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如果你現在站在上海陸家嘴的濱江大道上,往西北角看,那棟貼著深藍色玻璃幕墻、像幾根巨大注射器一樣插在地上的建筑,就是湯臣一品。
這地方很邪乎。
房價最貴的時候,一平米能賣到三十多萬人民幣。一套房子,哪怕只是剛剛夠得上“入門級”的戶型,總價也要奔著一個億去。這里一共只有133套房子,是給這座城市最頂層的那極少數人準備的“ vertical cemetery”(垂直的墳墓)或者“vertical palace”(垂直的宮殿),看你怎么理解。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133套房子,連同這棟樓所在的土地,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屬于一個人。或者更準確地說,屬于一個家族的信托,而那個掌握鑰匙的人,叫湯珈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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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在街上碰到他,你絕對認不出來。
他可能穿著一雙鞋底磨偏的球鞋,T恤是優衣庫打折買的,甚至可能是幾年前的舊款。他的頭發理得很短,不像其他富二代那樣用發膠抓得一絲不茍。他身上沒有 logo,沒有名表,甚至連手機殼都是透明的,用到發黃。
他每個月的生活費,雷打不動,不超過一萬塊人民幣。
在上海,這一萬塊可能只夠某些家庭一個月的買菜錢,或者是高級白領在新天地喝幾次酒的錢。但對于身家百億的他來說,這就是全部的開銷。
他不買豪車,不買游艇,不去夜店開香檳塔。他最大的開銷,可能是買書,或者是飛到地球另一端去看一看哪里的經濟要復蘇了。
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他曾經抑郁到想自殺。
不是那種“今天心情不好”的矯情,是真的生理上的病變。在無數個深夜,他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用頭去撞墻。一下,一下,又一下。撞到額頭青紫,撞到墻皮脫落,只有那種劇烈的疼痛,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才能把胸口那塊像大石頭一樣壓著的窒息感給撞碎一點點。
他擁有普通人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卻連家里的燈都要隨手關。人走出房間,手隨人走,燈隨人滅。哪怕客人還在里面坐著,眼前突然一黑,他也先關了再說,等反應過來再回頭道歉。
這種“摳門”,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頭里的。
這個故事,得從他的父親,那個在浦東荒地上豪賭的男人說起。
02
湯君年,1948年出生在上海南匯。
那時候的上海,還沒現在這么魔幻。四歲那年,他跟著家里去了香港。在那個彈丸之地,湯家一開始并沒有站穩腳跟,甚至可以說過得有點緊巴。
湯君年的父親是個傳統的商人,做紡織生意。家里孩子多,手停口就停。湯君年18歲那年,就開始幫著父親跑腿,賣窗簾布。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一個瘦瘦的年輕人,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后座上捆著幾卷沉甸甸的布料,穿梭在香港的烈日和暴雨里。他不是那種只會動嘴皮子的少爺,他是真的在摸布料的紋理,真的在跟小商販為了幾分錢的利潤討價還價。
后來,他把生意做到了臺灣。
那是七十年代,臺灣的經濟正在起飛。湯君年在那邊賣窗簾布,居然賣出了名堂。他這人有個特點,膽子大,眼光毒。別人還在守著一畝三分地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搞連鎖,搞分銷。巔峰時期,全臺灣三千多家賣窗簾的店,有一半是他的渠道,市場占有率干到了五成。
那一年,他才二十出頭。
但他真正的名聲大噪,不是因為窗簾布,是因為一個被當時所有人看作是“瘋子”的決定。
