是"知道了"、"到了"之類的詞。
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
每次列車停站,她都會緊張地看向車門,手緊緊握著那個行李箱的拉桿,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我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做了七年的風險評估。職業習慣讓我對異常行為特別敏感。
那個女人有問題。
所以我選擇了舉報。
手機震動了一下,又是一條短信:"別以為你做了好事,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小區里很安靜,路燈照著空蕩蕩的小路,遠處有幾個孩子在玩耍。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改變了。
02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本地號碼,但我不認識。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我跟會議室里的同事說了一聲,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喂?"
"請問是陳子墨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聲,語氣公事公辦。
"是我。"
"我是鐵路公安局的民警,我姓王。關于昨天您在列車上舉報的事情,我們需要您配合調查,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能來一趟嗎?"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真的有問題?"
"具體情況我們見面詳談。"王警官說,"您有時間嗎?"
"有。"我看了眼手表,"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地址我發短信給您。"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里發了會兒呆。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方正的光斑。走廊盡頭的消防門緊閉著,紅色的安全出口標識在墻上格外顯眼。
"子墨?"同事從會議室里探出頭,"怎么了?"
"沒事。"我回過神,"繼續開會吧。"
下午一點半,我開車去了鐵路公安局。
那是一棟灰色的建筑,門口停著幾輛警車。我報了王警官的名字,門衛給我登記后讓我進去了。
王警官四十歲左右,穿著警服,表情嚴肅。他把我帶到一間詢問室,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陳先生,請坐。"王警官給我倒了杯水,"先說說昨天的情況吧,你為什么會懷疑那位女士?"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她的行為很反常。從上車到下車,一直在踹我的椅背,像是很焦慮。而且她中途突然多了一個行李箱,我懷疑是從別人那里接的。最重要的是,每次停站她都特別緊張。"
王警官在本子上記著:"你觀察得很仔細。"
"我是做風險評估的,職業習慣。"我說,"所以她到底怎么了?"
王警官放下筆,看著我:"陳先生,你做了件好事。那個女人叫劉芳,今年三十二歲,我們已經關注她很久了。"
"關注?"
"她涉嫌參與人口販賣。"王警官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的話讓我渾身發冷,"不過她只是個馬仔,真正的團伙我們還在追查。"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人口販賣?"
"對。"王警官說,"這個團伙很狡猾,他們利用長途列車運送受害者,每次都換不同的人接應。劉芳這次負責從A市把人送到這里,但因為你的舉報,我們提前抓住了她。"
"那個行李箱里……"我不敢想下去。
"是個十八歲的女孩,被下了藥,蜷在箱子里。"王警官說,"幸好發現得及時,再晚一點可能就窒息了。"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那五個小時,我就坐在那個行李箱前面。我聽到過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聽到過劉芳壓低聲音打電話,聽到過她焦躁地踹我的椅背。
但我沒有聽到行李箱里的聲音。
"女孩現在怎么樣了?"我問。
"已經送醫院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王警官說,"她父母正在趕來的路上。"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
"不過陳先生,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王警官的表情變得嚴肅,"這個團伙的頭目我們還沒抓到,他們做事很絕。你舉報了劉芳,等于斷了他們一條線。他們可能會報復。"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兩條威脅短信。"我說。
王警官皺起眉:"什么內容?"
我打開手機給他看。
"你多管閑事了。"
"別以為你做了好事,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王警官看完,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小李,過來一下。"
很快,一個年輕警察推門進來。
"陳先生收到了威脅短信,你去技術科查一下這個號碼。"王警官說,"另外安排人保護陳先生和他的家人。"
"是。"年輕警察記下了號碼。
"保護?"我愣了一下,"有這么嚴重嗎?"
"這個團伙手里有人命。"王警官說,"三年前有個受害者家屬報警,后來全家出車禍,只有一個女兒幸存,但至今下落不明。"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三年前?"我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女兒多大?"
"二十歲左右,具體我記不清了。"王警官說,"怎么了?"
"能給我看看那個案子的資料嗎?"我站起來,"我妹妹三年前失蹤了,也是二十歲。"
王警官的表情變了:"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陳子悅。"
王警官快速走到門口:"小李,把三年前那個案子的卷宗拿來!"
03
卷宗很厚,牛皮紙的封面上寫著"2020年12月,失蹤案"。
王警官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張全家福的復印件。照片里有四個人:父親、母親、哥哥和妹妹。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受害者家屬,李明一家。"王警官指著照片,"2020年12月3日,他們一家開車去郊外,在回程路上出了車禍。父母和兒子當場死亡,女兒李曉被送往醫院搶救。"
"然后呢?"我盯著那張照片。
"李曉在醫院住了兩個月,傷勢穩定后被轉到了康復中心。但在轉院途中,她失蹤了。"王警官翻到下一頁,"護送她的護工說,在服務區停車休息的時候,李曉上廁所就沒回來。"
"監控呢?"
"服務區的監控壞了。"王警官說,"我們懷疑是人為的。"
我深吸一口氣:"這和我妹妹有什么關系?"
王警官又翻了幾頁,拿出一張表格:"這是李明生前舉報的案件記錄。他的女兒李曉曾經被這個人口販賣團伙騙走,后來被警方解救。李明為了徹底摧毀這個團伙,一直在收集證據。"
"所以他們全家被滅口了?"
"我們有這個懷疑,但沒有證據。"王警官說,"車禍現場的剎車系統確實有問題,但鑒定結果是老化導致的,不能證明是人為破壞。"
我感覺喉嚨發緊:"那李曉現在在哪里?"
"不知道。"王警官搖頭,"三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我閉上眼睛。
三年前的12月3日,就是子悅失蹤的前一天。
她失蹤的那天是12月4日,說要去見個朋友。她當時很興奮,說那個朋友可以幫她找份好工作。
我問她是什么朋友,她說是大學同學介紹的,很靠譜。
然后她就再也沒回來。
"陳先生?"王警官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我想看看李曉的照片。"我說。
王警官又翻了幾頁,找到了一張登記照。
照片里的女孩很年輕,扎著馬尾辮,笑容燦爛。她和子悅長得不像,但眼神里有種相似的東西——對未來的憧憬。
"這個案子當時是誰負責的?"我問。
"老張,張建國。"王警官說,"不過他去年退休了,現在在家養老。"
"我能聯系他嗎?"
"可以,但我不建議你深入調查。"王警官認真地看著我,"陳先生,這個團伙很危險。你已經幫了大忙,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妹妹失蹤三年了。"我的聲音很平靜,"警方該查的都查了,該找的都找了,一點線索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你覺得我會放棄嗎?"
王警官沉默了。
"我知道危險。"我繼續說,"但我必須查清楚。這三年我媽每天都活在煎熬里,她需要一個答案。不管子悅是死是活,我們都需要一個答案。"
王警官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樣吧,我們可以合作。你提供你知道的信息,我們負責調查。但你不能私自行動,更不能打草驚蛇。"
"好。"我點頭。
"那現在說說你妹妹的情況。"王警官拿起筆,"她失蹤前有什么異常嗎?"
我回憶著:"失蹤前一個月,她說找到了一份兼職,在一家教育機構當助教。工資很高,一個月能拿八千。"
"教育機構叫什么名字?"
"她說叫'啟明教育',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我說,"但我們后來去找,那棟樓根本沒有這家公司。"
王警官記下了:"還有嗎?"
"失蹤前一周,她收到過一個快遞,是個很大的箱子。她不讓我們看,說是朋友寄的禮物。"我頓了頓,"現在想想,那個箱子的大小,裝個人應該夠了。"
王警官抬起頭:"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那個團伙在測試。"我說,"他們想知道這種尺寸的箱子能不能通過快遞系統,會不會被發現。"
"這個思路很有價值。"王警官快速記著,"你妹妹失蹤那天,最后一次聯系是什么時候?"
"下午三點。"我說,"她給我媽發了條微信,說晚上可能回來晚一點。"
"她的手機呢?"
"關機了。"我說,"我們用她的賬號登錄過,最后一條定位是在地鐵站。"
王警官放下筆:"陳先生,你覺得你妹妹和李曉的失蹤有關聯嗎?"
