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系基于公開資料撰寫,僅作為信息交流之用,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
2026年4月20日至22日,國家藥監局連發三批通知。54個藥品上市申請被拒,其中43個是仿制藥。名單里躺著江蘇豪森、湖南科倫、復星醫藥。普拉曲沙注射液、佩瑪貝特片、瑞維那新吸入溶液,都是頭部藥企的品種,不少還是奔著首仿去的。
三天,43個。行業里有人把這組數字稱為“4·22事件”。
放在十年前,這種事不可想象。那時候一個仿制藥批文意味著一條現成的現金流。報上去,等一等,補一補材料,大多數都能過。批下來之后進醫保、上臨床、鋪渠道,利潤不算厚,但勝在穩定。中國制藥工業的黃金十年,有一半的功勞要記在仿制藥身上。
2026年的這次拒批不是孤例。幾個月前,布立西坦口服溶液與比拉斯汀口服溶液的仿制上市申請同樣被否。再往前推,2025年12月,三天內上百個文號被否,行業已經震過一次。那次震動之后,藥審中心發了兩份文件,《化學仿制藥藥學研究重大缺陷(試行)(征求意見稿)》和《化學仿制藥生物等效性研究重大缺陷(試行)(征求意見稿)》。透過文件條款,底層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
別再誤判醫藥反內卷的國家意志。
![]()
圖:近年仿制藥集中拒批事件規模
01
舊路徑的終結
舊路徑是什么樣的?打個比方,像考試可以補考。申報材料交上去,審評員一看,數據不全、分析方法有漏洞、工藝變更后沒做穩定性考察,沒關系,發一個“補正意見”,企業回去改,改完再交。多輪溝通下來,大多數品種還是能過。這套機制的潛臺詞是:只要你想做,總有辦法讓你做成。
新規砍掉了這個“補考”環節。一旦被認定為重大缺陷,不再給予補充資料機會,直接不予批準。藥學研究有重大缺陷?斃掉。生物等效性試驗不可靠?斃掉。生產質量控制不達標?斃掉。
也就是說,企業必須在申報前就把所有功課做足,不能再指望“先上車后補票”。
這種變化在歷史上并不陌生。日本在1970年代中后期推進藥價基準制度時,也經歷過類似的“收緊”。
當時日本有超過10萬個藥品批文,大部分是仿制藥和復方制劑,質量參差不齊。厚生省通過修訂藥價標準、強化GMP符合性檢查,幾年內淘汰了數萬個批文。活下來的企業,后來成了武田、第一三共、安斯泰來。
每一次從“寬”到“緊”的轉身,背后都是一次產業格局的重塑。有人被甩下去,有人爬上來。
02
蛋糕已經攤得太大了
為什么現在收?一個很樸素的原因:市場裝不下了。
NMPA的數據擺在那里。左氧氟沙星的批準文號超過800個,二甲雙胍超過500個,利伐沙班超過100個。一個品種,幾百個批文同時在市場上跑,除了價格戰,看不出別的結局。
據媒體報道,有業內人士透露過一個數字:“十四五”期間國內仿制藥批文仍有1萬多個。一萬多個批文,對應多少條生產線、多少家企業的現金流、多少重復建設的產能?沒有人能準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字太大了。
![]()
佩瑪貝特片是另一個例子。原研藥2025年4月8日獲批進口中國,9天后就有國內企業申報仿制。截至被否決時,已有28家企業提交申請,26家完成生物等效性試驗。一個品種,28家同時搶,這哪里是在研發新藥,分明是在跑馬圈地。
這種立項邏輯源自一塊簡單的經濟賬:一個仿制藥品種從立項到申報,投入數百萬元,遠低于創新藥的數億元。幾百萬元押一個品種,賭的是批下來之后的市場份額。十個品種里成一個,就不虧。
這種“多立項、多試錯”的博弈策略,在增量時代是合理的。但問題在于,市場已經不是增量了。1萬多個批文的存量盤面上,新批文擠進來的每一分增量,都是從存量里面撕下來的肉。
一言以蔽之,不能再無限制地發新批文了,老批文已經活得很艱難。
03
緊不是目的,倒逼才是
如果把這次拒批單獨拿出來看,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監管部門在收縮市場參與者數量。但這只是表層。