1992年。
那時候的浦東是什么樣?如果你穿越回去,你會看到一片農田,爛泥路,偶爾有幾棟低矮的樓房,像孤島一樣戳在那里。沒有東方明珠,沒有金茂大廈,沒有環球金融中心。甚至連過江隧道都還在圖紙上。
香港和臺灣的商人都在觀望。大家都說:“浦東?那是鄉下,去那里投資就是把錢往水里扔。”
湯君年偏要去。
他是第一個大規模殺進浦東的港臺富商。他在那里拿地,建廠,蓋樓。臺灣媒體給他起了個特別難聽的外號,叫“浦東最大的套牢戶”。意思是這哥們兒肯定要虧得底褲都不剩,被套死在那片荒地上了。
湯君年不在乎。他有一套自己的邏輯,這邏輯后來被證明準得可怕。他說:“中國改革開放這趟車,既然上了,就不會停。現在進去,是虧時間,但只要熬得住,將來就是賺大錢。這時候退出,那才是真的傻。”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來了。索羅斯像收割機一樣橫掃東南亞,香港股市腰斬,樓市崩盤。多少富豪一夜之間跳樓。
湯君年做了一個極其反人性的操作:他把臺灣和香港的資金,全部抽離,全部砸進浦東。
他在別人恐懼的時候貪婪。
后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浦東起飛了。陸家嘴成了中國的華爾街。湯君年當年用白菜價買的地,后來比黃金還貴。湯臣集團的資產,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但他還是那個習慣。
身家幾十億了,住的是豪宅,但他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只要人一走,燈必關。有一次家里來客人,正聊著天,湯君年起身送客,順手就把客廳的大燈給滅了,客人瞬間陷在黑暗里,一臉懵。他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哎呀,對不起對不起,習慣了。”
這不是段子,這是他生活的真實底色。白手起家的人,知道每一分錢都是血汗換來的,所以對浪費這件事,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
03
1983年,湯君年的第二個兒子出生了。
這個孩子,就是湯珈鋮。那時候他還不叫這個名字。
這孩子從落地開始,就透著一股“怪”。別的小孩餓了哭,尿了哭,要人抱。他不。他安安靜靜地躺在搖籃里,不哭不鬧,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看。
父母一開始以為他是乖,后來發現不對勁。這孩子是真的不愛理人。
家里來客人,打麻將,熱鬧得像過年。大兒子湯子嘉在客廳里跑來跑去,像個小太陽。小兒子呢?不見了。
鄰居甚至以為湯家只有一個孩子。因為湯珈鋮永遠躲在自己的房間里,或者是衣柜里,或者是書桌底下。他在那個狹小的空間里,構建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他的母親是徐楓。
如果你看過臺灣老電影,你一定知道這個名字。她是兩屆金馬影后,在影壇的地位極高,人脈通天。徐楓是個強勢的女人,做事雷厲風行,眼光極準。當年湯君年能在商圈立足,背后少不了徐楓的指點和人脈支持。
徐楓看著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兒子,心里著急。她想幫他打開一點。
湯珈鋮3歲那年,徐楓帶他去劇組客串。想著讓他見見人,熱鬧熱鬧。這孩子算是半個童星出道,但他骨子里的內向,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基因,劇組的喧囂沒有改變他半分。別人逗他,他就抿著嘴笑,絕不多說一個字。
父母在外面揮金如土,這孩子卻活在一個安靜的真空里。
這種性格,如果生在普通家庭,可能就是個內向的書呆子。但生在湯家,這種性格后來成了他的保護色,也成了他的軟肋。
1995年,湯家出事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是法律上的事。湯君年因為收購奔達集團的配股問題,被卷入了一場巨大的官司。這場官司纏斗了好幾年,雖然最后判下來罪名不成立,但在當時,整個集團都在風暴中心。
家里亂成了一鍋粥。徐楓要忙著打理公司,還要應付媒體和律師。湯君年要到處飛,處理各種危機。
沒人顧得上兩個孩子了。