"時間太巧合了。"我說,"李曉失蹤是12月3日,子悅失蹤是12月4日,只差一天。"
"也可能只是巧合。"王警官說,"不過我會把這兩個案子聯系起來重新調查。"
這時,年輕警察推門進來:"王隊,查到了。那兩條短信是用網絡虛擬號發的,查不到機主信息。"
王警官皺起眉:"意料之中。"
"還有一件事。"年輕警察說,"劉芳要求和陳先生見面,她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我和王警官對視一眼。
"她說什么了嗎?"王警官問。
"沒有。"年輕警察說,"她說必須當面說,只說給陳先生一個人聽。"
王警官站起來:"走,去看看她想說什么。"
04
審訊室里開著暖氣,但我還是感覺很冷。
劉芳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桌子上。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你想見我?"我在她對面坐下。
王警官站在旁邊,手里拿著記錄本。
劉芳看了看王警官,又看向我:"能讓他出去嗎?我只想跟你說。"
"不行。"王警官說,"有什么話當著我的面說。"
劉芳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開口了:"你救了那個女孩。"
"那是應該的。"我說。
"你知道如果你沒發現,她會怎么樣嗎?"劉芳突然激動起來,"她會被賣到山區,一輩子生孩子,永遠也逃不出來!就像我一樣!"
"你也是受害者?"我愣住了。
劉芳的眼淚流了下來:"十年前,我也是被騙上了車。他們把我賣到了一個山村,我生了三個孩子,逃跑了無數次,每次都被抓回來打。"
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
"后來我不跑了。"劉芳的聲音在顫抖,"因為他們說,如果我再跑,就殺了我的孩子。我的三個孩子,最大的才七歲。"
"那你為什么要幫他們?"我問。
"因為他們承諾,只要我幫他們送五次人,就放我和我的孩子自由。"劉芳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絕望,"這是第四次。還差一次,就差一次我就能帶著孩子離開那個地獄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我現在明白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劉芳說,"我知道得太多了。這次被抓,我的孩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你的孩子在哪里?"王警官立刻問。
"我不知道。"劉芳搖頭,"他們每次都把孩子藏起來,只有我完成任務了才能見他們一面。"
"那個團伙的頭目是誰?"王警官繼續問。
劉芳閉上了眼睛:"我不能說。"
"為什么?"
"因為他會殺了我的孩子。"劉芳說,"他做得出來。"
"如果你不說,你就要坐牢,你的孩子就永遠見不到你了。"王警官說,"但如果你配合我們,我們可以保護你和你的孩子。"
"你保護不了。"劉芳睜開眼睛,看著我,"三年前有個女孩也想反抗,她的全家都死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你說的是李曉?"
劉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李曉還活著嗎?"我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她現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劉芳說,"我只見過她一次,是兩年多前。她被關在一個地下室里,精神已經不正常了。"
"什么地方?"王警官追問。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劉芳說,"他們每次都蒙著我的眼睛,開很久的車才到。那是個廢棄的工廠,地下室很深,沒有光。"
"那里還關著其他人嗎?"
"有,很多。"劉芳的身體開始顫抖,"有的已經瘋了,有的只剩半條命。他們把那里叫'倉庫'。"
"為什么不直接賣掉她們?"我問。
"因為她們的家人一直在找。"劉芳說,"有些女孩的父母報警了,有些還在網上發帖,引起了關注。團伙不敢輕易出手,只能先把她們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我的腿開始發軟。
子悅也是這樣的情況。她失蹤后,我們報了警,在網上發了尋人啟事,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試過了。
如果劉芳說的是真的,那子悅現在可能就在那個"倉庫"里。
"陳子悅。"我看著劉芳的眼睛,"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劉芳想了想,搖頭:"沒有。"
"三年前失蹤的,二十歲,大學生。"我拿出手機,找到子悅的照片給她看。
劉芳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眼睛瞪大了:"我見過她!"
"在哪里?"我的聲音在顫抖。
"就在那個地下室!"劉芳說,"兩年前,我去送東西,看到一個女孩被帶出來。她一直在掙扎,嘴里喊著'哥哥'、'媽媽'。那個女孩長得和照片很像,但頭發很長很亂,臉上都是傷。"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后來呢?"我問,"她怎么樣了?"
"我不知道。"劉芳說,"他們把她帶上了車,說要送去'處理'。"
"'處理'是什么意思?"
劉芳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我已經明白了。
王警官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陳先生,你先出去冷靜一下。"
"不,我要繼續問。"我擦掉眼淚,"劉芳,那個地下室的具體位置,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劉芳說,"但我知道一個人可能知道。"
"誰?"
"阿強。"劉芳說,"他是團伙里的司機,專門負責運送。他去過那個地下室很多次,肯定知道位置。"
"阿強的全名是什么?"王警官問。
"我不知道,我們都叫他阿強。"劉芳說,"他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到嘴角。很好認。"
"他現在在哪里?"
"應該還在市里。"劉芳說,"每次交接完,他都要在這里待兩天,等下一個任務。"
"他住哪里?"
"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換。"劉芳想了想,"但他有個習慣,每天晚上都去老街的一家麻辣燙店吃宵夜。那家店叫'張記麻辣燙'。"
王警官立刻對著對講機說:"小李,馬上去老街的'張記麻辣燙'店布控,目標是一個三十多歲、臉上有疤的男子,代號阿強。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收到。"對講機里傳來回應。
劉芳看著我:"我能幫的就這么多了。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們找到了那個地下室,見到了我的三個孩子……"劉芳的聲音哽咽了,"請告訴他們,媽媽對不起他們。"
我點點頭,走出了審訊室。
05
走出警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坐在車里,沒有啟動引擎,只是盯著方向盤發呆。
兩年前,子悅還活著。
她在那個地下室里,喊著我的名字,喊著媽媽。然后她被帶走了,被"處理"了。
我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
"子墨,你怎么還沒回來?"
"我在外面辦點事,馬上就回去。"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你的聲音不對,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我說,"就是有點累。"
"那你早點回來,我燉了湯。"
"好。"
掛了電話,我又收到了一條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陳子墨,你想知道你妹妹在哪里嗎?"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我立刻回復:"你是誰?"
"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九點,來老街的廢棄電影院。一個人來,否則你永遠也見不到你妹妹了。"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顫抖。
這可能是個陷阱。發短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團伙的成員,他們想引我去,然后干掉我。
但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子悅還活著,萬一這是我最后一次機會呢?
我撥通了王警官的電話。
"王警官,我又收到短信了。"
"什么內容?"
我把短信內容告訴了他。
"這是陷阱。"王警官立刻說,"千萬不要去。"
"但如果他們真的知道子悅在哪里呢?"
"他們是在騙你。"王警官說,"這是人口販賣團伙常用的手段,先給你希望,然后把你引出來。"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但我必須去。"
"陳先生,你冷靜一點。"王警官說,"我們現在已經在布控抓阿強,很快就會有線索。你不要打草驚蛇。"
"如果抓不到呢?"我問,"如果阿強跑了呢?如果他什么都不說呢?"
王警官沉默了。
"王警官,我等了三年。"我說,"現在終于有了線索,我不能放棄。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
"不行,他們說了要我一個人去。"我說,"但你可以在附近布控,如果我出事了,你們立刻行動。"
王警官考慮了很久:"好吧。但你必須帶著定位裝置,一旦有危險,立刻發信號。"
"可以。"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往家里開。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個短信會是誰發的?他們為什么要見我?他們真的知道子悅在哪里嗎?
回到家,妻子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快洗手吃飯。"她說。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突然說:"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會怎么辦?"
妻子愣了一下:"你說什么傻話?"
"我是說假如。"我看著她,"假如我突然消失了,或者遇到危險了,你會怎么辦?"
"我會找你。"妻子放下筷子,"不管多久,我都會找你。就像你這三年一直在找子悅一樣。"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子墨,你到底怎么了?"妻子擔心地看著我,"是不是查到子悅的消息了?"
我點點頭:"可能找到線索了。"
"真的?"妻子站起來,"什么線索?"
"具體的我不能說,但我明天可能要去確認一下。"我握住她的手,"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很快就能知道子悅在哪里了。"
"那太好了!"妻子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明天陪你去。"
"不行。"我說,"你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為什么?"
"因為可能有危險。"我認真地看著她,"所以我需要你留在家里,照顧好自己。萬一我出事了,你要帶著我媽繼續活下去。"
"你別嚇我。"妻子的臉色白了,"到底有多危險?"
"不會有事的。"我安慰她,"我只是以防萬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
我想起子悅小時候,她總是跟在我后面,叫我"哥哥"。她喜歡吃糖葫蘆,每次我帶她出去玩,都要給她買一串。
她上大學的時候,我送她去學校。她站在宿舍樓下,沖我揮手說:"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然后她就失蹤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多問她幾句,如果我堅持送她去見那個朋友,如果我早點發現不對勁,是不是她就不會消失?
