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四海》：絕版陣容！一個減產，一個息影，一個去世

在這個時代看《縱橫四海》，比以前多了一項樂趣，就是能看到法國賭神也淪落到當小癟三了，即便如此，他還是那么愛撲克牌，只是這次不用驗都知道，牌有問題。

這部電影真的只有那個年代的香港，才有可能拍得出來，滿滿的時代印記，比如夢到哪段拍哪段的創作過程，即使大老遠跑到法國去取景，也完全沒有嚴密的攝制計劃，就直接在街頭蹭景。

劇本也是根據實際拍攝情況隨意調整，飛紙仔的風也吹到了法國。現在的大片可以精密到什么程度呢？舉個例子，《沙丘2》要在約旦的沙漠取景，演員還沒到現場，就先用無人機掃描了那邊的地形，然后在電腦上模擬場景。

最重要的是把太陽的照射角度都算進去了，這樣定出來的拍攝計劃，可以精確到某天上午某個時間段拍某個鏡頭，太陽會正好出現在預想的位置，保證攝影師可以順利構圖，不然錯過了最佳時機，就要多耗一天的成本。

不過話說回來，嚴密拍攝有可能會拍成千篇一律的套路片，率性拍攝也未必全是爛片，杜琪峰和王家衛都用這種方法，拍出了各自的杰作。

不過《縱橫四海》確實粗糙了點，在法國花了大量預算，后面就怎么順手怎么拍，導致前后風格不統一，這點吳宇森自己也不大滿意。

本來開頭是偷盜片，中間也干了一票，結果最后的決戰時刻，卻跟偷盜片完全沒關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在當時比較爛大街的槍戰戲。法國賭神用撲克牌當飛鏢，既中二又突兀。

當然這也是時代印記的一部分，包括周潤發那充滿戲曲影子的打斗節奏，都記錄著香港電影對動作戲的貢獻。那時候的港片大多數都比較粗糙，但卻勝在局部爆發力強.

比如動作戲，都是在小景別中自如地控制肢體，爆發出巨大能量，那時的電影人精力都很旺盛，對電影很有激情，在集體創作的時候，總是會蹦出很多創意。

比如《縱橫四海》那場輪椅跳舞，就是大家一起碰出來的。有了創意之后，周潤發就去練習操控輪椅，說干就干，效率很高。有些戲甚至是先想到動作場面的創意點，然后劇本再努力往那個方向發展。

連同表演在內，也是追求短時間內的爆發，香港雖然也有演員訓練班，但還是以實戰經驗為主，內地的表演院校更強調前期準備工作，兩種方法各有優勢，分別適合不同風格的作品。那個時代的香港主流商業片，顯然跟港式表演更適配。

因為電影業繁榮，大家都趕著出作品，除了少數變態作者要花很長時間去打磨，大部分都是群策群力，干就完了。影評人馬克·卡曾斯在采訪張曼玉的時候，曾經問過她一個問題，為什么香港可以在那么短的時間里，拍出那么多電影？

張曼玉的回答是，因為中國人比歐洲人更能吃苦。這個回答確實沒毛病，不能吃苦的話，還真干不了這個，那時候產量需求大，一個編劇同時寫好幾部電影是家常便飯，同一部電影也經常有一個人兼顧兩個、甚至多個崗位的情況。

比如王家衛的繆斯張叔平（這個稱號還是張曼玉封的），又要做美術，又要做剪接，《縱橫四海》的片頭字幕就寫著，剪接和配樂都由胡大為負責，胡大為還在片中客串了拍賣師的角色，一個人打三份工。

不過能吃苦其實是比較淺層的答案，它只是屬于文化環境當中的一部分，還有經濟環境、政治環境，也是影響產業的重要因素。

當然張曼玉那個所謂的采訪，其實是兩個人在街上邊走邊聊，這種氛圍要她去分析市場和產業什么的，肯定不現實。深層的分析通常會出現在時代浪潮過去之后。

“浪潮”這個詞用在黃金年代上真的太合適了，當時的電影人可能也不大清楚，這一切為什么會發生，就這樣被一股浪潮推向頂峰，然后又莫名其妙地退了潮。那些作品也被打上了時代的濾鏡，永久封存在那里。

假如脫離時代濾鏡，得到的體驗會單調很多。《縱橫四海》的開頭，那些極具年代色彩的配樂、音效，還有畫面質感一出來，瞬間就會帶來一種欣欣向榮的感覺，這完全跟情節無關，而是時代賦予的氣質。

在浪潮中，也有少數杰出的電影人，借著慣性沖出了浪尖，飛向更高的天空，擺脫了時代的限制，剛才提到的張曼玉，就是其中之一。

在我個人看來，《縱橫四海》中最能跨越時代的，還得是張國榮的這張臉，西方評論家稱贊張曼玉是“現代性的偶像”，我認為用在張國榮身上也同樣適合。

光是初登場那幾個鏡頭，就讓人懷疑攝影師是不是愛上他了，這是一種天生的銀幕魅力，情節還沒鋪開，只是站在那里做幾個表情，就已經十分迷人，一點都不會覺得過時，在大銀幕上看，那種感覺比小屏幕更加強烈。

發哥那個角色因為人設的原因，都被他襯得有點猥瑣了。說到人設，在張國榮的所有角色中，個人覺得那些游離于規則之外的人設，更加適合他，一些比較偉光正的角色反而浪費了他的氣質，比如《英雄本色》。

《縱橫四海》的三人組，如今一個減產，一個息影，一個去世，真的如同海報上寫的那樣，已經是絕版陣容了。海報還截取了Ta們坐在紅色跑車上面的名場面，據說這輛車是借來的，因為怕剮蹭，不敢NG太多次，匆匆拍完就還回去了。

老天也賜了一輛紅色跑車給那個時代的港片，讓那一批電影人坐在上面，開足了馬力向前飛奔，只不過那時候大家還不知道，這輛車是借來的，是有時間限制的。

就在張國榮和梅艷芳離開的那一年，這輛車也徹底還回去了。只留下那陣帶著一絲時代氣息的風，仍在繼續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