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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盈利失速、股權動蕩、歷史遺留問題懸而未決,桂林銀行的上市之路,正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正值上市輔導的關鍵時期,廣西最大的城商行——桂林銀行卻交出了一份令市場擔憂的答卷。
2025年,這家剛剛躋身“6000億資產俱樂部”的銀行,罕見地出現了近十年來的首次營收與凈利潤雙雙下滑。尤其是第四季度,單季虧損近4億元,令外界大跌眼鏡。在資產規模一路高歌猛進的同時,桂林銀行“大而不強”的特質愈發明顯,盈利能力、資產質量和資本充足水平在廣西三家主要城商行中均處于墊底位置。
而更令其IPO征途蒙上陰影的是,那些困擾多年的歷史遺留問題——自有房產土地權屬瑕疵、租賃備案缺失及未決訴訟——至今仍未徹底解決。在A股銀行IPO通道已實質關閉四年多的背景下,桂林銀行的上市之路顯得愈發漫長且崎嶇。
十年首現業績雙降
四季度離奇虧損
從表面數據看,桂林銀行在2025年實現了里程碑式的跨越。截至年末,該行總資產達到6015.26億元,較年初增長4.35%,成為廣西首家突破6000億元資產規模的城商行。然而,這份規模躍升的喜悅,很快被盈利端的劇烈滑坡所沖淡。
年報顯示,桂林銀行2025年實現營業收入118.89億元,同比微降1.36%;實現凈利潤17.02億元,同比驟降26.63%。這是該行近十年來首次出現營收和凈利潤同時負增長,且凈利潤的降幅遠超營收,說明銀行的盈利質量出現了深層次問題。
更令人費解的是時間線上的劇烈波動。根據財報數據粗略計算,桂林銀行2025年前三季度累計實現并表凈利潤21.01億元,這意味著第四季度單季凈利潤竟然虧損了3.99億元,同比暴跌超過960%。
這一“毀三觀”的虧損并非源于主營業務突然崩塌,而是一次非常規的財務操作。
2025年12月30日,即年末倒數第二天,桂林銀行通過協議轉讓方式,處置了其所持深圳寶安桂銀村鎮銀行59.66%的全部股權,并決定不再將其納入2025年末合并報表范圍。這一處置行為,直接在年底對利潤表造成了劇烈沖擊。雖然桂林銀行在年報中解釋稱,這是響應監管層對中小金融機構“減量提質、回歸本源”的政策要求,主動收縮省外戰線,但客觀上,這種“年末突擊出表”的操作,無疑讓原本就已承壓的利潤表雪上加霜。
剔除處置村鎮銀行帶來的非常規擾動,桂林銀行的主營業務同樣暴露出了明顯的失速隱患。
從收入結構來看,桂林銀行2025年凈利息收入為109.48億元,同比增長5.65%。乍看之下尚可,但拆解細項便能發現,這并非源于資產端的擴張,而是得益于負債端的“省吃儉用”。
去年,桂林銀行充分運用央行貨幣政策工具,大力優化負債結構,使得利息支出同比大幅下降15.63%,節省了超過19億元的成本。然而,在資產端,情況卻不容樂觀。該行利息收入同比下降了5.87%,這說明生息資產的收益率在快速下滑。簡單來說,銀行放貸賺到的錢在變少,雖然靠壓低存款利息省出了一些空間,但核心盈利能力依然在衰退。
信貸結構的變化也印證了這一點。2025年,桂林銀行明顯將資源向對公業務傾斜,公司貸款規模同比增長14.31%,而個人貸款規模卻較年初下降了5.88%。在居民消費意愿不足、零售信貸風險上升的背景下,銀行主動收縮了個人業務戰線。這種“對公獨大”的結構雖然穩定了規模,但也導致議價能力下降,難以抵擋行業息差下行的宏觀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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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利息收入還能靠“節流”勉強支撐,那么非息收入的表現則堪稱斷崖式下跌。2025年,桂林銀行非利息收入僅實現9.42億元,同比暴跌超過44%。其中,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僅僅錄得1607.14萬元,同比慘跌87.40%,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表明銀行在財富管理、理財等中間業務領域的競爭力極度薄弱。
更糟糕的是,受債券市場波動影響,該行公允價值變動損益錄得虧損5.10億元,暴跌357.67%。雖然投資收益仍有14.11億元入賬,但這部分受市場行情影響較大,無法形成穩定的收入來源。
為了應對利潤下滑,桂林銀行也不得不向內開刀。年報披露,該行已連續三年追索扣回績效薪資,累計超過1100萬元,僅2025年一年就追回了753.83萬元。同時,員工總數也減少了204人,其中近八成是本科學歷以下的員工。“降本增效”的力度不可謂不大,但也從側面反映出銀行面臨的壓力之重。
