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5月8日電 5月8日,《新華每日電訊》發表題為《診室門把手上的哈達——四川甘孜州人民醫院藏醫門診見聞》的報道。
川西高原的春天,空氣還帶著寒意。早上7點不到,天空飄起了小雨,甘孜州人民醫院藏醫專科門診(下稱藏醫門診),已經排起長隊。
41歲的巴切彎著腰,裹緊外套。前一天,她就從近700公里外的石渠縣,坐一整天的車,來這里看腰疼的老毛病。隊伍中,大多是和她一樣遠道而來的農牧民。
藏醫門診的5名醫護人員,每天早上8點半開診,一直忙到最后一個病人離開。診室門把手上,掛滿了患者送的哈達。
![]()
在甘孜州人民醫院,護士用雙語為患者導診。新華每日電訊記者張典標攝
“赤巴”明病
“藏醫術千百年來救死扶傷,藏族群眾對它有天然的親切感。”甘孜州人民醫院副院長徐立彥接著說,“藏醫藥很便宜,一副藥可能只需幾塊錢。”
為了讓病人少折騰,2019年,甘孜州人民醫院與德格縣宗薩藏醫院合作,開設藏醫門診。由德格縣宗薩藏醫院選派醫生常駐,提供藏醫診療。
巴切走進診室,從問診到解釋病因,再到治療和醫囑,醫生拉姆志瑪始終溫和地用藏語和她交流。
“中醫講上火,西醫講炎癥,而在藏醫里,對應的是‘赤巴’的概念。”拉姆志瑪說,這些都是藏族百姓熟悉的語言和邏輯,一聽就明白了。
聽得懂意味著更信任。醫生丁朋回憶,剛開診時,選擇藏醫的患者只有零星幾個,如今自己一天得看三四十個病人,忙得經常中午顧不上吃飯,加班到晚上八九點是常態。
兩醫結合
受飲食習慣和氣候影響,在甘孜州等高原地區,痛風、關節病、腸胃病、心腦血管疾病較為多發。藏醫對這些疾病的治療,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以突發痛風為例,西醫治療多以止痛藥為主,而藏醫通過藏藥讓“壞血”凝聚,再通過靜脈放血治療,見效更快。“一些患者原本走不了路,經過藏醫治療,很快就能下床。”
漸漸地,西醫科室開始主動發出會診邀請。
現在,甘孜州人民醫院越來越多的患者選擇藏醫和西醫結合治療。比如腦中風患者,在急性期,患者首先接受西醫的溶栓、抗凝等治療,“這是在搶時間”;在術后恢復期,藏醫通過藥物、理療、心理疏導等方式調理,更有利于促進功能恢復。
“西醫和藏醫,不是誰取代誰,而是志同道合,都是為了把病人治好。西醫解決急救,藏醫幫助恢復。”徐立彥說,“一快一慢之間,兩種醫學實現了融合。”
他還驚喜地發現,一些原本只認西醫的漢族群眾,也主動詢問能不能再增添藏醫的調理。中醫藏醫科主任李旻欣介紹,目前藏醫門診治療的漢族患者占比約10%,這一數字還在上升,“不少患者是從成都專程過來的”。
六大“要訣”
拉姆志瑪花了20多分鐘接診巴切。“很多人從幾百公里外趕來,不能讓他們帶著疑問和焦慮回去,每一步都不能省略,不能急。”拉姆志瑪解釋。
傳統藏醫對醫者有六大要求:智慧、慈悲、決心、身語意、勤奮和隨順變通。拉姆志瑪解釋,慈悲是把患者的痛當作自己的痛,把患者放在比醫生更高的地位;“身語意”中的語,就是要用令人舒暢、溫和的語言與患者溝通;隨順變通要求懂人情世故,與患者建立良好關系,對貧困患者以慈悲相助。
這些并未寫在墻上,而體現在每天的接診里——
耐心解釋,是“語”;
長時間看診,是“勤奮”;
面對患者的體諒與幫助,是“慈悲”。
“藏醫診斷有一項是尿診,需要查看尿液的顏色、泡沫、沉淀等變化。”拉姆志瑪說,“如果嫌臟、沒耐心,是當不好藏醫的。”
偶爾會有患者因等待時間長而焦躁。護士呷絨拉姆總是輕聲安撫。忙碌了一整天,她始終平靜溫和。
這里的醫護似乎都不善言辭。他們治病救人的故事,不少都是記者從患者口中得知的。有一次,一家人就醫途中遭遇車禍。得知患者家庭經濟拮據,拉姆志瑪拿出自己工資的三分之一塞給了患者。這件事沒有張揚,也很少被提起。
不少患者康復后,想送錦旗表達感謝,被婉拒后,索性把哈達掛在診室門把手上。
徐立彥介紹,藏醫門診開診7年來,沒有一起投訴,沒有一例醫患糾紛。
去年10月,一位半身癱瘓的患者經過西醫和藏醫聯合治療后,能正常上山挖蟲草、撿松茸,康復后又從數百公里外的家鄉專程來看望醫生。
“他們不大會表達,大多只是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嘴上一個勁地說謝謝。”丁朋說,“對我們醫生來說,這是最開心的時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