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自責里。
現在,我終于有機會把她找回來了。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第二天晚上八點,我開車去了警局。
王警官給我裝了一個微型定位器,藏在衣服的紐扣里。
"記住,一旦有危險,立刻按這個。"王警官指著紐扣,"我們會在三分鐘內趕到。"
"好。"
"還有,不要試圖反抗。"王警官說,"保命最重要,其他的交給我們。"
"我明白。"
九點差五分,我到了老街的廢棄電影院。
這是一棟舊建筑,門窗都被封死了,周圍很荒涼。街燈壞了幾盞,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推開那扇生銹的鐵門,走了進去。
電影院里很黑,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灰塵的味道。
"陳子墨。"一個聲音從黑暗里傳來。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角落里。
他走近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到嘴角。
是阿強。
"你就是阿強?"我問。
"你認識我?"他警惕地看著我。
"劉芳告訴我的。"我說,"她說你知道那個地下室在哪里。"
阿強冷笑一聲:"劉芳那個賤人,還真什么都說。"
"我妹妹是不是在那里?"我往前走了一步,"她還活著嗎?"
"你妹妹?"阿強想了想,"哦,你說陳子悅啊。"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你見過她?"
"見過。"阿強點點頭,"兩年前,我把她從地下室送走的。"
"送去哪里了?"
"你真想知道?"阿強笑了,"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樣?"
"她還活著嗎?"我的聲音在顫抖。
阿強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
煙頭在黑暗里明明滅滅。
"陳子墨,我給你指條路。"阿強吐出一口煙,"別再查了,當你妹妹已經死了。這樣對你好,對你家人也好。"
"她到底在哪里?"我握緊拳頭。
"你這么想知道?"阿強突然笑了,"行,我告訴你。"
他走近了,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地址。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勸你別去。那地方,去了就回不來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阿強停下腳步,回過頭:"因為老板讓我告訴你。"
"老板?"
"對,我們的老板。"阿強說,"他很欣賞你,想見你一面。如果你敢去那個地址,他就在那里等你。"
"他是誰?"
阿強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出了電影院,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我按了一下紐扣,王警官很快就帶人沖了進來。
"人呢?"王警官問。
"跑了。"我說,"但他告訴我地址了。"
"什么地址?"
我把阿強說的地址告訴了王警官。
王警官的臉色變了:"那是郊外的廢棄化工廠,我們之前查過,什么也沒發現。"
"也許他們藏得很深。"我說。
"也可能是陷阱。"王警官說,"他們想引我們去,然后伏擊我們。"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我看著王警官,"子悅可能就在那里。"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好,我們明天組織人手,一起去。"
"他們說只能我一個人去。"
"那不行!"王警官堅決地說,"太危險了。"
"可是……"
"沒有可是。"王警官打斷我,"陳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讓你去送死。我們必須制定周密的計劃,確保安全。"
我知道王警官說得對,但我的心里有種不詳的預感。
阿強說,那個老板想見我。
他們的老板,到底是誰?
為什么要見我?
他和子悅的失蹤,到底有什么關系?
06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被電話吵醒了。
是王警官打來的。
"陳先生,出事了。"他的聲音很凝重。
我立刻坐起來:"什么事?"
"阿強死了。"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今天凌晨三點,有人在江邊發現了阿強的尸體。"王警官說,"背后中了三刀,應該是昨晚離開電影院后被殺的。"
我感覺頭皮發麻。
阿強昨晚還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告訴我那個地址。幾個小時后,他就死了。
"為什么要殺他?"我問。
"因為他泄密了。"王警官說,"那個團伙做事很絕,任何泄密的人都是死路一條。"
"那現在怎么辦?"
"阿強死了,線索又斷了。"王警官嘆了口氣,"不過他給你的那個地址,我們今天會去查。"
"我跟你們一起去。"我說。
"陳先生,我必須提醒你。"王警官的語氣變得嚴肅,"阿強的死說明,那個團伙已經盯上你了。他們殺阿強,就是在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
"我不怕。"
"但你的家人呢?"王警官說,"你妻子,你母親,他們怎么辦?"
我沉默了。
"我已經安排了人保護你的家人。"王警官繼續說,"但最安全的辦法,還是你主動退出。把線索交給我們,讓我們來查。"
"王警官,我妹妹已經失蹤三年了。"我的聲音很平靜,"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找。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你覺得我會放棄嗎?"
王警官沉默了很久:"好吧,但你必須聽我的安排,不能私自行動。"
"可以。"
"下午兩點,我們去那個廢棄化工廠。"王警官說,"我會帶特警隊,你跟在我們后面,不要靠前。"
"明白。"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
樓下的小區里很安靜,幾個孩子在玩耍,老人在晨練。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我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我。
妻子從臥室里走出來:"誰的電話?"
"警察。"我轉過身,"他們找到線索了,今天下午要去查。"
"那太好了!"妻子高興地說,"我們是不是快找到子悅了?"
"也許吧。"我勉強笑了笑。
"你怎么看起來不高興?"
"沒有,就是有點緊張。"我走過去抱住她,"答應我,這幾天不要出門,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
"怎么了?"妻子察覺到不對勁,"出什么事了?"
"沒事,只是以防萬一。"我松開她,"警察說那個團伙很危險,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待在家里。"
"那你呢?"
"我會小心的。"
下午一點半,我開車去了警局。
王警官帶了一個十人的特警隊,全副武裝。他們穿著防彈背心,帶著沖鋒槍,表情嚴肅。
"陳先生,你坐我的車。"王警官說,"記住,到了現場你就待在車里,什么都別做。"
"好。"
車隊開出了市區,往郊外駛去。
那個廢棄化工廠在市郊三十公里外,周圍很荒涼,基本沒有人煙。
一個小時后,我們到了。
化工廠很大,占地至少幾十畝。高大的煙囪聳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廠房的玻璃都碎了,墻上爬滿了藤蔓。
"這里廢棄多久了?"我問。
"十年了。"王警官說,"當年因為污染問題被關停,之后就一直荒著。"
"你們之前來查過?"
"查過,但什么也沒發現。"王警官說,"不過那次只是在地面上搜索,沒有深入地下。"
"你覺得地下室真的在這里?"
"八成是。"王警官看著那片廢墟,"這種廢棄的工廠最適合藏人,偏僻,隱蔽,不會有人來。"
特警隊開始行動,他們分成三組,從不同的入口進入廠區。
我和王警官坐在車里,通過對講機監聽他們的匯報。
"一組,東側廠房安全。"
"二組,西側廠房安全。"
"三組,發現地下入口,正在下去。"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幾分鐘后,對講機里傳來三組隊長的聲音:"王隊,這里確實有個地下室,很大,但是……"
"但是什么?"王警官立刻問。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沒有。"
"什么?"王警官皺起眉,"仔細檢查,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是。"
又過了十分鐘,三組隊長再次匯報:"王隊,我們把整個地下室都搜了,確實什么都沒有。不過……"
"說!"
"地上有很多腳印,還有血跡。"三組隊長說,"而且空氣里有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道,應該有人剛剛清理過。"
王警官的臉色變了:"他們提前轉移了。"
"什么意思?"我問。
"阿強昨晚告訴你地址,今天凌晨就被殺了。"王警官說,"那個團伙肯定知道阿強泄密了,所以連夜轉移了地下室里的人。"
"那子悅呢?"我急了,"她會不會也被轉移了?"
"很可能。"王警官說,"不過這也說明,你妹妹確實在他們手里。"
"那現在怎么辦?"
"先回去。"王警官啟動車子,"回去分析現場證據,看能不能找到新線索。"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五味雜陳。
這么近,又這么遠。
子悅就在那個地下室里,但我還是晚了一步。
回到市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王警官送我到小區門口:"陳先生,今晚好好休息,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
我下了車,往家里走。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滿血絲,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我看起來很疲憊,但我不能停下來。
電梯到了,門打開。
我走出去,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突然發現門沒鎖。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明明記得出門時鎖了門。
我輕輕推開門,屋里很黑,沒有開燈。
"老婆?"我小聲叫道。
沒有回應。
我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下去。
燈亮了。
客廳里很整潔,一切都和早上離開時一樣。但空氣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煙味。
我不抽煙,妻子也不抽。
"老婆?"我又叫了一聲,往臥室走。
臥室的門半開著,里面漆黑一片。
我推開門,按下燈的開關。
燈亮了。
妻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我松了口氣,走過去想叫醒她,突然發現不對勁——她睡得太沉了,連我開燈都沒醒。
我推了推她:"老婆?老婆!"
