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程雨寒搬進出租屋五個月后，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發信人沒留名字，只寫了一句：“謝謝你幫他還清債務。”她愣了幾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借過錢給誰。再往下看，“謝謝你陪他最苦的日子”，這句話像根針，扎得她胸口一緊。
她翻遍了通訊錄，沒找到這個號碼的記錄，又查看了微信和支付寶的轉賬記錄，最近三年里，她確實定期轉過幾筆錢給于冠宇——她十年的老朋友，每次于冠宇開口說手頭緊，她都沒多問就直接轉過去，她以為那是朋友應該做的事，就像于冠宇總在她和許俊捷吵架后打電話來開導她一樣。
于冠宇做銷售工作，嘴巴很甜，也懂得看人臉色，他們認識的時候，她還在實習，他已經沒了工作，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她記得有一次他發燒到快四十度，她送藥過去，他裹著毯子說“你真是我命里的貴人”，后來他換了新工作，收入高了，但每次見面還會提起“那陣子要不是你，我真撐不過去”，她聽了心里覺得暖和，也覺得這很應該。
她和許俊捷結婚過了三年，平時說的話越來越少，他下班回到家就坐到電腦前面，她問他今天累不累，他說還行，周末的時候兩個人各自刷手機，連貓砂盆滿了也是她去順手清理，有一回她提議去黃山玩，他說項目趕進度走不開，她就點點頭把做好的攻略刪掉了，婚禮照片還擺在茶幾上，兩個人都笑得挺傻，現在看起來只覺得像是演出來的。
她一直以為他們的婚姻挺平穩的，直到那天晚上許俊捷加班回來，連鞋都沒脫就躺到床上，她輕聲問他餓不餓，他閉著眼睛說隨便，她就起身去煮面，水剛燒開的時候聽見他手機在震，是他媽媽打來的電話，他接起來聲音忽然軟下來，說嗯她睡了您別擔心，她端著面站在廚房門口，熱氣撲上來眼睛一陣發酸。
于冠宇看她心情不好，就主動約她去云南散心，他說許俊捷也希望她能出去透透氣，還提醒她別總慣著對方，她聽了覺得有道理，出發前一晚她發消息問許俊捷要不要帶點特產回來，他回了個嗯字，她就沒有再往下問了。
旅行回來的第三天，她收到那條短信，接著又來了一條說有些事情冠宇一直沒法開口講出來，她盯著手機屏幕，想起兩年前冠宇結婚請客的時候，她包了八百塊錢紅包，他老婆穿著米色裙子，笑得挺安靜，那時候她還夸人家看起來就很踏實。
她翻看過去的聊天記錄，看到于冠宇提到一次債務快還完了，她回復說太好了，原來他那時候已經結了婚，她資助的錢有一半是替他填補婚前的欠款，而她一直以為那是他自己一個人面對的事情。
她沒有去找于冠宇當面問清楚，過了兩天，她給他發消息說最近怎么樣，他馬上回復說挺好的，雅涵已經懷孕了，她就刪掉草稿箱里寫了一半的那句話，問他們什么時候結的婚，然后關上手機。
許俊捷那天晚上煮了面，里面放了她喜歡的溏心蛋，她吃了一口沒說話，他坐在對面，眼鏡反著光看不清眼睛，窗外樹影晃動，就像三年前搬家那天那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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