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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堪尼亞無法回避的中國命題。
作者:王劍
來源:礪石商業(yè)評論(ID: libusiness)
從1891年瑞典小城的一家馬車工廠,到如今馳騁全球100多個國家的重卡巨頭,斯堪尼亞用135年時間書寫了一部工業(yè)傳奇。
而它在中國市場的新故事,正翻開最關鍵的篇章。這新篇章的伏筆,或許要追溯到一場半個世紀前的意外。
1928年冬,瑞典一輛斯堪尼亞卡車因湖面浮冰開裂,連人帶車墜入湖底。在隨后的漫長歲月里,它靜靜躺在水下,仿佛一段被封存的時光。
大約50年后,這輛車被打撈上岸。令所有人驚訝的是,經過檢修,這輛沉寂了半個世紀的卡車竟能重新發(fā)動,再次駛上路面。
這個故事后來在卡車圈廣為流傳,成為斯堪尼亞“品質信仰”的極致注腳。如今,帶著這份源于傳奇的執(zhí)念,這家歐洲重卡巨頭又將最昂貴的一注押在了中國,斥資166億元人民幣,在江蘇如皋建起一座獨資工廠。
這是一次關乎未來的豪賭。而要判斷它值不值,我們必須先回到起點,看看斯堪尼亞的來路。
01
沉沒的卡車與崛起的“精英旅”
1891年,瑞典南部城市南泰利耶,一家名叫VABIS的公司掛牌成立,其主業(yè)是生產火車車廂。
沒人會想到,這個名字很拗口的小工廠,后來會變成全球最知名的重型卡車制造商之一。
彼時,歐洲汽車工業(yè)剛剛萌芽,德國的奔馳和戴姆勒剛發(fā)明了內燃機汽車,VABIS也很快嗅到了時代的氣息。1897年,他們推出了瑞典制造的第一輛卡車。
而同一片土地上,另一股力量也在成形。
1900年,瑞典南部港口城市馬爾默,一家以生產自行車和汽車起家的企業(yè)正式掛牌,名字叫“斯堪尼亞”(Scania),來自古拉丁文對斯堪尼亞半島的舊稱。
1906年,斯堪尼亞注冊了自己的品牌標志:一只鷹面獅身獸,象征力量、速度和勇氣,并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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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展初期的兩家各有所長,也各有局限。
1910年,為了應對競爭,同時也為了更好地發(fā)展,VABIS與Scania正式合并,組建為“斯堪尼亞-VABIS公司”。這次合并帶來的不只是規(guī)模,更是新合并企業(yè)明確的雄心:要做歐洲最好的卡車。
而這份雄心,很快就在最艱難的時刻得到了檢驗。
1929年,經濟大蕭條席卷全球,歐洲工廠一片哀鴻,斯堪尼亞卻是個異類。工人不但沒有失業(yè),偶爾還要加班,被稱為“VABIS精英旅”,成了整個行業(yè)羨慕的對象。
支撐這一切的,是斯堪尼亞早已確立并堅守的技術路線。早在1927年,其推出的百馬力六缸發(fā)動機,就以傳動軸和滾動軸承取代了過時的鏈條傳動,在當時領先于眾多競爭對手。
也是由此開始,斯堪尼亞始終靠品質立身,無論外部風云如何變幻,此路從不改變。
然而,真正讓斯堪尼亞從“一家好卡車廠”變成“一家與眾不同的卡車廠”的,是一場戰(zhàn)爭帶來的意外收獲。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保持中立的瑞典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斯堪尼亞也不得不把全部產能轉向軍工,為瑞典軍方生產坦克、裝甲車和四驅越野卡車。
由于戰(zhàn)場需求瞬息萬變,工程師們不得不將4缸、6缸和8缸發(fā)動機與標準化零部件進行靈活組合,以快速適配不同車型。
而這套在戰(zhàn)爭高壓下催生的模塊化設計邏輯,卻在無意中奠定了更重要的生產基礎,由此不僅實現(xiàn)了快速適配,更在規(guī)模化生產中淬煉出驚人的一致性與可靠性。
