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每一個時間點都咬得極重,最后將問題拋了出去。“臣女一個養在深閨的庶女,既無緣得見王爺,又如何能去得了守衛森嚴的親王府,與王爺私相授受?”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親王和長姐的心上。親王明顯愣住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回京那段時間,奉旨去大慈恩寺祈福,而那段時間,恰好是長姐失寵,被皇帝罰去大慈恩寺靜心修行的時候。
不只是他,連長姐的臉色都倏地煞白。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是春禾,那個陪了我整整十八年的貼身侍女。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朝著皇帝重重磕頭。“陛下!小姐她....她在說謊!”
她一邊哭,一邊指向我,滿臉的痛心疾首。
“小姐住的偏宅,恰好就在王爺當年離京前往邊關的必經之路上!就是那時,小姐與王爺偶然相見,一見鐘情,早已情根深種!”
春禾哭得聲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貴妃娘娘和老爺對小姐已是仁至義盡,小姐您.....您為什么要這樣憑空污蔑大小姐啊!”
親王眼中的慌亂瞬間被狂喜取代,他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他立刻順著春禾的話,轉身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深情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里的愛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仿佛我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碧凝,原來你還在氣本王。”
“本王知道,是本王不好,是本王讓你等了太久。”
他甚至往前一步,做出想要拉我的姿態,又在禮教的束縛下停住,顯得痛苦又克制。
“可你為何要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本王的心?”他一番“表白”,情真意切,殿內的風向立刻變了。周圍的王公貴婦開始竊竊私語。
“這沈家庶女,心機也太深沉了些,竟用這種法子逼婚。
“可憐親王一片癡心,竟被心愛之人當眾構陷...”
長姐也立刻跟上,蹙著秀眉,滿臉失望地呵斥我:“碧凝,你怎么能如此胡鬧!王爺對你一往情深,你怎能這般傷他的心?’
一個深情表白,一個痛心疾呼。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就好像排演了千百遍。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無盡的諷刺。
他們聯手將黑的說成白的,用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地定下了我的罪名,決定了我慘死的結局。
他們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只是再次朝著御座上的皇帝叩首。“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屬實。若陛下不信,可仔細看看那張小像。”
皇帝被這接二連三的反轉弄得有些不耐,但還是依言,將那張剪紙小像舉到眼前。
“一張剪紙,能看出什么花樣?”
“陛下,”我的聲音冷靜異常,“請您仔細看小像的右眼角下方。”
皇帝瞇起眼,湊得更近了些。
“在小像的右眼角下,有一顆極小的淚痣。若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我的話音剛落,長姐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
“宮中人盡皆知,貴妃娘娘的右眼角,天生就有一顆美人痣,艷麗無雙。
“而臣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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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頓,聲音響徹大殿。
“剪紙之人,情深意切,連如此細微的特征都描摹得惟妙惟肖。”
“陛下覺得,這會是仿了七分像的臣女,還是畫了十分情的...貴妃娘娘呢?”
話音剛落,親王便急著否認。
他朝著御座的方向重重叩首,聲線里帶著被冤枉的悲憤。
“那不過是臣弟技藝不精,剪壞了而已。”
隨即,他轉過頭,用一種受傷又深情的眼神望著我。
“碧凝,本王不知你為何非要步步致本王于死地。
“我們明明是真心相愛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為了你,本王甚至在府上種了極為珍稀的碧桃,只因你的名字里,有一個碧’字。”
這番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珍稀的碧桃,只為一個我名諱中的“碧”字。這等癡情,瞬間讓許多貴婦動容。
連御座上皇帝的臉色,都緩和了些許。好一招以退為進,倒打一耙。
我看著他情真意切的表演,突然冷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爺好生情深。”
我迎上他故作深情的視線,一字一頓地開口。
“只是臣女不解,碧桃雖名字里有個‘碧’字,可開出的花,卻是粉白或深紅,與普通薔薇并無太大差異。
我停頓了一下,視線緩緩掃過一旁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長姐。
“王爺費盡心思,遍植滿園,究竟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名頭‘碧’,還是為了......”
我刻意拉長了語調,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時,吐出了最后幾個字。
“長姐名字里的那個薔’?”
長姐閨名沈薔。
話音落下的瞬間,親王的血色褪盡,長姐的身形更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淬了毒的箭,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穿梭。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如平地驚雷般炸響。
“夠了!”
是父親,沈國公。
他猛地拍案而起,幾步沖到我面前,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臉頰火辣辣地疼,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旁,耳邊嗡嗡作響。“你非要毀了你長姐,毀了我們沈家才甘心嗎!”
父親雙目赤紅,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與嫌惡。
他不等我反應,轉身便向皇帝跪下。
“陛下,小女向來善妒!”
“她一直嫉妒身為貴妃的長姐,嫉妒她得盡恩寵,嫉妒她擁有一切!”
“如今,她自己在外不知廉恥,竟還想拖累全家,污蔑長姐!”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八年“父親”的男人。
我正要開口解釋。
父親卻根本不給我機會,他的聲音愈發狠厲。
“當初將她趕出宅院,送去偏宅,就是因為她與外男私通,不知廉恥!”
“老臣本想讓她在偏宅悔悟,沒想到一時憐惜將她接回府后,她竟仍不知悔改,變本加厲,妄圖污蔑身為宮妃的長姐!’每一個字,都說得斬釘截鐵,仿佛我早已罪無可赦。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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