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王桂蘭,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瞞著我?才結婚一百九十七天,你就成了這副樣子,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剛從醫生診室出來,趙德發站在病床旁,臉色發黑,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老伴。
"我能瞞你什么?我自己的身子骨什么狀況,我自己心里沒數嗎?"王桂蘭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委屈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少裝了!醫生剛把我拉到門外頭,跟我說了那么一句話,我這腦袋當時就嗡地炸開了!你當初跟我搭伙過日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盤?"
"一百九十七天!整整一百九十七天啊!你就惡心犯吐、吃什么吐什么,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你這是存心要折騰死我啊!"
趙德發越說越上頭,一巴掌拍在床欄上,七十三歲的老頭子了,那只手抖得跟風里的樹葉似的。
王桂蘭用被角捂住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趙,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這件事不能怨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趙德發猛地別過臉去:"說完?這時候再說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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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這事要說清楚,得從兩年前講起。
趙德發的老伴走了快五年了。
五年里,他一個人守著那套老房子,兒女各有各的家,逢年過節來看他一眼,平日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不是沒想過再找一個。
七十出頭的老頭,身子骨還算硬朗,退休金也夠花,心里那點念想,像一根細線,始終沒斷過。
只是兩個女兒趙丹和趙霞,死活不同意。
趙丹是老大,說話向來直接,把筷子一放,眼睛直盯著趙德發。
"爸,您這把年紀了,找什么找?被人騙了怎么辦?"
趙德發氣得把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沒人管。
"我就這么一點念想,你們也要管?"
"我們這不是為您好嗎?"
趙霞性子軟,坐在一旁,聲音放得低低的。
"爸,要不我們給您找個保姆?"
"保姆?我還沒到那一步!"
父女三個吵了好幾次,誰也沒說服誰,每次都是不歡而散,飯桌上的氣氛僵得像塊石頭。
趙德發心里憋著一股氣,憋著憋著,就在小區的老年活動室里,遇見了王桂蘭。
02
王桂蘭那年七十二,是個利落的老太太。
頭發梳得齊整,衣服干干凈凈,說話聲音清亮,笑起來眼角的褶子都透著股精神勁兒。
她也是老伴去世好幾年了,一個人住著,兒子王建國在外地工作,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
兩個人是在活動室下棋認識的。
王桂蘭棋路兇,趙德發贏不了,偏偏輸了還不服氣,非要再來一盤。
王桂蘭也不拒絕,把棋子重新擺好,眼神里帶著笑,卻不說話。
就這么一盤又一盤地下著,下出了交情。
后來趙德發開始往王桂蘭那邊跑,提著點心,幫她換換燈泡,修修漏水的水龍頭。
街坊鄰居都看出來了,說這兩個老人怕是要搭伙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唯獨兩個當事人都說"就是老鄰居互相照應"。
直到有一天,趙德發鼓起勇氣,把一雙老手伸過去,握住了王桂蘭放在膝蓋上的手。
"桂蘭,你跟我過吧。"
王桂蘭愣了足有十秒鐘,沒有縮手。
"你兩個女兒那邊……"
"我去說。"
趙德發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像個二十歲的小伙子。
王桂蘭低下頭,看著兩只交疊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03
趙丹和趙霞知道這件事之后,鬧得天翻地覆。
趙丹把王桂蘭的底細查了個遍,說她兒子不在身邊,就是想找個依靠,將來要分家產的。
說到激動處,手指都在顫。
"爸,您是不是被她哄傻了?她圖的什么您心里沒數嗎?"
趙德發把臉一沉。
"夠了。"
"爸,我這是為您——"
"夠了!"
趙霞哭得稀里嘩啦,說自己媽才走幾年,爸就要把人往家里領,對不起媽的在天之靈。
趙德發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你們兩個翅膀都硬了,各自飛了,就管不了我了。"
這句話把兩個女兒噎得一時沒話說,趙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吭聲。
王桂蘭那邊,兒子王建國開始也是反對的,電話打來一次次地勸。
"媽,您再想想,這么倉促,萬一人家不是真心的呢?"