她沒有反應。
我的手開始發抖,立刻去摸她的鼻息——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我掏出手機準備打120,突然看到床頭柜上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明天晚上九點,老地方。一個人來,否則下次你見到的就是你妻子的尸體。"
我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07
120的救護車十分鐘后就到了。
醫生檢查了妻子的情況,說她是被下了迷藥,不會有生命危險,睡一覺就好了。
我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守在病床邊,看著妻子蒼白的臉。
她的呼吸很平穩,但我的心一直懸著。
那個團伙已經侵入了我的家,就在我外出的幾個小時里,他們闖進來,給我妻子下了藥,留下了威脅紙條。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傷害我的家人。
我拿出手機,給王警官打電話。
"王警官,他們闖進我家了。"
"什么?"王警官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你妻子呢?"
"被下了迷藥,現在在醫院,醫生說沒事。"我把紙條的內容告訴了他,"他們讓我明晚九點去老地方,應該指的還是那個廢棄電影院。"
"這次絕對不能去。"王警官說,"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們想把你引出去殺人滅口。"
"但如果我不去,他們會傷害我妻子。"
"我們會保護你妻子。"王警官說,"從現在開始,我安排兩個警察24小時守在醫院,絕不讓任何人靠近。"
"可是……"
"陳先生,聽我說。"王警官打斷我,"這個團伙已經撕破臉了。他們之所以還不敢直接對你妻子下殺手,是因為他們還有顧慮——一旦真的出人命,警方的打擊力度會完全不同。所以他們只是在嚇唬你,想讓你知難而退。"
"你確定?"
"我做了二十年刑警,這種手段見得多了。"王警官說,"他們現在是虛張聲勢,真正害怕的其實是他們。因為阿強已經死了,地下室也暴露了,他們的處境很危險。"
我沉默了。
"給我一點時間。"王警官說,"我們正在追查現場的血跡和腳印,很快就會有結果。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和家人,其他的交給我。"
"好。"
掛了電話,我繼續坐在病床邊。
妻子還在沉睡,臉上有一種病態的蒼白。
我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三年前,子悅失蹤的時候,我就發誓要把她找回來。但我沒想到,這個過程會如此危險,會牽連到我的妻子。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會不會還選擇舉報那個女人?
會。
哪怕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么做。
因為那個行李箱里裝著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因為那個地下室里關著無數個像子悅一樣的女孩,她們都在等待救援。
因為我不能讓這個團伙繼續作惡。
病房的門被推開,王警官走了進來。
"陳先生。"他說,"有個情況需要你配合。"
"什么情況?"
"技術科分析了現場的腳印和血跡,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王警官說,"那個地下室里至少關押過二十個人,而且有三個人是在最近兩天內受傷的。"
"你是說他們轉移的時候出了意外?"
"很可能。"王警官點頭,"轉移這么多人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她們肯定會反抗。我們推測,在轉移過程中,有人受了重傷,甚至可能死亡。"
"所以呢?"
"所以他們現在很慌。"王警官說,"死人就意味著要處理尸體,處理尸體就會留下痕跡。我們已經發動了所有資源,在全市范圍內搜索可疑的地點。"
"需要我做什么?"
"你媽媽那邊,我們需要保護起來。"王警官說,"那個團伙既然敢動你妻子,就可能對你媽媽下手。"
"我知道了,我馬上給我媽打電話。"
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子墨?"母親的聲音有些疲憊。
"媽,你現在在家嗎?"
"在啊,怎么了?"
"你別出門,我馬上讓人去接你。"我盡量讓聲音平靜,"我這邊有點事,需要你過來幫忙。"
"出什么事了?"母親立刻警覺起來,"是不是子悅有消息了?"
我頓了頓:"有線索了,但還不確定。媽,你聽我的,待在家里別動,會有警察去接你。"
"警察?"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到底怎么回事?"
"媽,我沒時間解釋。"我說,"你相信我,好嗎?"
母親沉默了幾秒:"好,我等著。"
掛了電話,王警官已經在安排了。
半小時后,母親被接到了醫院,和我妻子住在同一個病房。兩個警察守在門口,24小時輪班。
"子墨,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親看著躺在床上的兒媳婦,臉色發白,"她怎么了?"
"被下了迷藥,沒事,明天就會醒。"我扶著母親坐下,"媽,對不起,把你也卷進來了。"
"別說傻話。"母親握住我的手,"找到子悅的線索了?"
我點點頭:"可能找到了。"
母親的眼睛立刻紅了:"她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但我會找到她,不管她是死是活。"
"好,好。"母親不住地點頭,眼淚流了下來,"這三年,我天天做夢都夢到她。夢到她在一個黑暗的地方,一直在喊我,喊媽媽。"
我的喉嚨哽住了。
"有時候我想,如果子悅真的死了,那也好,至少她解脫了。"母親說,"但有時候我又想,萬一她還活著呢?萬一她還在等我們呢?我不能放棄,我不能讓她以為我們不要她了。"
"媽,我們不會放棄的。"我抱住母親,"永遠不會。"
母親在我懷里哭,像個孩子一樣。
這三年,她老了太多。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她每天都在等,等子悅回家。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警官走了進來。
"陳先生,有個情況。"他說,"我們在郊外的一個廢棄礦井里發現了異常。"
"什么異常?"
"有人在那里活動過,時間就在這兩天。"王警官說,"我們懷疑那個團伙把人轉移到了那里。"
"那還等什么?"我站起來,"快去!"
"等天亮。"王警官按住我,"現在去太危險,那地方地形復雜,適合伏擊。我們天亮后再去,有特警隊配合,更安全。"
"可是萬一他們又轉移了呢?"
"不會。"王警官說,"轉移這么多人需要時間和車輛,而且要避開監控。他們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次轉移。"
我知道王警官說得對,但我還是焦慮。
子悅已經被關了三年,如果她還活著,那她現在是什么狀態?她會不會像那個女孩一樣被裝在箱子里?她會不會在等我去救她?
我在病房里來回踱步,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車流在街道上移動。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平靜,那么正常。
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有多少黑暗的角落,有多少人正在遭受苦難?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又是一條短信。
"陳子墨,想見你妹妹最后一面嗎?明天晚上九點,廢棄礦井。別帶警察,否則你只能見到她的尸體。"
我的手開始顫抖。
最后一面?
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
是說子悅快死了?還是說他們要殺了她?
我立刻把短信給王警官看。
王警官看完,臉色變得凝重:"他們在逼你做選擇。"
"什么選擇?"
"是選擇配合警方,等到明天白天再去,但可能見不到你妹妹活著;還是選擇獨自去,雖然危險,但可能還有機會救她。"王警官說,"這是一個很狠毒的圈套。"
"那我該怎么辦?"
王警官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如果是我,我會等到天亮。因為如果你現在去,很可能連你也會死。到時候你妹妹沒救到,你的家人反而失去了你。"
"但如果我不去,子悅可能就死了。"
"也可能她已經死了。"王警官殘酷地說,"陳先生,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你妹妹失蹤三年,被那個團伙關押三年,她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
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但我不能接受。
"王警官,我必須去。"我看著他,"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去試試。"
"你瘋了嗎?"王警官提高了聲音,"你這是去送死!"
"我知道。"我說,"但如果我不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是……"
"給我一個定位器。"我打斷他,"你們在外圍待命,如果我出事了,立刻沖進去。這樣總可以吧?"
王警官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好。"王警官說,"但你必須答應我,進去后千萬別沖動,見機行事。拖延時間,等我們到。"
"我明白。"
"還有,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保命最重要。"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妹妹需要你活著去救她,不需要你去陪她死。"
我點點頭。
王警官給了我一個新的定位器,比上次的更先進,還帶著求救按鈕。
"這個定位器的續航時間是十二小時,信號范圍是二十公里。"王警官說,"我會帶隊在礦井三公里外待命,一旦你發出求救信號,我們最快五分鐘趕到。"
"謝謝你。"
"別跟我說謝謝。"王警官說,"只要你能活著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坐在病床邊,握著妻子的手。
她還在沉睡,呼吸均勻。
母親也睡著了,斜靠在椅子上,臉上滿是疲憊。
我看著她們,心里很沉重。
如果這次我回不來了,她們怎么辦?
母親已經失去了女兒,如果再失去兒子……
不,我不能這么想。
我必須活著回來。
帶著子悅,一起回來。
08
晚上八點,我離開了醫院。
王警官已經帶著特警隊出發了,他們會提前到達礦井附近,做好準備。
我開著車,一個人往郊外駛去。
城市的燈光越來越遠,道路越來越黑。
車窗外是一片荒涼的景色,偶爾能看到幾個零星的村莊,大部分房子都是黑的,只有幾戶亮著燈。
導航顯示,還有十公里就到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緊緊握著方向盤。
手機響了,是王警官打來的。
"陳先生,我們已經到位了。"他說,"你現在的位置是?"