結果也清晰地體現(xiàn)在數(shù)字上:戰(zhàn)后僅僅兩年,每輛卡車的平均客戶投訴量就從9起銳減至1起。
借助如此有說服力的數(shù)字變化,斯堪尼亞正式對外宣告:自己已經為下一個時代做好了準備。
02
理性的“積木”與感性的“心臟”
今天,如果你問一位卡車工程師,斯堪尼亞憑什么能在全球重卡市場屹立百年,他大概率會輕聲告訴你三個字:模塊化。
這套系統(tǒng)聽起來并不復雜,就是用有限的標準化零部件,組合出近乎無限的定制化產品。
可如果真正將其落地執(zhí)行,并做到極致,卻是一件看似違背商業(yè)本能的事。
在生產領域,幾乎所有制造商的本能,都是通過開發(fā)新零件來快速響應新需求,以此搶占市場。斯堪尼亞的邏輯,卻恰恰相反:先把每一個核心零件打磨到極致,再用這些頂級“積木”,拼出所有可能的車型。
這種“零件驅動”的思維,萌芽于二戰(zhàn)時期的軍工生產壓力。彼時物資匱乏、零件短缺,斯堪尼亞在困境中摸索實踐,戰(zhàn)后數(shù)十年里,一代代工程師又將其打磨成一套精密、高效且難以復制的體系。這套體系,日后也成為斯堪尼亞真正的品牌護城河。
到了1980年代,當斯堪尼亞推出新一代卡車系列時,模塊化已滲透到生產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發(fā)動機、變速箱、傳動軸、車軸、車架,乃至駕駛室,都按統(tǒng)一標準設計,可自由拆解、重組。
跑山地貨運的司機,需要高扭矩低轉速的動力;跑長途高速的司機,需要高效省油的調校,而斯堪尼亞用同一套零件體系,便能精準滿足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需求。
對客戶而言,這是量身定制的便捷;對斯堪尼亞而言,則意味著成本與效率的平衡。
如此一來,無須為每個新車型單獨開發(fā)零件,生產線復雜度大幅降低,零部件還能在全球工廠間自由調配。
斯堪尼亞內部,則將這份智慧總結為:“獨創(chuàng)的設計,便是最簡單的設計。”
但在這套極致理性的系統(tǒng)里,卻藏著一個著名的“情感例外”,一個關于V8發(fā)動機的內部爭論。
V8發(fā)動機是斯堪尼亞自1969年推出的被譽為“公路之王心臟”的發(fā)動機,擁有90度V型夾角與標志性的低沉轟鳴聲,在長達半個多世紀里,始終是歐洲重卡馬力與地位的象征。
不過,斯堪尼亞內部曾一度有人呼吁砍掉V8,理由是它成本高、維護復雜,與模塊化精神相悖;另一派則堅決反對,他們的理由無關技術,只關乎情感,覺得V8才是斯堪尼亞的真正圖騰,更是卡車司機心中的信仰。
在喜愛的人看來,那種低沉渾厚的引擎聲,那種踩下油門時的力量感,是任何直列六缸機都無法替代的。
這場爭論的結果,是V8被保留至今,背后也顯示出斯堪尼亞最不同的企業(yè)文化,不光造車,還要搭建起與駕駛者的情感連接。
對于斯堪尼亞來說,卡車司機既是消費者,也是品牌最忠實的伙伴。而司機們愿意購買價格不菲的斯堪尼亞,理由也極為特別。
全球卡車圈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世界上有兩種卡車,一種是斯堪尼亞,一種是其他卡車。”
話雖夸張,背后卻有個令人無法拒絕的驚人事實:斯堪尼亞發(fā)動機可跑到300萬公里不大修。
這意味著,假如一輛卡車年均跑30萬公里,那至少整整10年無須更換發(fā)動機。
要知道,如今許多主流重卡的極限,也只是100萬至200萬公里之間。
而這份差距,始于1951年。
那一年,斯堪尼亞推出直噴式柴油發(fā)動機,并設立了一項延續(xù)至今的傳統(tǒng):任何駕駛斯堪尼亞卡車累計行駛40萬公里且發(fā)動機未經大修的司機,都可獲得一枚特制銅質徽章,懸掛于車頭。在當時,這是很多車型難以企及的里程奇跡。
七十余年過去,徽章傳統(tǒng)仍在,但里程門檻早已被推至常人望塵莫及的高度。如今的標準,是300萬公里。