王桂蘭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不在我身邊,你管不了我這些。"
王建國沉默了好半天,最終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兩家人的反對,沒有攔住兩個老人。
登記那天,趙德發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頭發抹得錚亮,站在民政局的窗口前,手里捧著紅本本,眼睛里亮得像有光。
王桂蘭穿了件棗紅色的外套,也笑著,皺紋里全是踏實。
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04
新婚頭幾個月,趙德發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
王桂蘭會做飯,做得一手好菜,趙德發最愛她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兩個人每天早上一塊兒出門遛彎,晚上坐在院子里聽收音機,趙德發偶爾哼幾句老歌,王桂蘭就笑他跑調。
"你這嗓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這叫自由發揮,你不懂。"
兩個老人一來一去地斗嘴,院子里滿是笑聲。
趙丹和趙霞來吃過一次飯,雖然話不多,但也沒再鬧。
王建國打電話來,聽說母親過得不錯,話里的戒備也少了一些。
日子就這么流水一樣過著,平靜,踏實,帶著一點遲來的甜。
可日子越順,就越經不起一點風浪。
王桂蘭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起先只是早上起來覺得惡心,吃兩口東西就泛酸,趙德發以為是著涼了,煮了碗姜湯給她喝。
后來發展到聞見油煙味就翻胃,飯端上來看一眼就搖頭,整個人蔫了下去,臉色蠟黃,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
趙德發催了好幾回,王桂蘭總說"沒大事,過兩天就好了"。
過了兩天沒好,又過了兩天還是沒好。
趙德發急了,非要拉她去醫院。
王桂蘭推推脫脫,說自己能走能動的,不用大驚小怪。
"你這老太太,倔什么倔?"
"我自己身體我自己知道,用不著你操心。"
兩個人在屋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頂嘴,頂到最后,王桂蘭扶著桌沿站起來,走了兩步,臉色突然白得嚇人,整個人軟倒在趙德發懷里。
趙德發嚇得手都抖了,連鞋都沒穿齊整,就抱著王桂蘭往外沖。
到了醫院,掛了急診,做了一堆檢查。
醫生把趙德發叫到門外,說了幾句話。
趙德發聽完,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干凈,站在走廊里半天沒動。
等他回到病房,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05
吵完架,病房里安靜下來。
王桂蘭躺著不說話,眼淚順著鬢角往枕頭上流,把枕巾洇濕了一片。
趙德發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著她,沉著臉盯著窗外的停車場,一動不動,像尊石頭。
趙丹和趙霞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這么一幅僵著的場面。
"爸,怎么了?王阿姨怎么了?"
趙德發沒回頭,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擠出來的。
"你們問她。"
趙丹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床上哭著的王桂蘭,心里直打鼓,站在病房門口不知道該進不該進。
趙霞小聲問王桂蘭:"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王桂蘭閉了閉眼,沒答話。
護士進來量血壓,兩個女兒識趣地退到走廊里,拽住趙德發追問。
"爸,到底查出來什么了?"
趙德發把醫生說的話,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趙丹的臉瞬間變了,聲音壓低了好幾度。
"爸,您是說……"
"我就知道!"趙丹沒讓他說完,攥緊了胳膊,"我就知道這女人有問題!"
趙霞拽住姐姐。
"丹姐,你先別急,聽爸說完。"
趙德發擺了擺手,什么都沒再說,轉身往病房走回去,把兩個女兒晾在走廊里,面面相覷。
06
王建國接到消息,連夜趕了回來。
他一進病房,看見母親瘦了一圈的臉,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媽,您這是怎么了?怎么不早說?"
王桂蘭看見兒子,反而哭不出來了,只是把手伸過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沒事,媽沒事。"
"沒事?"王建國哽咽著,"您瘦成這樣叫沒事?"
王桂蘭側過頭,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病房門口,趙德發站在那兒,看著母子兩個,沒有進去,轉身走到了走廊盡頭,靠著墻,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煙燃到煙蒂,燙了手指,才回過神來。
趙丹跟了出來,壓著聲音說。
"爸,王阿姨這事,您打算怎么處理?"
"處理?什么叫處理?"
"就是……她現在這種情況,您心里什么想法?"