于是,12歲的湯珈鋮,被送到了美國波士頓讀書。
這是一個內向、敏感、不擅長交朋友的孩子,被扔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說著英語的、充滿了青春期躁動的異國他鄉。
這不僅是留學,這是流放。
04
波士頓的冬天很冷,雪下得能把人埋起來。
對于湯珈鋮來說,比雪更冷的,是學校。
他聽不懂同學們在聊什么,那些美式幽默、那些流行文化,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他開口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同學們會笑,甚至會捉弄他。
他沒有朋友。
在這個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他活得像個孤島。
課業壓力也大。美國的高中不像大家想的那么輕松,尤其是對于一個語言不通的插班生。他每天背著沉重的書包走進學校,看見那棟高大的教學樓,腿就開始發抖。
是真的生理反應。心悸,出汗,想吐,邁不動步子。
后來,這種恐懼泛化了。不僅僅是學校,只要看見穿校服的學生,甚至只是路過學校,他都會控制不住地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方向感。
醫生的診斷書下來得很快,也很殘酷。
重度抑郁癥。
而且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醫生告訴徐楓,這孩子大腦里的某種神經遞質分泌有問題,是遺傳性的。這種病,光靠開導沒用,藥物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那一年,湯珈鋮13歲。
一個13歲的孩子,被判了“精神上的死刑”。
徐楓當時手里握著幾億的項目,正忙得焦頭爛額。但看到診斷書的那一刻,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手抖了。
她做了一個決定:所有工作,全部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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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徐楓帶著湯珈鋮去環游世界。
不是那種“上車睡覺下車尿尿”的旅游,是真的陪著他。母子兩個人,走了四個月。
他們去歐洲看古老的城堡,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南美看熱帶雨林。徐楓不催他說話,不逼他交朋友,就只是陪著他,每天在一起,吃飯,走路,看風景。
她在等那個緊繃的孩子松開來。
就像手里握著一只受傷的小鳥,你不能用力捏,只能輕輕捧著,等它自己緩過來。
四個月后,他們回了香港,然后又轉到上海讀高中。
湯珈鋮對校園的恐懼慢慢消退了,但病根還在。就像埋在身體里的地雷,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響。
很多年后,湯珈鋮提起這段經歷,說得最多的不是去了哪里,而是母親的“時間”。
有錢人家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保姆可以雇十個,司機可以隨叫隨到。但父母的時間,太貴了。
徐楓把自己最貴的東西,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回到上海后,湯珈鋮在學校里依然是個“隱形人”。他不參加集體活動,不跟同學打鬧。但他找到了一個避難所——書本。
他在高中課堂上正式聽課的時間,可能還沒有他在旁邊自學的時間多。他看兩類書:一類是成功商人的自傳,像李嘉誠、霍英東這些人的故事;另一類是股票投資的專業書。
在漫長的飛行途中,在失眠的深夜里,他啃完了一本又一本大部頭。
他說過一句話,很老派,但很真實:“花幾個小時讀完別人一生的經驗,這是世界上最劃算的事。”
那個在波士頓找不到方向感的少年,在書里找到了方向。他發現,數字不會騙人,市場不會因為你內向就欺負你,商業邏輯簡單而殘酷,比人際關系好懂多了。
06
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把港股打進了谷底。
