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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一場新的長征。
文 | 華商韜略 張靜波
黃仁勛,急了。
2026年4月15日,在一場長達90分鐘的訪談中,這位英偉達掌門人罕見地打破克制,情緒激動地表示:
“芯片又不是濃縮鈾,賣給中國怎么了?”
真正讓他急的,并非一樁買賣的得失,而是一場正在發生的行業巨變。
【01 巨變】
在這場訪談中,一向說話圓滑的老黃,仿佛換了個人,他在訪談中直接開罵,抨擊美方某些政策和觀點極度愚蠢、失敗者心態。
其中一句話,更讓整個科技界摒住了呼吸:
“如果DeepSeek先在華為平臺上發布,那對我們國家(美國)來說將是災難性的。”
短短九天后,老黃的警告便一語成讖:4月24日,DeepSeek發布新一代大模型V4,并在華為昇騰平臺上完成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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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華為
消息傳出后,業界震動。
黃仁勛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過去二十年,英偉達真正的護城河不僅僅是GPU,更包括其基于CUDA打造并綁架了全球業界的軟件生態。
只要所有頂級模型都在CUDA上跑通,哪怕別的芯片性能不差,在客戶那里也只能是備選方案。包括中國的大模型,此前也大多跑在CUDA上。
而梁文鋒,這個中國85后年輕人,卻正在做一件改變格局的事情:
把自家最先進的大模型,從英偉達的CUDA生態遷移到華為昇騰等國產芯片上。
盡管業內推測,目前昇騰主要適配推理場景,大模型訓練仍然是英偉達主導,但這是一個重要的開始。
黃仁勛很早就注意到這個年輕人。
一年前的1月20日,DeepSeek R1橫空出世,在性能逼近美國頂尖大模型的同時,成本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
黃仁勛后來公開評價,DeepSeek R1是一個非常創新的新架構,非常高效。
彼時的老黃,或許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的威脅,而更多沉浸在大模型對算卡瘋狂吞噬的暢想中。
但后來的局勢發展,超出了他的想象。
隨著美國不斷收緊AI芯片對華出口,中國的大模型公司突然發現,算法再精妙,底層算力被人卡脖子,上層應用也只是沙上之塔。
國產AI芯片雖然受制于工藝,在峰值性能、功耗上仍有差距,但在推理端已展現出強勁實力。
尤其性價比優勢,對于降低大模型部署成本具有重要意義。
于是,擁抱國產芯片以及更加多元化的算力生態,逐漸成為一個在戰略上不得不做,同時在商業上也劃算的選擇。
在這條道路上,梁文鋒無疑是最激進的拓荒者之一。
他曾在多個場合公開表達對國產AI芯片的支持,并與華為攜手共建生態,減少對英偉達CUDA依賴。
在DeepSeek V4上首發適配華為昇騰芯片,更是一次極其大膽的嘗試。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堪稱又一個任正非時刻。
2004年,當華為還是風輕云淡的季節,任正非做出了極限生存假設:如果有一天,所有美國的先進芯片和技術將不可獲得。
為了這個很多人以為永遠不會發生的假設,數千海思兒女走上了科技史上最悲壯的長征。
歷史從不重復細節,但往往重復結構。
時隔二十余載,一個叫梁文鋒的年輕人接過歷史的交接棒,奔赴一場新的長征。
【02 挑戰】
任正非時刻從來不是浪漫主義,而是一連串足以讓任何創始人夜不能寐的挑戰。
當年華為做海思,剛起步時雖然艱難,但還可以依靠臺積電代工、ARM授權指令集,研發環境相對開放。
相比之下,梁文鋒面對的局面,甚至比當年海思還要更難。
DeepSeek V4的發布,讓很多人興奮,但外界很少注意到,這場技術躍遷背后,是一場極其復雜的底層硬件大遷移。
梁文鋒選擇將V4首發適配華為昇騰芯片,這意味著:從英偉達CUDA生態跳向華為CANN框架。
CUDA是英偉達耗時近20年打造的軟件護城河,全球AI從業者都在使用它。而華為CANN框架無論生態還是技術成熟度,仍然落后于CUDA。
這意味著,梁文鋒和他的團隊需要:
在底層細節上做大量針對性優化,打通算子、通信、調度、精度對齊等一系列暗礁,甚至手動重寫關鍵算子。
這不是在修路,而是徒手開鑿一條全新的隧道,工程代價以月計。
據一位接近DeepSeek的工程師透露:“適配過程中最耗時的不是算子重寫,而是精度對齊——同樣的模型在英偉達和昇騰上跑出一致結果,需要反復調試。”
除了時間和技術,資金的壓力同步襲來。
海思戰略性虧損十幾年,任正非扛得住,因為華為是非上市公司,有終端和通信設備持續輸血。
而梁文鋒面對的,是一個極度燒錢、商業化路徑仍不清晰的AI市場。
盡管幻方量化為DeepSeek提供了資金來源,但在動輒數十億美元的算力黑洞面前,這筆錢杯水車薪。
壓力之下,曾經技術理想主義、堅持不融資的團隊,也最終向資本打開大門。
有外媒傳聞,國家大基金正洽談領投DeepSeek首輪融資,估值450億美元,騰訊等巨頭也在列。
人才流失,乃至組織韌性,是更隱秘的挑戰。
硬件適配可以靠加班啃下來,融資壓力可以靠硬扛熬過去,但當技術攻堅遇阻、外部誘惑又不斷加碼,團隊士氣會不會受挫?