趙德發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低聲說了一句。
"她是我老伴。"
趙丹還要說什么,被趙德發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你別多嘴。"
趙丹憋著一肚子話,沒敢再開口,站在走廊里,看著父親的背影,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07
接下來這段日子,是趙德發這輩子過得最沉的日子。
王桂蘭住進了病房,每天打針吃藥,各種檢查輪番上。
趙德發每天早上來,晚上才走,中間給她買飯、喂藥、陪著坐著,話不多,人卻寸步不離。
有一天,食堂的菜聞起來油腥氣太重,王桂蘭剛喝了兩口粥,扭頭就吐了出來,吐得滿身都是,眼淚鼻涕一起下來,整個人縮在床上,抖得厲害。
趙德發一聲不吭,把臟了的被子扯下來,拿干凈的毛巾給她擦嘴,擦臉,換了床單,整個過程沒有皺一下眉頭。
王桂蘭靠在枕頭上,氣若游絲地說了一句。
"老趙,你去歇一會兒吧,我這里有護士。"
"歇什么歇。"趙德發把毛巾疊整齊,放到床頭柜上,"我不累。"
王桂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把眼睛閉上了。
趙丹來探望,跟王桂蘭說話帶著客氣,明顯是皮笑肉不笑。
趙霞好一點,坐在床邊拉著王桂蘭的手,說些家常話,氣氛勉強不那么僵。
王建國幾乎寸步不離,請了長假守在這里,眼睛熬得通紅,兩頰凹進去,人瘦了一圈。
一天夜里,走廊的燈暗了一半,趙德發和王建國兩個人在走廊里碰上,都沒睡。
兩個男人沉默地對坐了一會兒,王建國突然低下頭,聲音很輕。
"趙叔,對不住,我媽這事……"
"這事不怨你,也不怨她。"趙德發打斷他,"你媽不容易,你好好待她。"
王建國抬起頭,眼眶紅了,點了點頭,沒說出別的話。
趙德發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走回了病房。
08
王桂蘭的化驗結果出來,陳醫生把趙德發叫進了診室。
陳醫生把幾張報告單平鋪在桌上,表情凝重,一項一項慢慢地解釋。
趙德發坐在椅子上,身子越來越僵,臉色越來越難看,兩只手死死攥著褲腿,指節都白了。
等他從診室里出來,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走路都有些虛。
趙丹湊上來問,趙德發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去,把頭埋在兩只手里,背影蜷縮著,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趙丹心里咯噔一下,轉身攔住陳醫生,追問了幾句。
陳醫生說了幾句,趙丹的臉色也變了,回頭看了一眼父親蜷在角落里的背影,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出來。
王建國從病房走出來,看見這副場景,心里的某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他走到趙丹旁邊,壓低聲音問。
"趙大姐,發生什么了?"
趙丹閉了閉眼睛,把陳醫生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王建國站在原地,手里的紙杯攥出了褶子,熱水順著手背淌下來,他都沒感覺到。
整個走廊,一時間靜得只剩下遠處推車經過的輪子聲。
09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一根繩子越勒越緊。
王桂蘭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精神好一點,能坐起來喝半碗粥,說幾句話。
有時候又萎下去,整個人縮在被子里,連眼皮都懶得抬。
趙德發買來她最喜歡的桂花糕,剝開包裝,一小塊一小塊掰碎了放到她嘴邊。
王桂蘭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老趙,我對不住你。"
"說什么傻話。"趙德發把另一塊糕塞到她嘴里,"吃你的。"
"真的,我……"
"吃完再說。"
王桂蘭看著他,淚眼模糊,什么都沒再說,把那塊糕咽了下去。
趙丹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悄悄別過了臉。
某天下午,趙德發出去買東西,王桂蘭一個人躺著,王建國坐在床邊陪她。
母子兩個說了會兒話,王桂蘭突然說。
"建國,你跟趙叔說一聲,這事要怎么解決,我聽他的。"
王建國愣住了。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
王桂蘭閉上眼睛。
"我欠他的,他怎么說,我怎么做。"
王建國握緊了母親的手,半天沒說話。
趙德發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袋熱騰騰的包子。
他把包子放在床頭柜上,看了一眼王桂蘭,又看了一眼王建國,什么都沒問,只說。
"趁熱吃。"
三個人就這么圍著那袋包子,誰都沒動,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色開始暗下來,病房里的燈還沒開,屋子里灰蒙蒙的,幾個人的臉都看不太清。
趙德發坐在椅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盯著地板,什么都沒說。
王建國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床單邊沿。
王桂蘭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只是不想睜開。
就在這個沉默快要把人壓垮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護士拿著檢查報告匆匆走進辦公室,陳醫生看了看報告,眉頭緊鎖。
他拿起電話,給趙德發打了過去:"趙先生,您能來醫院一趟嗎?有些新的檢查結果需要跟您談。"
趙德發心里一沉:"又怎么了?"
"您來了就知道了。"
趙德發趕到醫院,被陳醫生叫到了辦公室。
"趙先生,我們在做術前檢查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新情況。"陳醫生說。
"什么新情況?"