恒指暴跌,紅籌股腰斬,整個市場彌漫著絕望的氣息。老百姓在割肉,機構在逃跑,沒人敢進場。
那一年,湯珈鋮15歲。
他每天晚上盯著美股看,看到凌晨。然后根據美股的走勢,去推演港股第二天的走向。他像個著魔的小老頭,在筆記本上畫滿了K線圖,寫滿了各種數據對比。
有一天,他去找徐楓,很認真地說:“媽,現在是底了。可以進場。”
徐楓看著這個還沒長開的兒子,眼神里全是懷疑。但她還是給了他100萬港元。這錢對湯家來說是九牛一毛,但對湯珈鋮來說,是全部的信任。
三個月。
僅僅三個月。
湯珈鋮把140萬港元放在了母親面前。
凈賺40萬。對于一個15歲的孩子來說,這簡直是神跡。但這不是運氣。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年里,他幾乎沒有失手過。
港媒給他起了個名號,叫“小股神”。
面對這個夸張的稱號,湯珈鋮很淡定,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只說是“大家夸獎了”。
其實哪有什么神童,不過是一個孤獨的孩子,把所有無處安放的精力,全部死磕進了那些枯燥的數字里。他把每一分錢的流向都摸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家公司的財報都背得滾瓜爛熟。
十次能猜中九次,這不叫運氣,這叫功夫。
更重要的是,炒股治好了他的病。
后來他在采訪里說,是做生意讓他的精神狀態好起來的。醫生當年建議他找一個感興趣的領域,他找了一圈,發現只有在面對K線圖的時候,他的手不抖了,心不慌了,那種窒息感消失了。
他在波士頓丟失的自信,在股市里找了回來。
07
17歲,湯珈鋮正式進入湯臣集團。
不是那種掛名的“副總裁”,是真的去上班。他從最底層的業務開始接觸,去工地看打樁,去銷售部聽客戶抱怨,去財務部看報表。
那時候,湯家兩個兒子,性格完全不同。
大兒子湯子嘉,性格外向,喜歡交際,負責的是更需要拋頭露面的地產銷售和運營。
小兒子湯珈鋮,依然沉默,依然喜歡穿西裝(他幾乎不穿便服),負責的是集團的戰略和投融資。
2001年前后,湯君年的身體出了大問題。
他在上海突然暈倒。送到醫院一查,所有人都傻眼了:身體里70%到80%的血管都堵了。
這是一顆隨時會停跳的心臟。
但他是個工作狂,是個控制狂。醫生建議做手術,他一開始還想拖,覺得時間不夠用。最后是被徐楓硬押著去香港做的手術。
手術很成功。
按照醫生的要求,至少要住院觀察一周。但湯君年在病床上躺了不到24小時,就開始拔管子,要出院。
徐楓攔著,醫生攔著,護士攔著。沒用。
他說:“公司還有事,我不放心。”
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交給別人的,哪怕是交給醫生。
出院后沒幾天,傷口感染了。細菌趁著身體虛弱入侵,引發了并發癥。
2004年10月14日,湯君年在養和醫院離世。
56歲。
走得太突然了。就在幾天前,大家還覺得“挺過來了”,覺得這個鐵打的男人還能再戰三十年。結果,人一下子就沒了。
那一年,湯珈鋮2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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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父親走后,湯臣一品開盤了。
2005年10月,上海陸家嘴。每平米11萬的價格,震驚全國。
那時候上海的平均房價也就一萬出頭。湯臣一品的價格,是均價的十倍。媒體罵它“暴利”,罵它“割韭菜”,但富豪們依然排著隊去刷卡。
這133套房,是湯君年留給兩個兒子最后的遺產,也是他一生的巔峰之作。
本來,這應該是父親站在臺上剪彩的時刻。現在,聚光燈打在了21歲的湯珈鋮身上。
徐楓幾乎垮了。
她和湯君年是患難夫妻,一起賣窗簾,一起闖浦東,一起經歷官司風波。丈夫的離世,抽走了她一半的魂。
湯子嘉和湯珈鋮,兄弟倆必須站出來。一個要穩住公司的運營,一個要安撫母親,還要操持那一場浩大的葬禮。
外界都在等著看笑話:看這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怎么守住這百億家業。
湯珈鋮沒有哭。
