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已難以否認,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塑著藝術的深層邏輯。回顧歷史,似乎從未停止向人類展示這樣一個循環:技術的躍遷帶來的從來都不是藝術的終結,而是催生出新的產出與感知方式。因此藝術與科技也從來不曾是兩條平行線孤獨延伸,而是像交纏共生的雙螺旋體。
在2026凱迪拉克·上海音樂廳“數字繆斯音樂科技融創節”中,以四場展演首演顯示了在人工智能時代,來自全球的藝術家們以不同手段與形式的藝術探索,從《后冬之旅:循環聲境》的冰川聲景,ai解構數字哲學·音樂戲劇《供養》的深刻哲思,到《蘭亭·曲水流聲——音樂與肢體交互通感劇場》的古韻新聲,《空之形·棲居于聲——手勢交互電子人聲與笙音樂會》的機械聲場,四部風格各異且路徑不同的作品,共同構成了當代藝術如何與技術共處的表達新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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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融邊界:
多藝術形式的無界交融
當代藝術的發展,早已突破了傳統門類的桎梏,而本屆上海音樂廳融創節的四場展演,正是藝術形式邊界消融的最佳實踐。音樂、戲劇、肢體、裝置、交互、影像等多種藝術形式在四場展演中并非簡單的藝術門類疊加,而是通過多媒介、多感官的有機交融,使得藝術表達從單一走向多元豐滿。因此,在融創節中走進上海音樂廳b2音樂立方,都打破了原本“聽”音樂會的固有概念,而是進入藝術家重構的沉浸式的藝術世界。
作為本屆融創節的首場展演,《后冬之旅:循環聲境》率先開啟了藝術邊界消融的探索。雖然經典藝術歌曲套曲舒伯特的《冬之旅》作為貫穿的聽覺符號,但演出設計卻打破了傳統古典音樂會演奏為王的形態,在裝置、采樣、影像與藝術歌曲的深度融合中,構建起一個服務于表達而非樂譜呈現的綜合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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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中央懸掛的巨大冰塊、腳手架、破舊木門、泥土、樹枝,不再是單純的視覺裝飾,而是被賦予了“發聲”的功能,成為藝術表達的重要組成部分。拾音器捕捉到的冰塊消融聲、水滴墜落聲、樹枝摩擦聲、金屬振動聲,與男低音安德魯·姆恩的演唱、提前錄制的田野錄音,以及ai生成的冰川影像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實時互動的聲場系統。在這里,音樂不再是唯一的表達載體,自然聲息、物理裝置、視覺影像共同參與敘事。這種融合也并非簡單的元素疊加,而是將自然意象與藝術表達深度綁定,讓每一種藝術形式都成為生態關懷主題的延伸,使作品中的多藝術門類在統一的表達中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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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進《蘭亭·曲水流聲》的演出空間,觀眾映入眼簾的則是一種空間的錯位感。沒有舞臺與觀眾席的明確區隔,一條由鏡面反光編織的“溪流”蜿蜒鋪展,竹笛、古箏、大提琴、薩克斯、打擊樂的演奏家散落于不同角落。這樣的演出布置也意味著聲音不再如傳統音樂會般來自正前方,而是從四面八方“生長”出來,構建起一種包裹式的聲場。觀眾臨溪而坐,成為這場2026年“曲水流觴”的參與者而非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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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劇場的形式正在融創節的展演中不斷演化與打破,藝術家們希望探索一種讓觀眾更為感知投入的觀演方式,聲、景乃至身沒有絕對分隔。而科技融創節選擇以上海音樂廳b2音樂立方作為展演主陣地,小劇場天然的實驗基因與融創節所鼓勵的創新探索高度契合。正因如此,本屆融創節的跨界探索與綜合劇場表達在小劇場的尺度里充分釋放,讓藝術的無界交融成為可觸可感的現場。
轉譯經典:
在歷史中投射的當代視角
即便是人工智能的藝術生成與創作,也無法脫離海量歷史經典藝術作品的數據滋養,這些鐫刻著人類智慧的經典作品,不僅是被投喂給ai的數據,更是人類藝術創作的重要源泉。但在復制或復刻中從來無法誕生新的回響,這也正是人類在藝術創作中明顯區別于人工智能的路徑,即在向內解剖的能力之中誕生藝術作品的能力。因此在本屆融創節之中,我們可以聽到許多建立在經典作品或是藝術形式中的創造,但轉譯并非簡單的復刻或改編,而是在解構與重構中投射當代的思考與視角,讓經典在當下時空中煥發新的語義。