"王女士的血壓偏高,心臟也有些問題,心電圖顯示有輕微的心律不齊。"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做手術的風險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陳醫生嚴肅地說,"如果強行手術,可能會引發心臟方面的并發癥。"
趙德發臉色大變:"那怎么辦?"
"我們需要先調理她的身體,把血壓降下來,心臟的問題也要控制好,然后才能考慮手術。"
"那要調理多久?"
"至少一到兩周。"
"一到兩周?"趙德發急了,"那這一兩周里,她肚子里的……不是會越長越大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陳醫生說,"所以我們現在很被動,如果繼續等下去,胎兒越大,手術的難度和風險也會越大。但如果現在強行手術,王女士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住。"
趙德發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他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來回踱步。趙丹和趙霞也趕到了醫院,聽說這個消息后,兩人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爸,醫生怎么說?"趙丹問。
"醫生說你王阿姨身體不好,現在不能手術,得先調理一兩周。"
"那調理好了就能手術了嗎?"
"應該是吧……"趙德發的聲音充滿了不確定。
王建國也來了,他已經請了長假,打算在這里陪母親。
"趙叔,我媽現在什么情況?"
"醫生說要調理身體,暫時不能手術。"
"那調理期間,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趙德發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桂蘭住在醫院里,每天吃藥、輸液,調理身體。
她的血壓慢慢降了下來,心臟的情況也有所好轉,但惡心嘔吐的癥狀卻越來越嚴重。
有時候剛吃下去的東西,轉眼就吐了出來。
"媽,您忍著點,再過幾天就能手術了。"王建國喂她喝粥。
王桂蘭搖搖頭,把粥推開:"我喝不下,看見就想吐。"
"您不吃東西,身體怎么受得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真的吃不下……"
王建國看著母親日漸消瘦的樣子,心里難受極了。
趙德發每天也來醫院看王桂蘭,但兩人幾乎不說話,氣氛很尷尬。
有一天,趙德發坐在病床邊,看著王桂蘭,突然開口:"桂蘭,你恨我嗎?"
王桂蘭愣了一下:"我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娶你,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王桂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攤上這種事……"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我應該更小心一些……"趙德發也紅了眼眶。
兩個老人相對無言,氣氛悲涼。
一周后,陳醫生通知趙德發,王桂蘭的身體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可以安排手術了。
可就在手術前一天,王桂蘭突然發起了高燒。
護士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醫生!王阿姨發燒了!"王建國急得大喊。
陳醫生趕過來,檢查了一番,臉色很不好:"可能是感染了,得先退燒,手術又要推遲。"
"為什么會感染?"
"老年人抵抗力弱,住院期間很容易交叉感染。"
王桂蘭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胡言亂語。
"建國……媽對不起你……"
"媽,您別說話,好好休息。"王建國握著母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趙德發站在病房外,靠著墻,整個人都快撐不住了。
趙丹走過來:"爸,您回家休息吧,這兒有我和建國看著。"
"我不放心……"
"您這樣下去,身體也會垮的。"
趙德發最終還是回家了,可到了家里,他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他想起和王桂蘭相識的那天,想起兩人領證的那天,想起新婚的甜蜜時光……
才一百九十七天啊,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第二天早上,趙德發的手機響了,是陳醫生打來的。
"趙先生,您能馬上來醫院嗎?王女士的情況有些變化。"
趙德發心里一緊:"什么變化?"
"您來了就知道了,我在醫院等您。"
趙德發匆匆趕到醫院,陳醫生把他拉到了走廊盡頭。
"趙先生,王女士昨晚燒退了,但我們在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又發現了新的情況。"
"什么新情況?"趙德發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醫生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后,湊到趙德發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趙德發聽完后,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扶著墻,腿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趙叔!"
"爸!"
王建國和趙丹、趙霞聽見動靜,同時沖了過來,扶住了趙德發。
趙德發靠在墻上,渾身顫抖,嘴唇發紫,半天說不出話來。
"爸!您怎么了?醫生到底跟您說了什么?"趙丹急得大喊。
趙德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丹一把拽住陳醫生的白大褂,聲音發顫地追問:"陳醫生,您到底跟我爸說了什么?!"