"還有五公里。"
"記住,進去后不要關閉定位器,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關閉。"王警官叮囑,"另外,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按求救按鈕。"
"知道了。"
"還有,陳先生。"王警官頓了頓,"保重。"
"嗯。"
掛了電話,我繼續開車。
九點差五分,我到了廢棄礦井。
這是一個很老的礦井,入口是一個黑洞洞的坑道,周圍堆滿了廢棄的設備和生銹的鐵軌。
我停下車,拿出手電筒,走向坑道。
夜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坑道。
里面很黑,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幾米。兩邊的墻壁上全是煤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往里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坑道里回響。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通道很窄,右邊的通道比較寬。
我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右邊。
又走了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扇鐵門。
門是半開的,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電筒。
"進來吧。"一個聲音從門里傳來。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像是以前的礦坑。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昏黃的燈泡,照著整個房間。
房間里有很多籠子,像是關動物的那種鐵籠子。
每個籠子里都關著一個人。
她們都是女孩,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不等。有的蜷縮在角落里,有的靠著鐵欄桿,有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們的衣服都很臟,頭發很亂,臉上全是傷痕。
她們看到我進來,有的露出恐懼的表情,有的麻木地看著我,有的連看都不看。
我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
"子悅?"我大聲喊道,"陳子悅,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
我沖到籠子前,一個一個地看。
第一個籠子里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應該只有十六七歲,她蜷縮在角落里,身體在發抖。
不是子悅。
第二個籠子里是個年紀稍大的女人,臉上有道很深的疤,她看著我,眼神空洞。
也不是。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我一個一個地找,每個籠子都看過了。
沒有子悅。
"你在找你妹妹?"那個聲音又響起。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五十歲左右,穿著深色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像個成功的商人。
但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就是那個老板?"我問。
"你可以這么叫我。"男人笑了笑,"陳先生,我們終于見面了。"
"我妹妹在哪里?"
"別著急。"男人走到一個籠子前,蹲下來,透過鐵欄桿看著里面的女孩,"你知道嗎,這些女孩都和你妹妹一樣,都是被騙來的。她們以為能找到好工作,能過上好日子,結果卻被關在這里。"
"你是個畜生!"
"畜生?"男人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我,"陳先生,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只是個商人,做的是供需生意。有人需要女人,我就提供女人。有什么錯?"
"你毀了她們的人生!"
"不,是她們的家庭毀了她們的人生。"男人說,"你知道這些女孩為什么會被騙嗎?因為她們太天真,因為她們想要更好的生活,因為她們的父母沒有教會她們如何保護自己。"
"強詞奪理!"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意義。"男人擺擺手,"說正事吧。陳先生,我很欣賞你。"
"欣賞我?"
"對。"男人點頭,"這些年,破壞我生意的人有很多,但像你這么執著、這么聰明的,還是第一個。你用一個舉報就毀了我一條線,用一個地址就找到了我的倉庫。不得不說,你很有天賦。"
"我妹妹在哪里?"我再次問道。
"你真的很愛你妹妹。"男人說,"可惜啊,她不在這里。"
"你騙我?"
"我沒騙你。"男人說,"她確實不在這里,因為……她已經死了。"
我感覺天旋地轉。
"你說什么?"
"兩年前,她就死了。"男人說,"她太不聽話了,一直反抗,一直想逃跑。我們沒辦法,只能處理掉她。"
"我不信!"我沖上去,抓住他的衣領,"你在騙我!劉芳說她兩年前還見過子悅!"
"劉芳說得沒錯,她確實見過。"男人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我,"她見到的,就是你妹妹被處理的那一刻。"
我的手開始顫抖。
"你妹妹最后說的話是什么,你想知道嗎?"男人問。
我松開他,后退了一步。
"她說,告訴我哥,對不起。"男人說,"她說她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出去見那個陌生人。她說她好想回家,好想見你和媽媽最后一面。"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機會了。"男人說,"因為她死了,被我的人處理掉了。骨灰我都替她撒了,就在郊外的那條河里。"
"你……"我沖上去,想要掐死他。
但幾個大漢突然從陰影里沖出來,按住了我。
我拼命掙扎,但他們力氣很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陳先生,你太沖動了。"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本來想跟你好好談談,看能不能合作。但現在看來,你不是個理智的人。"
"你殺了我妹妹,還想跟我合作?"
"生意就是生意,和個人恩怨無關。"男人說,"不過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朝那幾個大漢使了個眼色:"把他也關起來。"
"等等!"我大喊,"你說子悅死了,證據呢?"
男人停下腳步:"你要什么證據?"
"尸體,或者骨灰,或者她的遺物。"我說,"你拿不出來,就說明她還活著!"
男人笑了:"你倒是挺聰明。"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條項鏈。
"認識這個嗎?"他晃了晃塑料袋。
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那是子悅的項鏈,是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送給她的。
項鏈的墜子是一個小天使,上面刻著她的名字拼音縮寫:CZY。
"你從哪里拿到的?"
"當然是從你妹妹身上。"男人說,"她死的時候,就戴著這條項鏈。"
我癱坐在地上。
子悅真的死了。
這三年,我一直在找她,一直相信她還活著。
但她早就死了。
"對不起,沒能早點找到你。"我喃喃自語,"對不起……"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男人說,"把他關起來,明天和其他人一起處理掉。"
那幾個大漢把我拖到一個籠子前,打開門,把我推了進去。
鐵門"咣當"一聲關上,鎖死了。
我坐在籠子里,看著那條項鏈。
子悅,哥哥來晚了。
突然,我聽到旁邊的籠子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哥……"
我猛地抬起頭。
那個聲音又響起:"哥……是你嗎?"
我沖到鐵欄桿前,往旁邊的籠子看去。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一個女孩蜷縮在角落里。
她的頭發很長很亂,臉上全是污垢和傷痕,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但那雙眼睛,我永遠不會認錯。
"子悅?"我的聲音在顫抖,"是你嗎?子悅?"
女孩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里沒有光,像是死了很久的人。
但她還是開口了:"哥……我好冷……"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子悅,是我,是哥哥!"我隔著鐵欄桿,伸手想要碰到她,"我來救你了!"
"哥……"子悅的聲音很虛弱,"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別說了,別說了。"我哽咽著,"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
"我好累……"子悅說,"我想睡了……"
"別睡!"我大喊,"子悅,堅持住,我馬上救你出去!"
我掏出手機,按下了求救按鈕。
然后我開始用力搖晃鐵籠子,想要把它撬開。
但籠子很結實,我根本撬不動。
"救命!"我大喊,"有人嗎?救命!"
那個男人走了回來,看著我:"叫也沒用,這里隔音很好,外面聽不到。"
"求你,放了我妹妹。"我跪在地上,"求你了,她快死了。"
"我知道啊。"男人說,"她已經在這里待了三年,身體早就垮了。我本來想今晚就處理掉她,但沒想到你來了。正好,讓你們見最后一面,也算我仁慈。"
"你這個禽獸!"
"隨便你怎么罵。"男人轉身要走,"好好陪你妹妹說說話吧,明天你們就能一起上路了。"
"等等!"我叫住他,"我答應你!我跟你合作!"
男人停下腳步:"現在才答應?晚了。"
"不晚!"我說,"我什么都答應你,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救她!"
"你能給我什么?"
"我……"我想了想,"我可以幫你運貨,我可以幫你找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男人笑了:"陳先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一個搞風險評估的,能幫我什么?"
"我可以幫你躲避警方的追查!"我說,"我熟悉他們的偵查手段,知道他們的思路,我可以幫你規避風險!"
男人的表情變了,他似乎在考慮。
"而且,我還有一個條件。"我繼續說,"如果你救了我妹妹,我保證以后不再追查這個案子,不再跟警方合作。"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你可以要挾我。"我說,"你手里有我妹妹,有我妻子和我媽媽的信息。只要我敢反悔,你隨時可以動手。"
男人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說:"有點意思。"
"那你答應了?"
"我可以考慮。"男人說,"但你要先證明你的價值。"
"怎么證明?"
"很簡單。"男人說,"告訴我,警方現在知道多少?"
我猶豫了。
如果我說了,就等于背叛了王警官,背叛了所有幫助我的人。
但如果我不說,子悅就真的要死了。
"他們知道這個礦井。"我最終還是開口了,"他們現在就在外面,等我的信號。"
男人的臉色變了:"你帶警察來了?"