堅定的數(shù)字背后,是一套名為TCO(Total Cost of Ownership,總體擁有成本)的商業(yè)邏輯。
斯堪尼亞從不標榜“便宜”,而是強調“最劃算”:更高的燃油效率、更低的故障率、更長的維護周期,使得購置時看似高昂的差價,在數(shù)十萬甚至數(shù)百萬公里的運營中被迅速攤平,最終為車主創(chuàng)造更低的總體擁有成本。
對大型車隊與長途運輸企業(yè)而言,這本經濟賬究竟值不值,顯而易見。
模塊化筑牢了效率的根基,V8守住了品牌的靈魂,而300萬公里的品質承諾,則兌現(xiàn)了商業(yè)社會中最珍貴的信任。
三者合一,共同構成了斯堪尼亞穿越周期、面對價格戰(zhàn)始終敢于說“不”的底氣。
03
瓦倫堡家族與“尊重”的價碼
2006年9月,歐洲商用車行業(yè)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德國重卡巨頭曼恩(MAN)突然宣布,計劃斥資近百億歐元,全盤收購斯堪尼亞。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從純粹的商業(yè)邏輯看,這筆收購并不難理解,畢竟那時的歐洲重卡市場競爭激烈,強強合并是應對規(guī)模化壓力的常規(guī)操作。
但斯堪尼亞的董事會,直接否決了這個提案,拒絕的理由,很大程度上和品牌背后的家族有關。
瑞典瓦倫堡家族,是斯堪尼亞自1916年起的長期股東,也是這家公司最重要的守護者。
這個家族在瑞典工業(yè)史上舉足輕重,旗下產業(yè)橫跨金融、制造、能源,卻始終奉行一條家訓:長期持有,不輕易出售。
他們也不是不愿意賣,只是對“怎么賣”極為講究。
在斯堪尼亞看來,擺出一副“施舍者”姿態(tài)的曼恩顯得缺乏尊重,毫不猶豫拒絕了收購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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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大眾集團迅速入場。事實上,大眾早在2000年就已持有斯堪尼亞約11%的股權,眼見曼恩出手,不得不趕緊加碼入局。
2006年10月,大眾果斷購入了曼恩20%的股份,成為其最大股東。這一舉措不僅瓦解了曼恩的獨立收購意圖,也徹底改變了競爭格局。
此后數(shù)年,大眾以與曼恩截然不同的姿態(tài),耐心、慎重地逐步增持斯堪尼亞的股份,并明確承諾將保持其獨立運營與品牌傳承。
2008年,大眾以約28.8億歐元從瓦倫堡家族手中收購了更多股權,將投票權提升至超過68%。這一次,瓦倫堡家族感受到了足夠的“尊重”,他們最終獲得的價格,約為當年曼恩報價的四倍。
2015年,大眾正式完成了對斯堪尼亞的全資收購,卻引發(fā)外界普遍擔憂,覺得這個百年品牌會不會就此消失。
對此,大眾集團則明確承諾:保留斯堪尼亞總部以及瑞典南泰利耶的研發(fā)中心,并以負責任的所有者身份確保其持續(xù)良好運營。
而斯堪尼亞CEO奧斯特林的一句話,更是生動解釋了這場收購的本質:“每個品牌都有其特定的客戶基礎,這意味著你可以接管企業(yè),但不能傷害品牌原有的內涵。”
如今,斯堪尼亞已隸屬于大眾旗下的TRATON集團,與曼恩、大眾卡車與客車等品牌并列,但依然保持著獨立運營。
依托來自大眾集團的資源支持,疊加自身百年的技術與品牌積淀,斯堪尼亞的品牌拓展也越來越迅速,并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中國。
04
從大興安嶺到如皋工廠的中國緣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斯堪尼亞與中國的緣分,比大眾入局要早得多,甚至早到大眾還沒有入局的年代。
1965年,十余輛斯堪尼亞卡車漂洋過海,來到東北的大興安嶺和云南的深山老林,隨后這個數(shù)字超過了100輛。在那個年代,這些地方需要最耐用的機器來完成最艱苦的原木運輸。
