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強：以清理限制、優化供給和行業化發展釋放服務消費潛力

程強 德邦證券首席經濟學家

以下觀點整理自程強在CMF宏觀經濟熱點問題研討會（第118期）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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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理服務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關鍵在于從準入監管轉向過程監管

在清理服務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方面，關鍵在于以下幾點：

1、應按照全國統一大市場的要求，全面落實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逐項清理教育、醫療、養老、家政、文旅等領域存在的前置審批、隱性門檻和附加條件，消除“玻璃門”“旋轉門”等問題。對于人工智能服務、數字診療、無人配送、區塊鏈金融等新興服務領域，可以設置監管沙盒，為業務創新留出空間，為市場發展讓出跑道。近年來，在國家統一部署下，不少不合理的前置性條件已經得到清理，負面清單和審批事項也在逐步減少。但從企業反饋看，“準入不準營”仍然是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一些領域仍然存在“大門開、小門不開”的現象。因此，下一步還應繼續減少不合理審批事項。

清理限制性措施的關鍵，是要堅持實事求是、與時俱進。服務消費大多涉及民生領域，關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也關系到“人”的服務。因此，在監管手段特別是技術手段較弱時，監管必然會更嚴格一些，因為一旦出現問題，往往就是民生領域的大問題。但隨著科技進步和監管體系完善，技術手段越來越豐富，在這種情況下，就有條件、有基礎逐步減少不合時宜的限制性措施。未來應更多依靠過程監管，減少準入端不必要的限制，這將更有利于支持服務業發展。

2、要以明確、清晰、統一的標準來消除不合理限制。很多限制性措施之所以讓市場主體感覺難以把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標準不夠清晰。比如一個行業到底什么樣的企業可以做、什么樣的人可以做、需要滿足什么資質、資質通過什么考試取得、年齡是否有要求等，都需要有明確標準。當然，其中不合理的年齡限制、地域限制應當取消。

從理論上看，標準制定得越清晰，邊界劃得越明確，可操作性越強，市場主體感到迷茫的限制性措施就越能減少。國務院此前發布的《關于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提出，要加快現代物流、研發設計、金融科技等生產性服務業的標準研制，完善養老托育、家政、文旅、健康、餐飲等生活服務業的標準制定，加快制定服務流程、人員資質、服務評價、投訴處理等方面的國家標準和統一標準，筑牢民生底線。同時，還要研制數字消費、綠色消費、健康消費等新型消費標準，加強服務認證制度。這些政策比較符合實際，也切中要害，其核心就是以標準確立來支撐不合理限制措施的消除。

3、要完善信用和維權體系。服務業和服務消費過去存在較多限制性措施，一個重要原因是擔心放得太開后出現問題。要解決這一問題，很大程度上依賴信用體系和維權體系建設。對服務業企業而言，信用體系越完善，消費者越能清楚識別哪些企業服務質量好、哪些企業存在瑕疵。信息越透明，前端限制性監管和限制性條件就可以進一步減少。

維權體系也是同樣的邏輯。后端維權機制越健全，前端監管措施就可以越少。可以依托信用中國網站、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上線相關信譽信息板塊，加強對經營主體登記備案、行政許可、行政處罰等信息的歸集公示，引導更多經營主體守信重信。同時，還應加強服務質量評價監測，完善評價指標體系，定期發布監測評價結果，鼓勵第三方機構開展服務消費評價。通過信用和維權體系建設，才更有條件消除不合時宜的限制性措施。

二、改善服務供給質量，是引領服務需求創新升級的重要抓手

關于如何通過改善服務供給引領服務需求創新升級，過去討論消費問題時，往往首先從需求側出發，強調提高收入、加強保障、提升邊際消費傾向等。這些當然重要，但在服務消費領域，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方面，就是提升服務供給的質量、品質和口碑。優質供給本身就能夠明顯帶動服務消費擴大。

比如前幾年《哪吒2》電影大賣，本質上就是口碑傳播帶動消費的典型案例。供給質量好，才能激發春節檔電影消費。反過來看，即便假期較長、返鄉熱情較高、三四線城市人口短期聚集較多，如果沒有好的服務供給，潛在消費需求也未必能夠被激發出來。因此，以下幾個方面值得思考：

1、改善服務供給，首先要分層擴容供給，精準匹配多元化需求。服務消費領域中，不同人群需求差異很大，至少可以分為普惠型供給、品質型供給和差異化供給。

普惠型供給包括社區養老、托育、家政、健康等基礎服務，也包括“一刻鐘便民生活圈”等。品質型供給包括高端醫療、高端養老、專業家政等優質服務，主要滿足收入較高居民群體從“有沒有”向“好不好”升級的消費需求。差異化供給則是結合人群差異和區域特色，開發小眾化、個性化服務產品，比如中醫康養、銀發旅游、研學教育等。

其中，旅游是非常有代表性的領域。不同群體對旅游的訴求差異很大。有適齡兒童的家庭，可能更重視研學特色，希望在歷史文化、山川地貌講解等方面有更專業的服務，甚至有專家隨團需求。大城市打工族可能更偏好美食旅游、節日自駕、徒步旅游，不一定青睞傳統大眾化跑景點的旅游方式。銀發群體則更多是希望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不同群體需求差異很大，如果能夠在分層供給上推出更好的產品，對激發服務消費會有很大作用。