"不是我帶的,是他們跟蹤我的。"我說,"我身上有定位器。"
"在哪里?"
我指了指衣服上的紐扣。
男人走過來,撕下了那顆紐扣,扔在地上,用腳踩碎了。
"還有嗎?"
"沒了。"
"你最好沒騙我。"男人說,"否則不僅你妹妹要死,你也要死。"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老三,立刻安排轉移,警察在外面。"
"是,老板。"
掛了電話,男人看著我:"陳先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有價值,我會考慮救你妹妹。但如果你騙我……"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看向旁邊的籠子,子悅已經閉上了眼睛。
"子悅!"我大喊,"子悅,醒醒!"
她沒有反應。
"快救她!"我對男人喊道,"她快不行了!"
男人走到子悅的籠子前,看了一眼:"確實快死了。"
"求你……"
"行了,我答應你。"男人說,"但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如果你敢背叛我,不僅你妹妹要死,你全家都要死。"
"我知道。"
男人叫來一個大漢:"把這個女的送醫院,別讓她死了。"
"是。"
大漢打開籠子,把子悅抱了出來。
子悅的身體軟綿綿的,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子悅……"我伸出手,想要碰到她。
但大漢抱著她走了。
"你呢,暫時就待在這里。"男人說,"等我確認警方撤了,再放你出來。"
"我妹妹真的會沒事嗎?"
"只要你聽話,她就不會有事。"男人說完,轉身走了。
我坐在籠子里,看著那個被踩碎的紐扣。
對不起,王警官。
對不起。
但我別無選擇。
09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籠子里沒有時間概念,只有那幾盞昏黃的燈泡,不停地閃爍。
其他籠子里的女孩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
我靠在冰冷的鐵欄桿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子悅被送去醫院了,但她的狀況如何,我不知道。
王警官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了定位器被毀,但他們會沖進來嗎?還是會繼續等待?
如果他們沖進來,這些女孩會不會被當作人質?
如果他們不進來,我又該怎么辦?
我真的要為那個畜生工作嗎?
"喂,你是新來的?"旁邊籠子里傳來一個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女孩正看著我。她二十出頭,臉很瘦,眼睛很大。
"不是。"我說,"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女孩苦笑,"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恭喜你。"女孩說,"不過恭喜也沒用,你現在也被關在這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雨。"女孩說,"你呢?"
"陳子墨。"
"子墨……這名字不錯。"王小雨說,"比我的好聽多了。"
"你怎么被關到這里的?"
"還能怎么被關的,被騙唄。"王小雨嘆了口氣,"兩年前,我大學剛畢業,在網上看到一個招聘信息,說是國外的中文教師,工資很高。我當時太天真了,就去面試了。結果一去就被控制住了,然后就被關到了這里。"
"你父母沒有報警嗎?"
"報了。"王小雨說,"但沒用。我給家里打過電話,他們逼我說我在國外很好,讓父母不要擔心。我父母不知道我被關著,以為我真的在國外工作。"
我沉默了。
這些女孩的遭遇都很相似——被騙,被關,被威脅,被迫騙自己的家人。
而她們的家人,可能永遠也不知道真相。
"你找的人是誰?"王小雨問。
"我妹妹。"
"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說,"但她快死了。"
"對不起。"王小雨說,"不過能找到也好,至少她不用再受苦了。"
"什么意思?"
"死了就解脫了。"王小雨平靜地說,"總比一直活在這種地獄里好。"
"你別這么想……"
"我沒有這么想。"王小雨打斷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知道這里有多少女孩嗎?至少三十個。你知道這三十個女孩里,有多少人還活著嗎?不到一半。其他人都死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自殺的,還有的……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我的拳頭握緊了。
"所以你妹妹如果死了,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王小雨說,"至少她解脫了。"
"不,她不會死的。"我說,"我答應了那個畜生,我會救她。"
"你答應了什么?"
"為他工作。"
王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瘋了嗎?你要為他工作?"
"只要能救我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其他人呢?"王小雨指著周圍的籠子,"你救了你妹妹,我們怎么辦?我們也想活著出去,我們也有家人在等我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算了,我不怪你。"王小雨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如果是我,可能也會這么做。"
籠子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大漢走了進來,手里提著一桶水和幾個饅頭。
他把饅頭扔進每個籠子里,然后用勺子舀水,遞給每個人喝。
輪到我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老板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么話?"
"你妹妹已經送到醫院了,暫時保住了命。"大漢說,"但醫生說她身體太虛弱,能不能挺過去還不好說。"
"那現在怎么樣了?"
"還在搶救。"大漢說,"老板說了,如果她能活下來,就放你出去。但如果她死了,你也別想活。"
"我要見我妹妹。"
"不行。"大漢搖頭,"老板說了,在警察撤離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警察還沒撤?"
"當然沒撤。"大漢說,"他們把這里圍住了,但不敢進來。老板說了,只要他們敢沖進來,就殺掉所有人質。"
我的心一沉。
果然,王警官他們還在外面。
但他們進退兩難——沖進來,人質會死;不進來,我們也會死。
"老板還說了,讓你好好想想。"大漢說,"等警察撤了,你就要開始干活了。如果你敢耍花樣,不僅你妹妹要死,這里所有人都要死。"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看著手里的饅頭,咬了一口。
饅頭又硬又冷,像石頭一樣。
但我還是吃了下去。
我必須保持體力,等待機會。
"你真的要為他工作?"王小雨又問。
"我不知道。"我說,"我現在只想救我妹妹。"
"如果你真的為他工作了,你就和他一樣,都是畜生。"王小雨說,"你會幫助他繼續抓女孩,繼續毀掉更多家庭。"
"我……"
"但我理解你。"王小雨說,"因為我也有妹妹。如果是我妹妹被關在這里,我可能也會這么做。"
我沉默了。
王小雨說得對。
如果我真的為那個畜生工作,我就成了幫兇。
但如果我不答應,子悅就會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困境。
突然,籠子外傳來一陣騷動。
"老板,不好了!"一個人沖進來,"警察開始行動了!"
"什么?"
"他們派了談判專家,說要和您談判。"
"談判?"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告訴他們,沒什么好談的。要么撤離,要么我就殺人質。"
"可是,老板……"
"去!"
那個人跑了出去。
男人走了進來,看著我:"陳先生,看來你的警察朋友很著急啊。"
"放了這些女孩。"我說,"你要的是我,不是她們。"
"我要的是自由。"男人說,"只要警察撤離,我就放人。"
"你覺得警察會信嗎?"
"不信也得信。"男人笑了,"他們沒有選擇。"
這時,外面傳來一個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進來:"里面的人聽著,我是刑警隊王警官。我們已經包圍了這里,請你們放下武器,釋放人質,爭取寬大處理。"
男人拿起對講機:"王警官,你們這是在逼我殺人。"
"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王警官的聲音傳來,"但你必須放人。"
"那就看你們的誠意了。"男人說,"一個小時內,讓你們的人全部撤離。否則,我每十分鐘殺一個人質。"
"你……"
"不信?那我就先殺一個給你看。"男人掛斷對講機,走到一個籠子前。
那個籠子里關著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
"不要!"我大喊,"你要殺就殺我!"
"急什么,還沒輪到你。"男人打開籠子,把那個女孩拖了出來。
女孩嚇得尖叫起來:"不要,不要殺我!救命!"
其他籠子里的女孩也開始哭喊。
整個地下空間亂成一團。
男人掏出一把槍,頂在女孩的頭上。
"不要!"我用力搖晃鐵籠子,"放開她!"
"王警官,看到了嗎?"男人對著對講機說,"這就是你們不撤離的后果。"
"等等!"王警官的聲音很急,"我們撤,我們馬上撤!"
"晚了。"男人說,"我說了,要先殺一個給你們看。"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不要!"
就在這時,天花板突然裂開了。
幾個黑影從上面跳了下來,落在地上,端著槍。
"不許動!"
是特警!
男人愣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用女孩當盾牌,把槍頂在她的太陽穴上:"別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放下武器!"特警隊長喝道。
"你們才應該放下武器!"男人后退,"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雙方僵持著。
我看到男人的手在顫抖,他的食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只要他輕輕一扣,那個女孩就會死。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看了看籠子的鎖——是老式的掛鎖,很粗糙。
我從口袋里掏出鑰匙,試著插進鎖孔。
鑰匙太大了,插不進去。
我又試了試腰帶扣,還是不行。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被踩碎的紐扣上。
紐扣里有個金屬的定位器芯片,很薄,很鋒利。
我把手伸出鐵欄桿,勉強夠到了那個紐扣。
我把芯片掰下來,插進鎖孔,用力轉動。
鎖"咔噠"一聲,開了。
我推開籠子門,沖了出去。
"放開她!"我沖向那個男人。
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間,特警隊長開槍了。
子彈擊中了男人的手腕,槍掉在了地上。
男人慘叫一聲,松開了女孩。
特警們立刻沖上去,按住了他。
"都別動!"男人突然大喊,"這里有炸彈!"
