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知道左宗棠收復新疆是一場勝仗,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場勝仗付出了什么代價。
教科書里只說"收復了",沒說收復的過程中有多少人死在那片戈壁灘上,也沒說朝廷為了這場仗欠了多少年還不完的債。
真正把賬算清楚,你會發(fā)現(xiàn)這場勝仗的代價,比絕大多數(shù)敗仗還要慘烈。
先算錢的賬
先說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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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出發(fā)之前,自己估算過:這場仗打下來,最少要花八百萬兩銀子。這個數(shù)字在當時已經(jīng)是個讓朝廷頭疼的大數(shù)目了,結果真正打起來,花的錢是這個數(shù)的好幾倍——最終燒掉的軍費,大概相當于清廷一年總收入的三分之二左右。
朝廷哪來這么多錢?沒有,所以借。
左宗棠通過紅頂商人胡雪巖,找外國銀行借款,利率高得離譜,最高的時候接近兩成。這筆債不是小數(shù)目,三次借款下來,單是利息就搭進去了五六百萬兩。這筆賬,清廷還了整整十幾年才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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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運糧的成本。新疆離中原太遠了,從甘肅往前線運一百斤糧食,路上的運費比糧食本身貴二十倍。換句話說,你運過去一百斤,有九十多斤是"運費",到了士兵嘴里的,可能就剩幾斤。
所以那時候西征的士兵到底有多難,不是在戰(zhàn)場上硬撐,而是在戈壁灘里扛著空肚子硬撐。前線時常斷糧,有人啃過草根,有人煮過皮帶。戰(zhàn)馬因為沒有草料,成批成批地餓死,騎兵活生生變成了步兵。
這還只是賬面上能看見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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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面之外,還有一份名單。那份名單,才是真正觸目驚心的東西。
再翻人頭的賬
收復新疆一路打下來,死的將領之多,在晚清的戰(zhàn)爭史上幾乎找不到第二例。
副將以上級別的武將,前前后后戰(zhàn)死了四十七人。這個級別的將官,放在今天大概相當于省軍區(qū)司令。四十七個省軍區(qū)司令級別的人,死在同一場戰(zhàn)爭里——這個數(shù)字,占了當時全國同級別武將的二十分之一。
其中最集中的一次死亡,發(fā)生在一個叫瑪納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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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6年秋天,清軍在收復北疆的最后階段,遇上了一場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硬仗。瑪納斯南城的城墻厚得出奇,護城河寬,守軍手里還有英國進口的步槍,對清軍形成了碾壓式的火力優(yōu)勢。
指揮這場攻城戰(zhàn)的,是個叫金順的滿族將領。他有自己的小算盤——劉錦棠帶著湘軍一路打得風生水起,他想為滿族八旗兵爭回一口氣,所以拒絕等待支援,主動請纓單獨強攻。
結果,開戰(zhàn)第一天就折了三個總兵。
從清晨打到黃昏,缺口炸開又被堵上,城下的清軍尸體"成排成排"。金順沒有停,腦子里只剩了一個念頭:繼續(xù)攻。接下來的幾天,他又發(fā)起多輪強攻,又損了四個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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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六個總兵,死在同一座城下,死法各不相同,每一個都讓人看了難受。
有一個叫馮貴增的,帶著敢死隊沖了七次,最后用自己的身體壓住了地雷引信,為后續(xù)部隊炸開缺口——他自己被炸得連全尸都沒有。
另一個叫熊佑林的,倒下的時候臉還朝著城墻的方向。張大發(fā)陷進了沙坑,被亂刀砍死。杜生榮彈盡糧絕之后,跟敵人拼了刺刀才倒下。
他們都是正二品的武官,在清廷是響當當?shù)母呒墝㈩I,最后死的地方,是瑪納斯城腳下一塊巴掌大的陣地。
還有一次夜襲,副將銜的游擊帶著兩百名士兵趁夜爬上城墻,被發(fā)現(xiàn)之后遭到猛烈反撲。兩百個人,一個沒跑回來,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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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將官,還有一個名字值得專門說一說。民團統(tǒng)領徐學功,組織鄉(xiāng)親武裝和阿古柏對抗多年,后來被收編進了西征軍。
他的兄長和六個弟弟,在一場一場的戰(zhàn)斗里相繼戰(zhàn)死,七兄弟死了七個,滿門忠烈,沒有一個人全須全尾地活到最后。
瑪納斯最后怎么打下來的?守軍頭領換了一個新人,沒有前任那么硬氣,悄悄出城去找人談判,才投降了事。
左宗棠事后復盤,清楚地看出來——這三個月的慘烈代價,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指揮權分散,金順爭功心切造成的。他隨即向朝廷奏請,把前線指揮權全部集中到劉錦棠一個人手上。
此后南疆的追擊戰(zhàn),一個月打了一千多公里,連克數(shù)城,傷亡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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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是真實的,教訓也是真實的。
抬著棺材繼續(xù)走
錢花了,人死了,仗打贏了,但故事還沒結束。
因為伊犁還在俄國人手里。
1880年,左宗棠再次被任命出關處理伊犁的事。這一年他已經(jīng)六十八歲了,哮喘和風濕纏著他,水土不服讓他渾身起了疹子,徹夜睡不著覺。他自己大概也清楚,這把年紀出關,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于是他讓人打了一口黑漆棺材,駱駝馱著,隨軍出發(fā),從肅州一路走到哈密。他對身邊的人說:我這次是打算死在外面的,如果沒能成功,就請把這口棺材運回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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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說給別人聽的壯語,是他真實的打算。
棺材的效果出人意料地好。沙俄那時候剛打完俄土戰(zhàn)爭,財政一團糟,實在不想在中亞再開一個戰(zhàn)場。左宗棠三路大軍壓著哈密,俄國人猶豫了。
外交談判那邊,曾紀澤在圣彼得堡前后談了整整十個月,正式辯論記錄下來就有五十多次,最終硬是從俄國人手里把伊犁的大部分談了回來。
一個英國外交官當時說了一句話,意思是:中國迫使俄國做了一件它從來沒做過的事——把已經(jīng)吞下去的領土重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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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這一百六十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從此以一個省的形式寫進了版圖。
左宗棠沒能看太久。1885年,他在福州去世,七十三歲。據(jù)說臨終的時候,枕邊沒有金銀,沒有地契,放著的是那份厚厚的西征陣亡名單。
那份名單上,有馮貴增,有熊佑林,有張大發(fā),有那兩百個再也沒能從城墻上下來的士兵,有徐學功的七個兄弟,有那四十七個副將以上戰(zhàn)死的將官,還有更多沒有留下名字的普通兵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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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換來了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本來可以不用死這么多。
但那片土地今天還在,這或許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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