任正非曾描述當年海思工程師的狀態:“他們怎么會憋著呢?回去老婆表揚他,老婆一天出去買好幾個包。”
這看似玩笑的一句話,背后是一種強大的組織文化:物質保證和團隊認同,構成一道無形的精神防線。
梁文鋒面對的是更年輕的團隊,更多外界的誘惑和干擾。
羅福莉跳槽小米、郭達雅跳槽字節跳動……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DeepSeek經歷了一場嚴峻的人才流失。
靠著原創的研究氛圍、寬松的文化等,梁文鋒艱難守住了陣地,整體留任率超過96%。
當技術理想主義迎頭撞上商業鐵幕,能否保持方向感,是最難衡量的指標,也是最致命的變量。
【03 扛肩】
盡管困難重重,但如果梁文鋒能扛住,其價值將遠超一家公司的成敗。
首先,它證明了第二路徑的可行性。
長期以來,AI行業彌漫著一種宿命論:誰的GPU多,誰就能贏。OpenAI、Google等美國科技巨頭動輒幾千億美元的算卡投資,似乎掐滅了后來者的火苗。
DeepSeek的突破,用實踐證明:算法創新可以放大算力效率,國產芯片也能走出一片新天地。
黃仁勛的焦慮,從反面印證了這件事的價值。
在接受采訪時,主持人追問:DeepSeek是開源的,理論上可以跑在任何AI芯片上,在華為昇騰首發和在英偉達GPU上跑,區別在哪里?
黃仁勛的回答泄露了天機:
如果DeepSeek這樣的頂級模型,以非美國硬件為首要優化目標,將極大地削弱美國在全球AI價值鏈上的控制權。
過去幾個月,英偉達在中國的市場份額斷崖式下跌,正是這場災難的預演。
其次,倒逼整個國產算力生態的閉環。
海思的崛起,壯大了中國半導體設計、EDA工具、封測等產業鏈。
如今,DeepSeek首發適配昇騰芯片,正試圖終結“國產芯片造出來沒人用”的死循環。
DeepSeek V4發布當天,華為云宣布完成對V4系列模型適配。多家報道指出,V4不僅率先完成對華為昇騰適配,還帶動寒武紀等國產芯片廠商適配。
當頂尖大模型愿意與國產芯片深度適配,一個模型牽引芯片、芯片滋養模型的正循環,才能真正轉動起來。
最后,關乎智能時代的安全底線。
2019年5月17日,海思備胎轉正的難眠之夜,何庭波在公開信里的話,至今讀來依舊振聾發聵:
“今后的路,不會再有另一個十年來打造備胎然后再換胎了,緩沖區已經消失。”
這句話放在今天的AI語境中,分量更重。
如果未來所有的城市大腦、工業AI核心、智能體服務,都建立在進口模型和算力之上,無異于將中樞神經交給他人。
梁文鋒此刻的切換,是在努力將這個樞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正如2019年海思一夜轉正,為華為贏得生存時間,自主大模型和國產芯片的全棧突破,將在極端時刻為國家數字化運行提供保底能力。
【04 尾聲】
海思和任正非時刻,之所以到今天仍被反復講述,不僅因為技術成功,更因為它代表了一種心氣:
哪怕千瘡百孔,也決不投降!
當年,任正非在接受采訪時,曾提到一張全身布滿彈孔卻仍在飛的伊爾-2飛機照片,并動情地表示:這太像我們了。
時光荏苒,今天又一個年輕人,走進同一片空域,手握一把鈍刀。
這把鈍刀,在英偉達精心編織了近30年的CUDA生態面前,盡管還沒那么鋒利,但它點燃了國產AI芯片的反攻號角。
2025年,黃仁勛訪華時,曾說過一句話:“中國創新的步伐是不可能被阻斷的。”
他隨后補了一句:“中國AI市場無論有沒有英偉達都會進步。”
這句話,從一個掌控全球GPU命脈的大佬嘴里說出來,既是對對手的敬意,也是對一個艱難過程的旁觀者判斷:
哪怕沒有最好的工具,這個市場也會往前走,只是先趟路的人要付出更多代價。
梁文鋒,就是那個蹚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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