陳醫生看了看周圍,把他們一家人拉到了樓梯間,壓低了聲音說出了實情。
然而,當這句話從醫生嘴里說出來的那一刻,王建國和趙家兩個女兒的臉色瞬間慘白,趙霞"咚"的一聲跌坐在臺階上,渾身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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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樓梯間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陳醫生說的那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蕩得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對勁。
王建國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顫抖。
"陳醫生,您是說……我媽她……"
陳醫生點了點頭,把報告單遞過來。
王建國盯著那張紙,足有十幾秒,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往眼睛里鉆,他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
"這……這怎么可能?"
趙丹站在旁邊,手死死捂著嘴,眼淚已經無聲地流下來了。
趙霞坐在臺階上,膝蓋抖得厲害,趙丹過去拽她,她站起來又險些坐回去。
"陳醫生。"
趙德發靠在樓梯間的墻上,聲音沙啞,問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想問卻沒人敢問的話。
"這事,還有沒有轉機?"
陳醫生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有,但是……很難。"
"多難?"
"要看后續檢查的結果,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但我不想瞞您,情況不樂觀。"
趙德發閉上眼睛,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王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那現在怎么辦?能做什么?"
"先做進一步的檢查,把情況摸清楚,再討論方案。最快今天下午就能有結果。"
"好。"
王建國點頭,聲音咬得很緊。
"做,全做,費什么錢都做。"
趙德發睜開眼睛,看了王建國一眼,什么都沒說。
樓梯間里只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廣播聲。
趙丹突然回過頭,看著趙德發,聲音里第一次沒有了那股硬勁兒,軟軟的,帶著點哽咽。
"爸……您沒事吧?"
趙德發擺了擺手,努力撐著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領口,深吸一口氣。
"沒事。"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邁了出去。
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那個背影,看起來又老了許多。
趙德發走到病房門口,停了一下,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躺在里頭的王桂蘭。
王桂蘭正對著天花板發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趙德發推開門,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王桂蘭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握進了自己的掌心。
王桂蘭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趙德發沒有抬眼,只是低著頭,看著兩只交疊在一起的手,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桂蘭,不管什么事,我都陪著你。"
王桂蘭盯著他,盯了很久,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只是把手反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指。
王建國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捏著那張報告單,站在病床前,深呼吸了一口氣,開了口。
"媽,我有話跟您說。"
王桂蘭看見兒子的神色,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什么事?"
"是關于您的病。"
王建國頓了頓。
"陳醫生剛才跟我們說了一些情況,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病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趙丹和趙霞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沉默地看著。
王桂蘭慢慢坐起身,靠在枕頭上,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搖晃,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
"說吧。"
王建國看了一眼趙德發。
趙德發微微點了點頭。
王建國低下頭,把那張報告單平鋪在床頭柜上,一個字一個字,把陳醫生告訴他們的那件事,說給了母親聽。
病房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走廊里遠處的腳步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
王桂蘭聽完,沒有哭,沒有叫,只是靠在那里,眼神慢慢變得空茫,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知道了。"
"媽……"
"我早就有點感覺了。"
王桂蘭閉上眼睛,聲音里有什么東西在發抖,但她壓住了。
"只是一直不敢去想。"
趙德發的手攥緊了,沒有松開。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輕輕推開,陳醫生走了進來,手里又拿著一份新的報告。
他看了看屋子里的幾個人,表情有點奇怪,既不是沉重,也不是釋然,像是有什么話壓在喉嚨里,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趙先生,王女士,"陳醫生走到床邊,把那份報告放下,"下午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比我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趙德發抬起頭。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情況比我們早上說的,要復雜得多。"
"復雜在哪?"王建國搶先問。
陳醫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份報告單翻到其中一頁,用筆尖點了點上面的一個數值,抬起眼睛,看向了王桂蘭。
"王女士,這份報告里有一項指標,需要您親自跟我解釋一下。"
王桂蘭盯著那個數值,臉色慢慢地,慢慢地,變得比床單還要白。
陳醫生緩緩開口,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病房里剎那間落針可聞。
趙德發騰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盯著王桂蘭,嘴唇動了動,嗓子里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卻沒有變成一句完整的話。
王桂蘭把臉別到了另一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淌過顴骨,滴在枕頭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跡。
"桂蘭。"
趙德發的聲音低沉,低沉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碾碎礫石的鈍痛。
"你跟我說實話。"
王桂蘭沒有回頭。
"這件事……"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線,"我原本以為自己能瞞住的。"
"瞞住?"趙德發倒退了半步,"你瞞了我多少?"
"老趙……"
"你告訴我!"
