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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福區(qū)“文繪開福 藝啟幸福”群眾文藝創(chuàng)作大賽
獲獎文藝作品展播
文學(xué)類優(yōu)秀獎(10件)
風(fēng)起開福門
容尋
深秋傍晚,我爬上北辰三角洲的頂樓露臺,風(fēng)順著湘江江面鋪過來,裹著一城的煙火往懷里撞,整個開福都安安穩(wěn)穩(wěn)鋪在眼前:潮宗街的飄著晚炊的薄煙,青灰色的城墻在夕陽下泛著暖光;四方坪的夜市已經(jīng)亮起了第一盞燈牌,烤牛油的香氣順著風(fēng)飄出半公里;馬欄山的寫字樓整面整面亮著燈,像把揉碎的銀河直接鋪在了山崗上;撈刀河閃著銀亮的玉帶,青竹湖籠著一層軟霧,連山風(fēng)都跟著慢了半拍。站在這里才忽然懂,整座開福本身,就是最動人的那篇大故事。
剛好碰到也來吹晚風(fēng)的陳爹,陳爹是干了三十年的開福區(qū)老規(guī)劃師,退休后天天背著保溫杯來這兒遛彎,指著腳底下這片城給我講起當(dāng)年的事。“八十年代我剛?cè)胄械臅r候,好多人說開福是長沙的‘北荒’,城南都是商業(yè)區(qū),城北全是菜地、碼頭、老廠子,不如推平了全建高樓,GDP翻得快。可那時候老領(lǐng)導(dǎo)就說,開福叫開福,開山得福,福不是光建高樓建出來的,是給所有人留飯碗留位置留出來的,老根不能挖,新苗要長,哪能都修成一個樣子。”陳爹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笑說“就這么一句話,我們改了八版規(guī)劃,留一塊給老的,勻一塊給新的,改到最后,才有了你現(xiàn)在看見的這個開福”。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每一塊亮著光的地方,都藏著故事:擠著新舊燈牌的巷子,三十年前的漁場職工宿舍,現(xiàn)在成了長沙最有人情味的頂流夜市,三塊錢一個的蔥油粑粑擺了二十八年,剛畢業(yè)的年輕人擺漢堡攤也不用怕漲租金,老攤新攤擠在一塊,各賺各的錢,各過各的日子;青灰色的麻石街就是潮宗街,當(dāng)年差點全撬了鋪瀝青,最后硬生生把上千塊老麻石全留了下來,城門洞里還是修鞋配鑰匙的老手藝,老洋樓里開著年輕人的書店脫口秀,老住戶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吃飯,年輕人坐在咖啡館門口聊天,誰也不礙著誰;藏在霧里的山坡就是青竹湖,原來的荒山野坡,現(xiàn)在成了年輕人的田園夢場,原來種了一輩子茶的劉爹,現(xiàn)在還能天天在茶林里摘茶,旁邊是年輕姑娘種的花田,老茶新花香混在一塊,比什么都好聞;飄著桂香的堤岸就是撈刀河,一千八百年的打鐵手藝,原來差點斷了根,現(xiàn)在政府修了免費的非遺工坊,年輕孫子帶著爺爺打刀,改做茶刀露營刀,賣到了全國,老規(guī)矩一點沒丟,樣子早就換了新的。
說著說著,露臺上來了幾個年輕姑娘小伙子,湊在欄桿邊拍照,我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個——一個是青竹湖種花的阿柚,兜里還別著一朵剛摘的洋甘菊,今天進城買包裝紙,順路上來吹晚風(fēng);一個是撈刀河打刀的小王,剛給城里的茶店送完定制茶刀,上來歇腳。阿柚靠在欄桿上笑,說原來她在馬欄山剪綜藝,天天熬大夜掉頭發(fā),所有人都跟她說“年輕人要拼,要在城里站穩(wěn)腳跟”,可她就是喜歡種花,那時候她還擔(dān)心,辭了職去鄉(xiāng)下,會不會被說不務(wù)正業(yè),沒想到去了青竹湖,管委會給她對接了城里的文創(chuàng)市集,從來沒人說她“瞎折騰”,只說“你喜歡就種,我們給你搭臺子”。“現(xiàn)在每到周末,好多城里的年輕人過來摘花,在開福就能過上半耕半讀的日子,你說這不是福是什么?”阿柚晃了晃兜里的洋甘菊,花香飄過來,軟乎乎的。