股權不穩
國資股東異動與質押凍結風險
凈資產收益率是衡量銀行盈利能力最直觀的指標。2025年,桂林銀行的ROE從上一年的6.41%進一步下滑至5.22%。這是什么概念?同期,北部灣銀行的ROE幾乎相當于桂林銀行的兩倍。這意味著,桂林銀行雖然占用了更多的資本和資產,但其為股東創造回報的能力卻遠遠落后于省內競爭對手。
盈利水平薄弱的背后,往往是資產質量的隱憂。雖然桂林銀行未在年報中明確披露不良率的具體變動幅度,但從“撥備覆蓋率墊底”以及“存在未決法律訴訟問題”拖累IPO進程等信息來看,該行的抗風險能力相較同業存在明顯短板。
這種“大而不強”的特征,在當前的銀行監管環境和市場審美下,是一個危險的信號。過去,市場追求規模擴張的故事;而現在,投資者更看重內生增長質量和風險抵補能力。桂林銀行龐大的資產規模,如果不能有效轉化為利潤,反而可能成為沉重的管理負擔。
與業績下滑同樣令人擔憂的,還有桂林銀行日益復雜的股權結構。
桂林銀行自成立起便具備較強的國有屬性,這也是其能夠將資產規模做大至6000億的重要支撐。然而,在“央企剝離非主業金融資產”的政策導向下,近兩年桂林銀行遭遇了多位重要股東的“用腳投票”。
早在2024年,南方電網旗下的廣西鑫盟投資以及該行第三大股東中廣核資本均掛牌轉讓所持股權。但市場反應冷淡,中廣核資本的轉讓并不順利。根據2025年年報,中廣核資本的持股比例依然維持在6.02%,顯然未能找到合適的接盤方。
更具戲劇性的是國資股東內部的變動。2025年,原第二大股東桂林市財政局的持股比例從8.26%大幅下降至5.28%,退居第三大股東。與此同時,另一家國有企業桂林市高新技術產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則新晉前十大股東之列。國有股東之間的一進一退,雖然保持了整體國資背景的穩定,但也反映出地方政府對銀行支持力度的微妙調整。
更令市場不安的是股東的質量問題。企查查數據顯示,桂林銀行前十大股東中,半數存在股權出質、凍結或被列為被執行人的情況。第一大股東桂林市交通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質押了超過2.2億股股份;第六大股東浙江華成控股集團也存在質押行為。而第七大股東桂林新城投資開發集團和第九大股東廣西廣農供應鏈集團,則雙雙被列為被執行人。
盡管股東自身的財務困境并不直接等同于銀行經營風險,但這種大范圍的股權質押和凍結,無疑會加劇銀行股權的潛在不穩定性。尤其是在IPO審核趨嚴的當下,清晰的股權結構和穩定的股東背景是監管層的重點關注領域。股權層面的這些“暗雷”,無疑給桂林銀行的上市之路增添了新的變數。
二十年IPO長跑
舊疾未愈又添新愁
回溯桂林銀行的上市史,幾乎是一部充滿坎坷的“長跑史”。
早在2011年,時任董事長便首次提出了“爭取5年內上市”的目標。2015年,該行曾嘗試申請新三板掛牌,但恰逢當年業績罕見下滑,次年便主動暫停。2019年,桂林銀行正式宣告啟動A股上市,此后連續通過發行二級資本債和六輪增資擴股來補充資本。直到2023年8月,該行才終于進入上市輔導期,這已經比市場預期的晚了許久。
進入輔導期后,桂林銀行的歷史遺留問題逐漸浮出水面。根據輔導機構中信證券在2026年4月發布的第十一期輔導工作進展報告,桂林銀行仍存在部分自有房產土地未辦理權證、部分租賃房產未備案登記等情況,需要進一步完善權屬手續。此外,該行還存在一些未決法律訴訟問題。這些看似瑣碎的合規問題,卻實實在在地拖累了IPO的進程。
原定于2025年6月完成的輔導計劃,至今已延期將近一年。而更大的背景是,A股市場自2022年1月蘭州銀行上市后,已經長達四年多沒有新的銀行完成IPO。整個銀行業的上市窗口期正處于罕見的“冰凍期”。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下,桂林銀行自身又出現了近十年來首次業績雙降,其上市前景無疑更加撲朔迷離。
對于桂林銀行而言,眼下的處境可謂內憂外患。內部,業績突然變臉、股權穩定性存疑、歷史合規瑕疵懸而未決;外部,行業寒冬下銀行股估值低迷,監管閘門緊閉。
在資本市場上,時間往往是企業最大的敵人。桂林銀行為了補充資本已經進行了多輪增資,股東們期待的是通過上市實現退出或價值提升。如今,IPO遙遙無期,而銀行的盈利水平卻在持續下滑。如果不能盡快解決合規瑕疵并改善經營質量,桂林銀行的上市夢想,恐怕還將面臨更為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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