所有人都停住了。
"什么炸彈?"特警隊長問。
"這整個地下空間都是炸彈。"男人獰笑著,"只要我按下遙控器,這里所有人都要死!"
他舉起另一只手,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放開我,讓我離開。"男人說,"否則我就按下去。"
"你瘋了!"特警隊長說,"你按下去,你也會死!"
"那又怎么樣?"男人笑了,"反正活著也是死,不如拉你們一起死!"
"不要沖動……"
"我數三聲。"男人說,"三,二……"
"等等!"我大喊。
男人看向我。
"你不是想要自由嗎?"我說,"你放了這些女孩,我保證讓警察放你走。"
"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是陳子墨,我妹妹在你手里。"我說,"只要你保證不傷害她,我可以做你的人質,讓你安全離開。"
男人盯著我,似乎在考慮。
"老板,別信他!"一個大漢喊道。
"閉嘴!"男人喝道。
他看著我:"你真的愿意做人質?"
"愿意。"我說,"但你必須保證我妹妹的安全。"
"好。"男人點頭,"那就這么辦。"
他對特警隊長說:"讓你們的人都撤出去,我帶著他離開。等我安全了,自然會放了他。"
"這不可能。"特警隊長說。
"那就一起死。"男人的手指放在遙控器的按鈕上。
"答應他。"我對特警隊長說。
"可是……"
"相信我。"我說。
特警隊長猶豫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好,我們撤。"
特警們慢慢后退,最后撤出了地下空間。
男人抓住我的衣領,把槍頂在我的腰上:"走。"
我們往外走,經過那些籠子的時候,里面的女孩都看著我。
王小雨的眼里含著淚:"謝謝你。"
我對她笑了笑:"會沒事的。"
走出地下空間,外面是一條長長的坑道。
坑道盡頭是出口,能看到外面的星光。
男人推著我往前走,身后跟著他的幾個手下。
"老板,真的要放過他們嗎?"一個大漢問。
"當然不。"男人低聲說,"等我們出去了,立刻引爆炸彈,把他們全埋了。"
我的心一沉。
果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人。
"你聽到了嗎?"男人在我耳邊說,"這就是你救人的下場。"
"你會后悔的。"我說。
"后悔?"男人笑了,"我從不后悔。"
我們走到了出口。
外面停著一輛面包車,是男人安排的逃跑工具。
"上車。"男人把我推進車里。
他的幾個手下也上了車。
車子啟動了,往遠處駛去。
我透過車窗,看到警察的車輛在后面追趕,但距離越來越遠。
"老板,他們追不上了。"司機說。
"很好。"男人掏出遙控器,"該和他們說再見了。"
"等等。"我說。
"等什么?"
"你真的要炸掉那里?"我問,"那里面有三十多個女孩,還有特警。你這么做,就是謀殺。"
"那又怎么樣?"男人說,"反正我已經罪大惡極了,多殺幾個人也無所謂。"
"但你還有機會。"我說,"如果你現在放了我,不引爆炸彈,警察可能會輕判你。"
"輕判?"男人笑了,"陳先生,你太天真了。我犯的罪,夠槍斃十次了。我不會有機會的。"
"那你為什么還要逃?"
"因為我不想死。"男人說,"我還有很多錢沒花完,還有很多事沒做完。我不甘心就這么死了。"
"但你逃不掉的。"我說,"你殺了這么多人,警察會一直追你,直到把你抓住。"
"那我就一直逃。"男人說,"逃到國外,改頭換面,重新開始。"
"你覺得可能嗎?"
"為什么不可能?"男人說,"我有錢,有關系,有渠道。只要出了國,警察就拿我沒辦法了。"
我搖搖頭:"你錯了。"
"錯在哪里?"
"錯在你太自信了。"我說,"你以為你能控制一切,但其實你什么都控制不了。"
"什么意思?"
我笑了:"因為你已經輸了。"
"胡說!"男人提高了聲音,"我怎么可能輸?"
"你的定位器還在。"我說。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定位器?"
"在你的衣服里。"我說,"剛才在地下空間的時候,我把定位器的芯片粘在了你的衣服上。"
男人臉色大變,立刻檢查自己的衣服。
果然,在他的衣領內側,有一個小小的金屬芯片。
"你……"男人想要撕下來。
但已經晚了。
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現了十幾輛警車,把路堵死了。
"停車!"男人對司機喊道。
司機急剎車,車子停了下來。
男人掏出槍,頂在我的頭上:"王警官,讓你們的人讓開!否則我殺了他!"
王警官從警車后面走出來,手里拿著擴音器:"放下武器,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我還有人質!"男人喊道。
"人質救不了你。"王警官說,"你的手下已經全部被抓了,炸彈也被拆除了。現在只剩你一個人。"
"不可能!"男人不相信,"我的手下怎么可能被抓?"
"在你離開的時候,我們的人已經從另一個入口進去了。"王警官說,"現在,地下空間里的女孩都已經安全了。"
男人的手開始顫抖。
"放開他,投降吧。"王警官說,"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我不信……我不信……"男人喃喃自語。
突然,他松開了我,把槍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都別過來!"他喊道,"否則我就開槍!"
"不要沖動……"王警官說。
"我這一輩子,做了太多錯事。"男人的眼里閃過一絲悔意,"但我不后悔。因為這就是我選擇的路。"
"放下槍,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男人笑了,"王警官,替我照顧好那些女孩。她們……她們是無辜的。"
"等等……"
"再見。"
一聲槍響。
男人倒了下去。
10
男人死了。
他的尸體躺在車里,血慢慢流出來,在座位上蔓延開。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睜大的眼睛,里面沒有恐懼,也沒有后悔,只有解脫。
警察沖上來,把我拉下了車。
"陳先生,你沒事吧?"王警官問。
"我沒事。"我說,"子悅呢?她怎么樣了?"
"已經送到醫院了,正在搶救。"王警官說,"醫生說她的情況很不好,但我們會盡全力救她。"
"我要去醫院。"
"好,我送你去。"
在去醫院的路上,王警官告訴我,那個地下空間里的三十二個女孩都已經安全了。
她們被送往醫院檢查,大部分人身體都很虛弱,有的有嚴重的外傷,有的有心理創傷。
但她們活下來了。
"王小雨還好嗎?"我問。
"你說那個叫王小雨的女孩?"王警官說,"她很堅強。在我們救出她的時候,她還在安慰其他女孩。"
"那就好。"
"陳先生。"王警官看著我,"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但你救了三十二個女孩。"王警官說,"如果不是你,她們可能永遠也出不來。"
"如果不是我舉報,阿強不會死,那個男人也不會狗急跳墻。"我說,"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不,這不是你的錯。"王警官說,"是那個團伙的錯,是那些罪犯的錯。你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我沉默了。
也許王警官說得對。
但我還是覺得,如果我當初沒有舉報,也許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阿強不會死。
子悅不會差點死。
那三十二個女孩也不會經歷今晚的恐懼。
"別想太多。"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妹妹會沒事的。"
到了醫院,子悅還在手術室里。
手術室的燈亮著,紅色的"手術中"標志刺眼。
我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等待。
妻子也醒了,她和我媽一起趕了過來。
"子墨。"妻子抱住我,"你沒事吧?"
"我沒事。"
"子悅怎么樣了?"媽媽焦急地問,"她會不會有事?"
"醫生說在搶救,讓我們等消息。"我說。
媽媽的眼淚流了下來:"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
我扶著媽媽坐下,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一直在顫抖。
這三年,她就是這樣等過來的。
每天都在等,等一個消息,等一個奇跡。
現在,奇跡終于來了。
但子悅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終于,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醫生,我妹妹怎么樣了?"我立刻站起來。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但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她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多處骨折,還有嚴重的感染。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她能不能醒過來,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什么意思?"
"她的身體太虛弱了。"醫生說,"現在已經轉到ICU,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如果她能挺過去,就有希望。如果挺不過去……"
醫生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能見她嗎?"