時至今日,有些甚至仍在林間道路上跑著。
這段緣分的背后,其實藏著一個歷史細節(jié)。1950年代,瑞典是第一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系的西方國家。
正是這個外交上的“先手”,讓斯堪尼亞比絕大多數(shù)歐洲品牌更早踏上中國的土地。
然而,早進入并不等于扎根深。
此后的幾十年里,斯堪尼亞在中國始終是個“高端邊緣者”。
由于產品以進口方式銷售,價格普遍超過80萬元(約為國內主流重卡均價的兩倍),使得很長時間內,對于大多數(shù)中國卡車司機來說,斯堪尼亞是個聽說過、見過,但買不起也不會買的進口卡車品牌。
直到2002年斯堪尼亞中國代表處正式開設,才有了改變契機。
可令斯堪尼亞頗感尷尬的是,中國雖然一直是全球最大的重卡市場,2024年年銷量甚至超過90萬輛,但旗下的卡車卻因價格問題,長期徘徊在銷售榜的末尾。
守著全球最大市場,卻只能做一個旁觀者,對于斯堪尼亞來說,自然是不甘心。
因此,當2020年中國《外商投資準入負面清單》正式取消商用車外資股比限制時,斯堪尼亞立刻決定:獨資建廠。
這也使得斯堪尼亞,成為了首個以獨資模式在華生產的歐洲重卡品牌。
隨即,斯堪尼亞拿出了迄今為止最大的一筆海外投資,20億歐元(約合166億元人民幣),在江蘇如皋建設了一個占地80萬平方米、設計年產能5萬輛的工廠。
值得一提的是,這家斯堪尼亞的中國工廠除了一半產能計劃用于大陸地區(qū)銷售,還有一半是出口,主要輻射亞洲其他國家和大洋洲市場。
換句話說,如皋不只是斯堪尼亞進入中國市場的跳板,更是它布局整個亞太的制造中心。
2025年10月,如皋工廠正式開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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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堪尼亞如皋工業(yè)生產基地停車場
斯堪尼亞沒有選擇“低配入華”,而是直接將專為中國市場打造的全新旗艦斯堪尼亞NEXT ERA系列重卡推到臺前。
為了表達誠意,斯堪尼亞公布的價格頗為誘惑,460馬力的重卡,售價為53.9萬元起,相比之前的80萬+,降幅超過了10多萬元。
與此同時,為了徹底打破“買不起”的門檻,斯堪尼亞還貼心推出了租賃方案:500馬力牽引的車輛,每月租金為1.9萬元,含車輛、保險以及全套維保服務。
顯然,斯堪尼亞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卡車不只是賣給買得起的人,而是希望讓更多運輸企業(yè)有機會能體驗到那份“超值感”。
一個月后(2025年11月),斯堪尼亞又為NEXT ERA系列補上了最關鍵的“本土化靈魂”:12.3英寸全數(shù)字儀表盤、12.9英寸中央大屏,并深度融合了中國的數(shù)字生態(tài),完成了從“歐洲車”到“中國車”的最后一公里。
2026年1月,“斯堪尼亞集團中國”正式成立。
這不僅是掛牌,更是將銷售、融資、生產、研發(fā)、采購等產業(yè)鏈全面整合,成為斯堪尼亞全球唯一在區(qū)域層面構建的全整合型組織。
新任總裁柯木蘭(在斯堪尼亞工作了27年、輾轉7個國家)給這段新旅程定下的戰(zhàn)略口號只有六個字:“在中國,更中國。”
從1965年的一百多輛卡車,到166億元的獨資工廠,斯堪尼亞用了整整60年,才真正決定在中國押下重注。
問題是,這一注,值得嗎?
05
斯堪尼亞無法回避的中國命題
假設你是一家中型物流公司的老板,手上有一批跑長途干線的車隊需要更新。
此時,銷售顧問給你擺了兩份報價:一份是國產主流品牌,40多萬元,網(wǎng)點遍布全國,配件便宜;另一份是斯堪尼亞,68萬元起,承諾發(fā)動機300萬公里不大修。
這多出來的20多萬,究竟買到了什么?
