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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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蘇東坡這句詞寫的是風雨中的從容。可你敢信嗎?有人把這種從容搬到了殿試考場上:外面狂風暴雨,里面皇帝坐鎮,這位考生不但一點都不慌,還時不時望向殿外。
故事的主角,就是傳說中永樂九年的狀元馬鐸。據說他因此被朱棣賞識,欽點為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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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個流傳了幾百年的暴雨狀元傳說,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背后真實的馬鐸又是個什么樣的人~
一個被嫁接的身份
這個故事說的是永樂九年殿試那天,考到一半突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考生們都埋頭苦思,唯獨來自福建的馬鐸一邊答題一邊不時望向殿外風雨。這個舉動被朱棣看在眼里,非但沒生氣,反而靈機一動,出了個上聯:“風吹馬尾千條線”。
滿場才子沒人能對,只有馬鐸從剛剛的觀察里找到靈感,脫口而出:“雨打羊毛一片氈”。朱棣龍顏大悅,當場拍板,狀元就是他了!
故事很精彩,只可惜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是后世文人編的。
先說最核心的事實:馬鐸的身份。根據《明太宗實錄·卷一百十四》以及明代官方的《永樂九年登科錄》白紙黑字記載,永樂九年辛卯科廷試排名清清楚楚:
狀元是蕭時中,榜眼是馬鐸,探花是林志。
沒錯,馬鐸根本不是狀元,而是第二名榜眼。把他提拔成狀元,是明清時期福建地方文人為了美化鄉賢搞的藝術加工。
再說說那副神對和殿試觀雨的情節。翻遍《明實錄》《明史》《明會典》等所有明代官方史料,找不到一個字的記載。明代殿試制度非常嚴格,皇帝策問的都是治國安邦的大命題,考生要提交長篇政策論文,絕不可能當場以對對聯這種方式來決定名次。
事實上,風吹馬尾千條線這個對子在明代中后期民間早有流傳,主角換過好幾輪,朱元璋、朱允炆都當過主角,跟馬鐸這位永樂九年的榜眼在當時根本沒關系。
那問題來了:既然傳奇是假的,為什么后人偏偏要把這么精彩的故事嫁接在馬鐸身上,甚至不惜篡改他的科舉名次?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真實的馬鐸,他的品行和風骨,遠比這個虛構的傳說更值得記住。
朱棣真正需要的人
馬鐸雖然不是狀元,但學霸的身份不用懷疑。根據《八閩通志》記載,馬鐸在永樂六年的福建鄉試中就是第一名解元,才學早就冠絕八閩。
更重要的是他的品性。清代官修的《長樂縣志》里對他的評價就八個字:
“為人剛介,不阿權貴。”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性格剛直,從來不巴結權貴。這八個字是他一生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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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朱棣為什么欣賞這樣的人,得回到永樂九年的政治氣候里。此時朱棣通過靖難之役奪位已經快十年,這場戰爭給他留下了很深的政治陰影。為了鞏固皇權,他對手無寸鐵的建文舊臣進行了殘酷清洗。
方孝孺案,宗族親友被牽連誅殺者非常多,手段之狠震驚朝野(正史只記載誅其宗族,民間傳說的誅十族是野史說法)。
血腥的清洗之后,朱棣內心特別渴望得到天下士人尤其是南方士子的真心歸附。他需要的不是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而是能撐起永樂盛世門面的真正棟梁。他尤其欣賞那種有才華、有風骨但又識大體的純臣。
就在永樂九年殿試的前一年,朱棣剛完成人生五次親征漠北的第一次,大勝還朝。打了大勝仗之后,他對選拔人才的渴求也達到了頂峰。馬鐸這樣出身清白、才學扎實、性格剛直的南方士子,正好是他理想中的人才模板。
馬鐸入仕后的表現也證明朱棣沒看錯人。
他先是被授翰林院編修,后來升為翰林院修撰。官職雖然不高,但屬于天子近臣。朱棣晚年性格越來越暴躁,朝堂上殺伐決斷,大臣們嚇得不敢說話。但史料明確記載,馬鐸多次向皇帝提出逆耳忠言。
在伴君如伴虎的環境里,一個沒有深厚政治背景的文官敢這么做,靠的就是一身剛介的硬骨頭。
更有意思的是,朱棣還多次派馬鐸代替自己去主持祭祀大典。在等級森嚴的禮制中,這是極高的政治信任,說明在朱棣眼里,馬鐸的品行足以代天子行事。
榜眼之死
看到這里你可能會想,一位深得雄主賞識的才子,想必官運亨通,最終進入內閣成為一代名臣吧?
然而馬鐸的人生是高開低走的
從永樂九年入仕到宣德元年病逝,馬鐸在京城為官整整十五年,歷經永樂、洪熙、宣德三朝。然而他的官職始終在翰林院打轉,從來沒進入過權力核心圈。
說到底就兩個字:剛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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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肯向權貴低頭、不懂得鉆營的人,在官場上固然能贏得清名,卻很難在你纏我繞的利益網絡中獲得升遷的助力。朱棣欣賞他的風骨,但執掌權力的文官集團未必喜歡身邊有這樣一個不懂變通的刺頭。
宣德元年,馬鐸病逝于京城官邸,終年四十八歲。
他的死,為他剛介的一生畫上了一個震撼又心酸的句號。根據明代官修《八閩通志·卷六十七》的記載,這位永樂朝的榜眼死后,同僚們去他家吊唁,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居官清介,卒之日,家徒四壁,無以為殮。”
短短十五個字,字字千鈞。他為官極其清廉,到死的那天,家里窮得只剩下四面墻壁,連置辦棺材、辦理喪事的錢都拿不出來。
一個當了十五年京官、天子近臣的榜眼,最后窮成這樣。
這在明代官場簡直是一個無法想象的道德標桿。最后還是朝廷感念他的品行,加上同僚湊錢,才讓這位大明榜眼得以入土為安。
老達子說
回頭看那個暴雨定狀元的傳說,你就明白為什么后世的文人寧愿違背史實,也要把馬鐸從榜眼提拔成狀元了。
因為在他們心里,馬鐸雖然在名次上只是第二,但他用一生證明的剛介與清廉,早已超越了狀元的頭銜。十五年的京官生涯,窮到死的時候連棺材都買不起。這個真實的結局,比任何虛構的對聯故事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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