病房里的安靜被這一聲砸碎。
趙丹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趙霞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王建國看著母親,神情復雜到無法形容,他從沒見過母親這副模樣,那種神情不是害怕,也不是悔恨,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帶著無盡疲倦的東西。
陳醫生在一旁站著,沒有說話,把那份報告單留在床頭柜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病房里只剩下幾個當事人。
王桂蘭終于轉過頭來,看著趙德發,眼淚掛在臉上,卻沒有哭出聲,只是用那雙老了、瘦了、卻依然堅韌的眼睛,直視著他。
"老趙,我嫁給你,不是為了別的。"
"那你瞞著我的那件事——"
"那件事,"王桂蘭打斷他,聲音微微發顫,"是我在登記之前就知道的。"
病房里再一次安靜下來,這種安靜比任何喧囂都要沉重。
趙德發的眼睛睜得很大,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了卻還沒倒下的老樹。
王建國一下子捂住了臉,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趙丹推開門沖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王阿姨,您那時候就知道了,您……您憑什么不說!"
"丹丹。"
趙德發沉聲叫了一句。
趙丹僵住了。
趙德發沒有看女兒,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王桂蘭身上,落了很久,久到王桂蘭以為他要轉身走了。
但他沒有。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彎著背,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個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老人。
"你說。"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一口長嘆。
"從頭說。"
王桂蘭盯著他的側臉,眼淚又流下來,開了口。
這一次,她什么都說了。
事情要從認識趙德發之前說起,那時候她身體就開始出狀況,去醫院查過,醫生說了一些她一個人坐在診室里聽完、又一個人走回家的話。
她沒有告訴王建國,怕兒子擔心,遠在外地,鞭長莫及。
后來遇見了趙德發,遇見了他那雙伸過來握住她手的、粗糙而溫熱的老手。
她想過拒絕。
想過說"我身體不好,不合適"。
但那句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她心里那個角落,太久沒有人照進來過光了。
"我就想著,"王桂蘭的聲音越來越低,"趁著還走得動,陪你過一陣子,過一天算一天,能過多久是多久。"
"你就沒想過,"趙德發的聲音啞了,"我知道這件事之后,會怎樣?"
"我想過。"
王桂蘭點頭,眼淚滾落,聲音卻沒有顫抖。
"我想過你會罵我,會恨我,會覺得我騙了你。"
"那你還——"
"我知道我自私。"
王桂蘭打斷他,眼淚滾落,聲音里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坦然。
"可是老趙,我就是想跟你過,哪怕只有這一百九十七天。"
這句話落下來,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趙德發把臉別到了一邊,喉嚨動了動,眼眶泛紅,死死繃著,沒有讓眼淚出來。
趙丹靠在墻上,把頭埋在手里,肩膀輕輕抖著。
趙霞已經哭出了聲,蹲在角落里,用袖子捂著嘴。
王建國轉過身來,眼睛通紅,盯著母親,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廣播響起來,提醒探視時間快結束了。
然后,趙德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病床邊,低頭,把王桂蘭額頭上散落的幾根白發,用手指輕輕攏到了耳后。
王桂蘭愣住了,仰起臉看著他。
趙德發沒有說什么情深意重的話,只是把手掌輕輕按在她的頭發上,停了一會兒,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現在怎么治,你配合不配合?"
王桂蘭怔了一瞬,眼淚無聲地嘩嘩流下來。
"配合。"
"那就行了。"
趙德發松開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撿起床頭柜上那份報告單,戴上老花鏡,一行一行認真地看了起來。
就好像這一百九十七天里發生的所有事,所有吵鬧,所有委屈,所有藏在心里的話,都已經翻篇了。
王建國看著這一幕,再也忍不住,轉過身去,把頭抵在走廊的玻璃窗上,肩膀大幅度地起伏著,卻死死壓著聲音,不讓哭聲出來。
趙丹拍了拍弟弟的背,抬起頭,看見父親坐在那盞昏黃的床頭燈下,背脊彎著,但并沒有垮塌。
她站在那里,盯著父親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悄悄把眼淚擦掉,走進了病房。
"爸,"她在趙德發身邊蹲下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輕,"您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幫上的?"
趙德發側頭看了她一眼,把報告單遞過去,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你眼神好,給我念念這里寫的什么。"
趙丹接過來,努力穩住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病房里,那盞床頭燈橘黃色的光暈,把幾個人的影子都映在了白色的墻壁上,疊在一起,深深淺淺的。
這一夜,沒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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