"可以,但只能隔著玻璃看。"醫生說,"她現在不能受刺激。"
我跟著醫生去了ICU。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子悅。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她的臉很瘦,瘦得幾乎脫了形,皮膚是不健康的蒼白色,眼睛緊閉著。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起伏的胸口,我幾乎以為她已經死了。
"子悅……"我把手貼在玻璃上。
媽媽也走了過來,看到子悅,立刻哭了出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媽,別哭。"我扶住她,"子悅會好起來的。"
"她瘦成這樣……這三年她是怎么熬過來的……"媽媽哽咽著。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三年,子悅被關在那個地下室里,暗無天日,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她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每天都在等待救援。
但救援一直沒有來。
直到今天。
"對不起,子悅。"我在心里說,"哥哥來晚了。"
我們在ICU外守了一夜。
醫生每隔一小時就出來通報一次情況。
子悅的生命體征一直很微弱,但還算穩定。
第二天早上,醫生說她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情況開始好轉。
我們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會醒嗎?"我問。
"會的。"醫生說,"可能需要幾天,也可能需要幾周。但她一定會醒的。"
"謝謝,謝謝醫生。"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去醫院。
妻子和媽媽也每天都去,輪流守在ICU外。
一周后,子悅醒了。
那天我正在ICU外坐著,突然看到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醫生!"我立刻叫來醫生,"她動了!"
醫生進去檢查,出來的時候告訴我:"她醒了,但還很虛弱。你們可以進去看她,但時間不能太長。"
我和媽媽穿上隔離服,走進了ICU。
子悅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的眼神還是很空洞,像是沒有焦距。
"子悅。"我輕輕叫她。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幾秒鐘后,她的眼里流下了淚。
"哥……"她的聲音很微弱,"你來了……"
"對,我來了。"我握住她的手,"對不起,來晚了。"
"不晚……"子悅說,"你來了就好……"
"子悅……"媽媽哭著撲過去,"我的女兒……你可嚇死媽媽了……"
"媽……對不起……"子悅說,"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媽媽說,"你能活著回來,就是媽媽最大的幸福。"
我們在ICU里待了十分鐘,醫生說時間到了,讓我們出去。
走出ICU,媽媽一直在哭,但這次是高興的哭。
"子墨,謝謝你。"媽媽握著我的手,"謝謝你把子悅找回來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說。
接下來的一個月,子悅在醫院里慢慢恢復。
她的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床走路了,也能正常吃飯了。
但她的心理創傷,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愈合。
她經常做噩夢,夢到自己還被關在籠子里。
她不敢待在黑暗的地方,也不敢一個人待著。
她需要長期的心理治療。
王警官來看過她幾次,詢問了一些案件的細節。
子悅把她這三年的遭遇,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她說,那天她去見的那個"朋友",其實是個陷阱。
那個人把她騙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然后就被一群人控制住了。
她被下了藥,裝在一個箱子里,運到了那個地下室。
在那里,她見到了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孩。
她們被關在籠子里,每天只有一點點食物和水。
有的女孩絕望了,選擇了自殺。
有的女孩瘋了,整天哭喊。
有的女孩麻木了,像行尸走肉一樣活著。
子悅說,她無數次想過自殺,但每次都忍住了。
因為她相信,我一定會來救她。
"我知道哥哥一定在找我。"子悅說,"所以我必須活下去,等哥哥來救我。"
聽到這里,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讓你等了三年。"
"不,哥哥。"子悅握著我的手,"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一個月后,子悅出院了。
王警官告訴我,那個人口販賣團伙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除了那個老板自殺,其他成員都被抓了。
他們將面臨法律的嚴懲。
那三十二個女孩,也都找到了她們的家人。
王小雨給我打過電話,說她已經回家了,正在接受心理治療。
她說,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晚上,我沖出籠子的那一刻。
"謝謝你救了我們。"她在電話里說。
"不用謝我。"我說,"你們能活著出來,是因為你們自己夠堅強。"
"不,是因為你夠勇敢。"王小雨說,"陳先生,你是個英雄。"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想要救回妹妹的哥哥。
但如果我的舉動能救下那些女孩,那一切都值得。
11
三年后。
春天的陽光灑在窗臺上,很溫暖。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子悅在廚房里忙碌。
她已經完全康復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
她重新上了大學,讀的是社會工作專業。
她說,她想幫助那些和她有相似遭遇的人。
"哥,吃飯了。"子悅端著菜走出來。
"好。"
媽媽和妻子也坐了下來。
這是一個普通的周末,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
平常,卻又珍貴。
"對了,哥。"子悅說,"下周我要去一個公益組織做志愿者,你陪我去好嗎?"
"什么公益組織?"
"專門幫助人口販賣受害者的。"子悅說,"他們需要志愿者,我想去幫忙。"
"好,我陪你去。"
"謝謝哥。"子悅笑了。
她的笑容很燦爛,就像三年前那個天真的女孩一樣。
雖然她經歷了那么多苦難,但她沒有被打倒。
她選擇了面對,選擇了重新站起來,選擇了用自己的經歷去幫助別人。
我為她感到驕傲。
"子墨。"妻子突然說,"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
"哪天晚上?"
"火車上的那個晚上。"妻子說,"如果你當時回了頭,和那個女人起了沖突,也許就不會有后面的事了。"
"也許吧。"我說。
"但也可能,那三十二個女孩就永遠出不來了。"妻子說,"所以我覺得,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我當時只是覺得那個女人有問題。"我說,"我沒想到會牽扯出這么大的案子。"
"這就是命運。"媽媽說,"如果不是你舉報,子悅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點點頭。
是啊,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舉報,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相信,善良和勇敢,最終會戰勝邪惡。
飯后,我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小區。
孩子們在玩耍,老人們在聊天。
一切都那么平靜,那么美好。
我想起那個老板臨死前說的話:"她們是無辜的。"
是啊,那些女孩都是無辜的。
她們只是想要過上更好的生活,卻被罪惡吞噬了。
但幸運的是,她們最終都被救了出來。
她們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就像子悅一樣。
手機響了,是王警官打來的。
"陳先生,好久不見。"
"是啊,王警官,有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王警官說,"就是想告訴你,那個案子的嫌犯今天全部被判刑了。主要嫌犯都是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從犯也都在十年以上。"
"那就好。"
"還有,那三十二個女孩,現在都挺好的。"王警官說,"有的回去上學了,有的找到工作了,有的結婚了。她們都在努力地生活著。"
"嗯,我知道。"
"陳先生。"王警官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這個案子不可能破得這么快,那些女孩也不可能獲救。"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我說。
"不,你做的遠遠超過了你應該做的。"王警官說,"你是個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正是因為你是普通人,你做的事才更了不起。"王警官說,"因為你讓我們相信,普通人也能改變世界。"
掛了電話,我繼續坐在陽臺上。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金色。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火車上,那五個小時。
我沒有回頭,沒有起沖突,只是靜靜地忍受著那個女人的踢踏。
然后在下車的時候,我對乘務員說了一句話:
"剛才我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份證,好像掉了。"
就是這一句話,改變了一切。
改變了三十二個女孩的命運。
改變了我妹妹的命運。
也改變了我自己的命運。
我學到了一個道理:
有時候,最強大的反擊,不是暴力,不是沖突,而是智慧。
有時候,最勇敢的選擇,不是沖動,不是魯莽,而是冷靜。
有時候,改變世界,不需要驚天動地的壯舉,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決定。
就像那天晚上,我沒有回頭。
但我舉報了她。
而這一個小小的舉動,拯救了三十二個人的生命。
這就是普通人的力量。
這就是善良的力量。
子悅從屋里走出來,坐在我旁邊:"哥,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我笑了笑,"就是在想,我們很幸運。"
"是啊,我們很幸運。"子悅說,"哥,謝謝你。"
"別總說謝謝。"我說,"我們是一家人。"
"對,我們是一家人。"子悅靠在我的肩上,看著夕陽,"哥,你說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嗎?"
"會的。"我說,"只要我們每個人都多一點善良,多一點勇敢,這個世界就會變得更好。"
"我相信。"子悅說。
我也相信。
因為我見過黑暗,也見過光明。
我見過邪惡,也見過善良。
我見過絕望,也見過希望。
而最終,光明戰勝了黑暗,善良戰勝了邪惡,希望戰勝了絕望。
這就是人性的力量。
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夕陽完全落下去了,夜幕降臨。
但我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而我們,會繼續走下去。
因為生活還在繼續,因為希望永遠都在。
就像那天晚上,雖然我全程沒有回頭,但我做了正確的事。
而這件事,改變了一切。
這就是我的故事。
一個普通人的故事。
一個關于善良、勇敢和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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