至少,他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靈堂前,像個雕塑一樣接待賓客。他告訴自己:不能垮。集團幾千個員工看著,債主看著,競爭對手看著。如果我垮了,湯臣就真的完了。
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吞進肚子里。
直到所有事情都平息了,集團運轉恢復了正軌,家人的情緒也穩定了,他才敢一個人躲起來。
然后,抑郁癥復發了。
比13歲那年更猛烈。
09
那是湯珈鋮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安眠藥從一片加到兩片,再到三片,后來吃什么都沒用。
每天早上醒來,感覺像沒睡一樣,渾身像灌了鉛。最嚴重的時候,他會控制不住地用頭去撞墻。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地撞。
他后來回憶說,那時候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大石頭,怎么喘都喘不上氣。只有用頭撞墻,產生劇烈的疼痛,才能把那種窒息感沖淡一點點。才能感覺到,“哦,我還活著,我還能感覺到疼”。
有一次,家里的保姆聽見聲音不對,推開門一看,湯珈鋮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血,眼神空洞。
他在想父親。
父親拼了一輩子,在浦東那片荒地上一磚一瓦地建起了湯臣集團。父親走的時候,浦東還沒完全成型,還沒變成現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父親沒看到后來的房價暴漲,沒看到湯臣一品成為地標,沒看到上海變成全球金融中心。
21歲的湯珈鋮坐在那里,心里全是遺憾。
但他不能死。
他看著墻上父親的照片,看著母親憔悴的臉,看著哥哥忙碌的背影。他知道,現在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了。
他必須把父親沒做完的夢,接著做下去。
10
從2004年到2008年,四年。
湯珈鋮像臺機器一樣運轉。
他和哥哥分工明確。哥哥管銷售,把房子一套套賣出去,回籠資金。他管戰略和投資,把手里的錢變出更多的錢。
這四年里,湯臣集團的市值從15億翻到了30億。
他不僅守住了家業,還讓家業翻倍了。
2004年,父親去世后,他被委任為董事局副主席。那時候他才21歲,是香港上市公司里最年輕的副主席之一。
他管公司的風格,和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低調。務實。甚至可以說是“摳門”。
他出門永遠穿西裝,哪怕夏天四十度也是長袖襯衫。開會前,所有資料他都自己看一遍,絕不允許下屬一問三不知。
媒體炒作湯臣一品的天價,說他是“最貴房東”。他從來不接話,不炒作,不上綜藝。記者問他房價為什么這么貴,他只說一句:“市場決定的,我們只是蓋房子。”
你越是神秘,外界對你就越好奇。
2010年前后,微博火了。湯珈鋮也開了個賬號。
他不發豪宅,不發名車,只發一些看書的心得,或者是一些很哲學的句子。比如“人生如夢”,“知足常樂”之類的。更新極少,有時候一個月才發一條。
但即便這樣,評論區還是炸了。
女粉絲像瘋了一樣在下面喊“老公”。有一個極端的粉絲,在他發的一張風景照下面,連續刷了24小時評論,刷了六萬多條。
湯珈鋮嚇壞了。他不習慣這種赤裸裸的關注,不習慣這種被窺視的生活。
后來,他把所有微博都刪了,徹底消失在網絡世界里。
他把自己藏了起來。藏在湯臣集團那棟低調的辦公樓里,藏在無數的財務報表和項目書后面。
11
關于他的私生活,外界有無數種傳說。
有人說他結婚了,老婆是圈外人;有人說他一直單身,是個不婚主義者;還有人說他有個秘密的孩子。
對于這些傳聞,他從來不回應,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的生活簡單得像個苦行僧。
每個月生活費不超過一萬塊。這一萬塊里,包括吃飯、交通、買書。他不買奢侈品,鞋子穿壞了就修,修不好再買雙便宜的。
有一次,他去參加一個高端論壇,現場全是身家百億的大佬。休息間隙,別人喝咖啡聊天,他在角落里吃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
有人看見了,很不解,問他:“湯總,你都這么有錢了,至于這么省嗎?”