賬其實可以算得很具體。
燃油是重卡運營最大的成本支出。實際運營數(shù)據(jù)顯示,跑天津至嘉興往返干線的豐泓車隊測算,斯堪尼亞單車年節(jié)省燃油約11萬元;廣州某專線物流公司的測算更直接:年跑30萬公里,一輛斯堪尼亞省下的油錢,兩年就能抵消與國產車的購置價差。
維保周期也是一筆無法回避的大帳。斯堪尼亞的保養(yǎng)周期是10萬公里一次,年維修頻率比同類產品低約30%;而國內多數(shù)品牌的保養(yǎng)周期仍在2萬公里左右。少跑一趟4S店,就是少停一天運營,少損失一天收入。
還有一筆賬很多人沒算過:殘值。
通常情況下,行駛100萬公里之后,斯堪尼亞的二手車殘值仍能保持在50%以上;而大多數(shù)國產重卡,三年后基本只能按廢鐵價處理。
把這些數(shù)字加在一起,那多出來的20萬元購置差價,在足夠長的運營周期里,其實根本不是損失,而是投資。
這就是TCO(Total Cost of Ownership,總體擁有成本)邏輯的本質——不是比誰便宜,而是比誰更劃算。
但這套邏輯有一個前提:你得有足夠的資本來等待它兌現(xiàn)。
這也是斯堪尼亞在中國最根本的矛盾所在:首付要出,融資成本要算;萬一路上拋錨,全國僅40家授權服務點,配件到位動輒3到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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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而言,三一重卡就在縣級市布局了超過500個服務網(wǎng)點,出了問題當天即可解決,這種競爭實力,使得斯堪尼亞引以為傲的TCO核算模式完全落空。
事實上,斯堪尼亞的邏輯,是一套歐洲長途運輸市場里跑出來的邏輯,那個市場的運輸企業(yè)體量更大、融資成本更低、路線更穩(wěn)定。把這套邏輯平移到中國,受眾天然就是一個更小的圈子。
但中國重卡市場正在發(fā)生一件微妙的事。
過去十年,這個市場靠的是增量:基建爆發(fā)、消費升級、電商物流,拉動了持續(xù)的新車需求,價格戰(zhàn)是主旋律,跑量是第一優(yōu)先級。
但從2022年前后,這個邏輯開始松動。年銷量從高點回落,運費競爭越來越激烈,大量中小運輸企業(yè)在過去三年里被擠出市場,留下來的是那些經營更精細、算賬更清楚的玩家。
這些企業(yè)開始重新審視采購邏輯,不再只看購置價,而是開始認真算五年、十年的運營成本,也能逐漸明白TCO這筆賬的價值。
斯堪尼亞押注的,就是這個拐點。
如皋工廠國產化之后,核心車型的起售價已經把品牌門檻降到一個更接近頭部運輸企業(yè)決策區(qū)間的位置。加上租賃方案的推出,斯堪尼亞實際上是在幫客戶繞開首付壓力,把問題從“買不買得起”變成“算不算得過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精明的商業(yè)設計。
然而,精明并不等于成功。
國內眾多頭部品牌的大修里程已經追到120萬公里,車聯(lián)網(wǎng)、智能駕駛輔助的集成速度甚至比斯堪尼亞更快。
大眾旗下的TRATON集團CEO就曾感慨:“在其他汽車市場需要數(shù)年才能實現(xiàn)的變革,在中國僅需幾個月。”
這話是贊嘆,也是警告。也很容易讓人想回到那個關于沉湖卡車的故事。
那輛在湖底沉寂了50年的“斯堪尼亞”,代表的是一種“品質信仰”:好東西經得起時間,時間會證明一切。
但中國市場信奉的,是另一種邏輯:速度就是價值,迭代就是生命,誰等不起誰就先出局。
斯堪尼亞要在中國贏,不是要說服整個市場改變信仰,而是要找到那些同時信奉兩種邏輯的人:既懂得算長遠的賬,又有資本等待它兌現(xiàn)。
這樣的人,能否越來越多,將會成為斯堪尼亞押注中國最大的關鍵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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