放在更大的政策組合里看,有三個東西是同步發生的。
第一,國家醫保局的集采持續推進,仿制藥在價格端不斷承壓。第二,國務院4月14日發布了《關于健全藥品價格形成機制的若干意見》,要求新上市仿制藥參照同通用名藥品合理定價,集采中選價格成為醫保支付標準。第三,藥監部門在源頭端收緊新批文的審核。
三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價格端壓利潤,支付端定標尺,準入門檻抬高。
這套組合拳的真正意圖不在“堵”,而在“引”。引到哪里?引向兩個方向。一是讓已有的高質量批文獲得市場保護,給合規企業留下利潤空間和調整時間。二是逼迫企業從“拼數量”轉向“拼質量”,從“拼速度”轉向“拼差異”。
這個邏輯在別的行業反復上演過。家電行業在2000年前后有過一輪慘烈的價格戰,長虹、康佳、TCL輪番降價,最后活下來的企業不是降價最狠的,而是質量控制最好、渠道深耕最穩的那幾家。光伏行業在2012到2014年經歷過一輪產能出清,歐美雙反疊加國內產能過剩,一半以上的企業倒掉了,隆基、通威在那輪洗牌中長了出來。
醫藥行業比家電和光伏更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研發周期長、合規成本高、政策敏感度大。一次拒批,損失的不僅是幾百萬元的研發投入,還有一到兩年的申報窗口期。對于現金流本不寬裕的中小企業來說,這種損失可能是致命的。
但也正是這種“致命性”,構成了倒逼的力度。
04
以仿養創的盡頭
日本1970年代藥價改革中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當時被淘汰批文的大多是中小企業的品種,而頭部企業如武田、第一三共,在收緊過程中反而鞏固了市場地位。
它們的共性是什么?就是在仿制藥還在賺錢的時候,已經開始布局創新藥。
中國的情況類似。恒瑞醫藥在2018年時,近九成收入來自仿制藥。到2025年,年報顯示創新藥收入已達163.42億元,仿制藥占比大幅下降。翰森制藥的創新藥收入達到123.54億元。這兩家企業的轉型路徑高度一致:以仿制藥現金流反哺創新藥研發,在仿制藥利潤被擠壓之前,把新產品推上市。
東海證券在一份研報中將中國醫藥行業分為三個階段:2018年以前是仿制藥大時代;2018到2025年是轉型陣痛期,仿制藥價格溢價快速出清;2026年起進入創新藥新周期。2025年的數據可作為注腳:百濟神州、信達生物均實現首次全年盈利。
以仿養創這條路,雖然越走越窄,但并非死路。真正的問題不是這條路還能不能走,而是企業有沒有在這條路還走得通的時候,把另一條路修好。
![]()
圖:中國醫藥行業發展周期劃分
05
結語
43個仿制藥被拒,是一個信號。但信號背后的東西,比信號本身更有意思。
中國醫藥產業的批文從粗放到精細,從增量到存量,從拼速度到拼質量,這個過程不會因為一次拒批就完成。未來還會有更多品種被拒,更多企業退出,更多批文被注銷。這不是壞事,這是產業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日本用了將近十年完成那輪批文出清。美國在1984年Hatch-Waxman法案之后,也花了五六年時間才理順品牌藥和仿制藥的平衡關系。中國的這一輪調整,從2018年集采啟動算起,已經八年。八年里,有人離場,有人堅守,有人轉身。
每一次規則的重塑,都會留下幸存者和出局者。幸存者的護城河不是批文數量,而是把每一款產品做到極致的耐心,是在嚴苛規則下依然能交出合格答卷的能力。這些能力,在寬松年代很難長出來。
正如審批機構所期許的:倒逼機制讓企業在每一次申報前都付出足夠的重視——重到不能憑僥幸過關,重到必須從立項那一刻就開始認真。
· 靶點格局 ·
| |
| |
| |
| |
· MNC觀察 ·
| | |
| | |
| | |
| | |
| | Illumina
· 產業地圖 ·
| |
| |
| |
| |
| |
| |
|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