他笑了笑,說:“錢是資源,不是用來揮霍的。浪費是可恥的。”
這不是裝出來的。你去看看他辦公室的燈,人走必關。哪怕只是去隔壁倒杯水,回來發現燈沒關,他都會自己跑一趟去關掉。
這種習慣,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湯君年當年就是這樣,把客人關在黑暗里,然后道歉。湯珈鋮現在也是這樣。
這不僅僅是省錢,這是一種對物質的敬畏。
12
父親的離世,徹底改變了湯珈鋮對人生的看法。
他在一次極罕見的訪談里說:“我父親那么努力,那么拼,最后連自己親手建的浦東最繁華的樣子都沒看到。如果人活著只是為了賺錢,只是為了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車,那太可悲了。”
錢要賺,但人要活。
2010年以后,湯珈鋮開始做慈善。
他不像有些企業家那樣,為了避稅或者是為了名聲去捐款。他是真的在關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
他資助貧困學生,不僅給錢,還會定期跟這些學生通信,鼓勵他們好好讀書,告訴他們“知識改變命運”。
他特別關注心理健康領域的項目。因為他自己在那個黑洞里待過,他知道那種絕望有多深,知道如果沒有人拉一把,人會掉進去多深。
2022年上海疫情封控期間,湯臣集團捐了300萬人民幣和大量物資。
這件事,湯珈鋮沒讓宣傳部大肆報道。如果不是后來有人在接收物資的名單上看到“湯臣集團”四個字,根本沒人知道是他捐的。
記者問他為什么這么低調,他說:“做慈善是本分,不是業績。如果為了名聲去做,那就不純了。”
13
現在的湯臣一品,房價已經漲到了天價。
最貴的時候,單價突破34萬人民幣一平米。一套房子,動輒兩三個億。
這133套房子,就像133個印鈔機,靜靜地矗立在江邊。但湯珈鋮沒有把它們全部賣掉。
他留了很大一部分在手里,作為集團的壓艙石。
他對哥哥湯子嘉說:“爸留下的東西,不能在我們手里敗光。這些房子,是湯臣的根。”
他依然每天去辦公室。雖然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沖在一線,但重大的決策,依然要經過他的手。
他依然穿著西裝,依然不愛笑,依然話很少。
偶爾,他會一個人站在湯臣一品的頂層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黃浦江。江水滾滾向東流,兩岸的霓虹燈閃爍,東方明珠塔像一串寶石項鏈。
這就是父親當年看到的未來。
父親沒看完的風景,他替父親看著。
14
關于湯珈鋮,還有一個細節。
他至今沒有結婚。
在這個充滿誘惑的名利場,身家百億、年輕(雖然現在也四十多了)、長相不差、性格沉穩的鉆石王老五,簡直是稀缺資源。無數名媛、女明星想要靠近他。
但他像個絕緣體。
他說,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懂他沉默的人,一個不圖他錢的人,一個能在他抑郁癥發作時,不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他的人。
這樣的人,太難找了。
所以他寧愿一個人。
一個人看書,一個人聽音樂,一個人在健身房流汗,一個人關燈睡覺。
他的快樂很簡單。比如今天看完了一本好書,比如股票賺了點小錢(雖然他現在很少親自操盤了),比如母親今天心情不錯,多吃了一碗飯。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些可能不值一提。但對于他來說,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義。
他曾經擁有全世界最貴的房子,但他最快樂的時刻,可能是13歲那年,母親帶他環游世界,在某個不知名的海邊,看著夕陽落下,那一刻,他不用擔心明天的考試,不用擔心公司的股價,不用擔心抑郁癥會不會復發。
那一刻,他只是他自己。
15
2024年,甚至到了2025年、2026年。
湯珈鋮依然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偶爾有財經記者拍到他,也是在某個論壇的角落,或者是公司的年會上。他總是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聽著別人高談闊論,自己手里拿著個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什么。
他的微博早就停更了,最后一條停留在好幾年前。
但他依然在關注這個世界。
他會看AI的發展,會看新能源的趨勢,會看國際局勢對樓市的影響。他的大腦依然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快速地處理著海量的信息。
那個曾經用頭撞墻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堅韌的中年人。
他的額頭上可能還留著當年的疤痕,但他心里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他依然每月只花一萬塊。
依然隨手關燈。
依然在那133套豪宅的陰影里,過著最樸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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