小王接話,說他爺爺原來天天擔(dān)心,撈刀河的刀,到他這代就斷了,說“現(xiàn)在誰還用手打刀,機制刀十幾塊一把,誰買這貴的”,沒想到開福搞非遺扶持,免費給工坊,幫著開直播賣貨,現(xiàn)在他每個月接的單都做不完,還有好多年輕人專門過來學(xué)打刀,“原來我爺爺總說,手藝斷了就是對不起老祖宗,現(xiàn)在他八十多了,天天泡在工坊里帶徒弟,精神比我還好,你看,只要給老手藝留條路,它就死不了,還能長出新樣子”。
風(fēng)慢慢涼下來,天邊的晚霞燒得通紅,把整個開福的天際線染成了橘紅色,越來越多的燈亮了起來:開福寺朱紅山門的紅燈籠亮了,照得寺門口的臘梅都泛著暖光;沙坪湘繡小鎮(zhèn)的工坊燈還亮著,老板還在給今晚要發(fā)的貨打包;馬欄山的剪輯室里,年輕編導(dǎo)還盯著屏幕調(diào)最后一幀畫面,王老爹的黑老鷹風(fēng)箏早就收了線,放在石頭邊歇著;清水塘圍墻根,劉爹早就收了舊書攤,鎖好了攤子,慢悠悠往家走,路上還跟遛彎的老鄰居打招呼。
陳爹跟我說,他干了一輩子規(guī)劃,見過太多地方發(fā)展,最后卻少了煙火氣,“開福的好,就是從來不急,不管怎么發(fā)展,都把人的日子放在第一位,老住戶要住,就給你留著老房子;年輕人要創(chuàng)業(yè),就給你留著便宜的鋪子;老手藝要傳,就給你留著工坊;想過慢日子,就給你留著山坡花田,什么都容得下,什么都留得住,這才叫開山得福啊”。
我站在欄桿邊,風(fēng)把頭發(fā)吹得亂蓬蓬的。從青竹湖的花到沙坪的繡,從新河灘的風(fēng)箏到老北站的鋼軌,從清水塘的墨痕到撈刀河的刀刃,從馬欄山的幀到四方坪的攤,從開福寺的粥到潮宗街的麻石。開福從來不是靠千年歷史裝腔作勢,也不是靠新建高樓沾沾自喜,它最動人的,就是那份“包容”——它不要求所有人都按同一個節(jié)奏活,不要求所有東西都變成同一個樣子,你要快,就去馬欄山拼KPI,你要慢,就去青竹湖種半坡花;你念舊,就去潮宗街踩老麻石,你愛新鮮,就去四方坪吃新出的網(wǎng)紅漢堡;老手藝不用封進玻璃柜當(dāng)展品,能活在年輕人的胸針上茶刀上;老碼頭不用全填了建高樓,能改成草坪給普通人放風(fēng)箏,它給每一種選擇都留著余地,給每一個夢想都留著土壤,讓每一個普通人,都能在這兒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這才是“開福”兩個字真正的意思啊,開出來一片容得下所有人的天地,福不是求來的,不是等來的,是給所有人留位置留出來的,是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都能在這兒扎下根,長出花,這就是福。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整個開福的燈都亮透了,從湘江邊一直連到北邊的山腳下,像一串長長的珍珠,閃著暖乎乎的光。
風(fēng)停在露臺上,帶著湘江的潮聲,好像在跟我說,你看,這就是開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來過什么樣的日子,推開這扇門,總有一塊屬于你的地方,總有一份暖暖的福氣,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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