2、要創新服務業態和服務場景。當前數字技術、互聯網、人工智能發展較快，可以依托數字技術推動服務融合創新，比如發展“互聯網+醫療”、數字教育、線上家政等新業態，打造商旅文體健、醫養康養、“物業+”等生活服務融合消費場景，并匹配無人配送、直播服務等新模式，通過場景創新激活潛在消費需求。

3、要提升供給質量，引導企業打造品牌和口碑。除了《哪吒2》，近期“蘇超”也是一個典型案例。“蘇超”形成特色后，對江蘇地區文旅消費、生活服務消費產生了明顯帶動作用。去年“蘇超”出圈后，今年很多城市都把它作為促進消費的重要抓手。比如宿遷邀請何潤東扮演項羽，回應網友訴求，政府積極對接，形成了有價值的活動，吸引大量客流，不僅提升了城市品牌形象，也激發了一系列服務消費。這些都是服務品牌輸出口碑、提升供給質量、帶動消費的案例。

此外，AI技術快速普及，也降低了短劇、網文創作的技術門檻和資金投入。行業中已經出現很多“一人公司”，即一個人借助多個AI智能體完成相關業務。在這種情況下，也應適當引導行業避免浮躁，真正把產品打磨好。產品質量越高，消費持久力就越強，網文、網游、網劇等內容出海也會更加扎實。

4、要放眼全球，推動服務供給出海。當前我國服務貿易逆差仍然較大，其中最重要的兩項是旅游和教育。過去很長時間里，我們更多以學習者姿態參與全球交流，很多人希望到國外走一走、看一看，也希望接受過去看起來更強的西方教育。但隨著中國大國地位逐漸強化，其他國家也可以來中國學習、培訓、旅游、消費。下一步需要打造“中國品牌”，引領中國服務供給走向世界。

5、服務業升級還要與制造業相互融合、相互促進。比如云服務、大模型相關消費，已經成為新的服務消費內容。隨著人工智能時代到來，辦公場景中不僅有騰訊會議這類云服務會員消費，也會有大模型使用過程中的Token消費、詞元消費。未來隨著制造業和科技產業發展、算力水平提升、電力成本優勢發揮，中國可以做出更多高性價比、便宜好用的辦公產品，帶動更多用戶使用，從而形成新的服務消費。這其中也包括數字服務出海。比如Token出海，本質上也屬于數字服務消費，是把中國的大模型推理能力、算力資源以及低廉電力成本打包，以Token為計量單位，向全球用戶提供可計費、可跨境交付的AI智能服務。這也是服務供給與制造業融合后可以拓展的重要方向。

三、釋放生活性服務業潛力，核心是把相關領域真正作為行業來發展

關于如何釋放生活性服務業潛力，特別是促進健康、教育、養老、家政等與居民生活密切相關的服務消費，核心在于把這些領域真正當成一個行業去看。過去談到服務消費時，往往把它作為服務業，與工業進行對比。工業有比較明確的抓手，可以抓大項目、大企業；而服務業企業多、小、產品和服務差異化程度高，涉及行業范圍廣，因此總讓人感覺抓手不夠。也有人把服務消費作為消費問題來看，而消費問題常常與投資對應，第一反應就是提高收入。但如果真正要促進健康、教育、養老、家政等行業發展，就需要站在行業自身發展的特性上，研究如何規范、如何引導、如何監管，使行業進入健康發展軌道。這是一個需要破題的時代命題。

1、在健康服務消費方面，關鍵是強化全周期健康供給，擴大多元健康消費。這涉及完善分級診療體系，發展多元化健康業態，包括醫養康養、康復護理、心理健康、體檢保健等。同時，還要強化支撐體系，包括擴大保險覆蓋面，加強與商業保險供給的聯動等。

2、在教育服務消費方面，關鍵是擴容普惠優質資源，激活終身教育消費需求。可以增加普惠托育、學前教育、義務教育等優質資源供給，推進教育公平，先把家庭教育支出負擔降下來。在此基礎上，規范發展非學科教育，比如藝術、科技、體育等領域。同時，還應發展終身教育體系，包括職業培訓、老年教育等，并把數字化手段嵌入其中，比如建設智慧教育平臺，發展在線教育、研學教育等，從而進一步激發終身教育需求。

3、在養老服務消費方面，關鍵是健全銀發經濟體系，釋放養老全鏈條消費。可完善養老服務網絡，培育智慧養老新業態、線上養老服務、老年文娛社交等，推動養老與文旅、醫療、體育融合發展。同時，可以加大對普惠養老機構的運營補助和場地支持，發展專業化程度高、護理能力強的特色化養老機構。

4、在家政消費領域，關鍵是擴容提質，尤其是制定標準，打通家政消費堵點。家政需求多元化差異明顯，有的是母嬰照護，有的是老年人照護，有的是整理收納、家庭保潔等差異化服務。因此，要鼓勵企業特色化、專業化發展。同時，要制定好標準，比如母嬰護理服務標準、嬰幼兒服務標準，最好形成國家標準，健全整個行業標準體系，規范服務流程和服務質量。

此外，還要建設好信用體系，包括個人和企業的信用檔案，讓消費者使用家政服務時能夠解決“不放心”的痛點。同時，要配套人才培養、政策支持、崗前培訓和學徒制等制度安排，把家政行業帶入健康發展、良性發展的軌道。

文章僅作為學術交流，不代表CMF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