在數字哲學音樂戲劇《供養》中,經典的轉譯承擔了隱喻功能。作品巧妙地利用了“古典音樂經典作品改編”與“原創作品”的雙線交叉結構,來隱喻ai主導與人類主導的不同層面。舒伯特的《死神與少女》、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夾子組曲》片段、巴赫的《恰空舞曲》與莫扎特的《安魂曲》,這些承載著人類極致情感與理性光輝的西方古典巨作,在作品中伴隨著ai與人類的交纏融合,成為映照數字時代人類心靈困境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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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冬之旅:循環聲境》則是將舒伯特的《冬之旅》,由十九世紀的浪漫主義個體憂郁轉換為具有普世性的生態關懷中。男低音安德魯·姆恩演唱的《冬之旅》,呈現了這部經典聲樂套曲的另一種色彩。我們所熟悉的男高音版《冬之旅》是音色明亮而情感熾烈的,原作原本由24首曲目構成的套曲,也在《后冬之旅》中摘選為14首。不同于《冬之旅》更傾向于線性的敘事結構,《后冬之旅》強調圍繞水、冰雪、消融變遷等的核心意象,并與新創音響的交織,構成更表達生態關懷的全新敘事結構。而男高音到男低音的改變,不僅僅只是音域的調整,更從音色層面改變了主人公的形象,成為情感更加內省、更加深沉的哲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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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真正的曲水流觴早已消散于不復存在的文人士大夫階級與歷史敘說之中,而《蘭亭·曲水流聲》重新以新維度詮釋的“曲水流聲”,是對文人與自然之聲相同共生的東方審美哲思的內核再現。《蘭亭·曲水流聲》最為難得的,正是跳脫于純粹的意象復刻,而是以動人的創造力延續與承接了這份東方精神與意蘊,用當代音樂表達回溯曲水流觴的本意,將古人共赴雅境、聆聽山水聲場的狀態,在劇場空間中的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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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共生:
作為創作工具的數字智能
相比2025年“數字繆斯科技融創節”的展演中更為強調ai技術以及各類交互技術的運用,本屆融創節在技術運用層面上則更為“隱身”。畢竟藝術作品中的技術運用,絕不是讓觀眾驚嘆于技術的復雜與高超,而是讓觀眾幾乎忘記技術的存在,沉浸于作品營造的藝術感知世界中。
《空之形·棲居于聲》作為四場展演中科技含量最高的作品,其高精度機械臂的應用,成為科技與藝術共生的最佳范例。不同于傳統演出中技術的部分應用,這部作品將機械臂作為“主要樂器”,與藝術家的表演形成實時聯動、雙向共生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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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中瑞士聲樂藝術家弗蘭齊斯卡·鮑曼右手戴上機械手臂,左手握著一個聲音裝置,鮑曼只需要通過自然松弛的肢體動作聯動智能傳感設備,讓每一段人聲的起伏都轉化為層次豐富的聲響,并且聲音在音響中的聲相方位也隨著鮑曼手勢的控制產生著聯動。她的人聲經過實時電子處理,在肢體交互的觸發下,從純凈的氣息聲、人聲和鮑曼自創的發聲方式,逐漸層層延展為電子載體下的復雜音響。笙演奏家張夢在音樂會的第二篇章中加入,笙的演奏同樣也通過現場收音與效果器的共同作用形成更為復合的音響,原聲樂器笙與鮑曼的即興人聲與機械手臂形成一場震撼的跨越文化與時空的相遇。機械臂的應用并非是“炫技”,而是在弱化傳統演奏范式,以聲音生態為核心的獨特觀念中,詮釋了數字智能作為創作工具的價值,實現了人、機器、聲音的三者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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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養》則更為直白地將ai作為探討核心議題,呈現數字時代人類的生存困境與哲學思考。在這部音樂戲劇之中,哲學反思與探討成為構建舞臺藝術的方式,在舞臺裝置、戲劇結構、肢體表演、音樂內容等多維度的層面,將抽象的觀念轉化為直觀的視聽呈現,與現場觀眾形成共鳴。《后冬之旅:循環聲境》與《蘭亭·曲水流聲》也同樣提供了技術工具與創作深度融合的例證,《后冬之旅》結合ai影像生成、實時聲音處理、拾音技術等交互工具,《蘭亭·曲水流聲》則運用傳感器實時交互工具,讓技術成為表達的重要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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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藝術家并非簡單地將 ai 當作炫技的工具,而是把技術內化為創作的一部分,讓機器成為藝術家與觀眾延伸的感官,并借由技術更深刻地回到人自身,回到我們與世界、與自然最本真的連接之中。
在“數字繆斯”一場一場的追問之中,我們似乎可以感受到,藝術可以成為一面人類與人工智能相互打量的鏡子,而人類在鏡像之中能夠更清晰地看見那些獨屬于人類表達的東西。三屆“數字繆斯科技融創節”以來,以極具前瞻性的視野與開放包容的精神,讓新人新作的創作落地、讓新銳表達發聲。在這里,人類與科技始終在彼此的鏡像中,共同走向更深的自我理解。
(作者系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學系博士研究生)
編輯:年年
審核:片片、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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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觀號作者:凱迪拉克上海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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