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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頓地標
175 Park Avenue
50 年前,特朗普憑紐約君悅酒店一戰成名,在紐約瀕臨破產的 1975 年,以極少自有資金,拿下中央車站旁廢棄的科莫多爾酒店,靠 40 年減稅、凱悅集團合作與父親擔保,完成 “空手套白狼” 式改造。1980 年,這座玻璃幕墻的君悅酒店開業,成為他進軍曼哈頓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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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康莫德酒店(Commodore Hotel)左
翻新后的君悅酒店(Grand Hyatt New York)右
如今隨著紐約城市更新,這座標志性的玻璃建筑也即將走向終點。根據目前的規劃,君悅酒店將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全新的、更高的超級摩天大樓(暫時定名為 175 Park Ave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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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的極端形態,常常不是設計師想出來的,是場地條件逼出來的。
紐約曼哈頓中城東區,有一塊地是全城最不能動土的——中央車站頭頂。下面是密如蛛網的通勤鐵路,每天載著幾十萬人穿梭。
紐約中央車站第42通道的候車空間和零售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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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去這些年,這片區域突然冒出一批超高層:KPF 的 One Vanderbilt、Foster 的 JPMorgan 270 Park,一棟接一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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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4 月 10 日,最后一塊拼圖遞交了建設許可,SOM 設計的175 Park Avenue,建筑共95 層、471 米,建成后將是紐約第三高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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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被拆除的君悅酒店
Part 01
軌道之上的摩天樓
傳統超高層依賴一個基本邏輯:大量豎向結構 → 均勻落在基巖上 → 將荷載向下傳遞。但在 175 Park,這個邏輯失效了。
地下軌道系統占據了幾乎全部空間,可用的基巖支點極其有限,而且不能移動軌道。這意味著結構不能“自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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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工程師是 WSP Global 與 SOM 提出了一種反常規策略:將整棟樓的荷載集中導向少數幾個可用基點。從這些點“長出”一套外置結構系統。由這套系統承擔主要受力,并向上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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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就是一個非常激進的決定:把“柱子”全部移到建筑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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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內部因此獲得了一個極為罕見的狀態,接近完全無柱的大跨度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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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2
表皮即結構
外骨骼的立面表達
175 Park 最直觀的特征,是它的立面。
一套從地面生長、沿塔身展開、最終在頂部收束的鋼格構系統。這不是裝飾,也不是幕墻分格,而是結構本體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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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部,格構收束成幾根粗壯的捆狀柱,對應的正是下方那幾個可落地的基巖點。基座向外張開,讓出和中央車站之間的呼吸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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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結構策略
這里做了一個反常識的動作,樓身往下不收小,反而外展。原因很簡單,為了把行人視線打開,不讓一堵垂直墻直接壓向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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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結構策略
往上,粗柱分叉,交織成菱形的鋼格網,像一套慢慢打開的折扇。塔樓經歷四次退臺,每一次退臺,網格的疏密節奏都會變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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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質基座上的落地格柵
頂部,格構再次收束,構成整個塔樓最戲劇性的收尾——一頂菱形的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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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頂冠是有出處的。五百米開外就站著 91 歲的克萊斯勒大廈——Art Deco 時代最出名的一頂金屬尖頂。SOM 沒有復制克萊斯勒的裝飾語言,但抓住了那頂冠的垂直韻律,用純粹的結構線條再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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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克萊斯勒大廈 Art Deco
其實這套結構表現主義不是 SOM 第一次玩。1969 年的芝加哥約翰·漢考克中心,就是把 X 形交叉支撐直接掛在立面上——那是 Bruce Graham 和 Fazlur Khan 合作的巔峰之一。半個多世紀后,175 Park 等于把這個套路做到了一個新的極致:結構不僅是結構,是建筑的唯一造型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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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約翰?漢考克中心(John Hancock Center)1969 年建成
Part 03
體量控制
用退臺交換城市空間
175 Park 的四次退臺結構,也并不是簡單的體量切削,而是一套同時服務于結構受力、城市法規與空間體驗的綜合策略。
它既是結構節點,也是空間的分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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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構角度看,退臺是外骨骼體系“調節應力”的關鍵節點。隨著塔樓高度上升,風荷載與側向力不斷增大,外部鋼格構需要通過改變網格密度與傾斜角度來重新分配受力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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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次退臺,恰好對應了結構體系的四次“重組”:格構在這些位置發生節奏變化,從密到疏、再重新收束,使力的傳遞更高效,也讓整套外骨骼在視覺上呈現出一種逐層展開的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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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設計不僅讓街道層獲得了更多日照,還將約 2322㎡ 的空間打造成至離地約 30 米的公共陽臺,免費向紐約市民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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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分別朝向三個方向的地標:
Grand Central Terrace 朝西,能俯視中央車站的 Beaux-Arts 石質屋頂。
Chrysler Terrace 朝東北,和克萊斯勒的金屬冠頂正面相望。
Graybar Terrace 朝北,看的是另一棟不算出名但歷史悠久的 Graybar 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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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的景觀設計則由 James Corner Field Operations 事務所設計。
從陽臺往上仰視,你能直接看到鋼格構怎么從塔身張開、如何扭轉節奏,它讓一個普通行人,有機會站在超高層的外骨骼里。這種空間體驗,紐約過去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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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04
室內空間
結構進入建筑內部
主入口在 42 街。推門進去最強烈的感受來自尺度。外立面的鋼結構并沒有停在幕墻之外,而是直接延伸進入室內大堂。
這是一個尺度上的重擊。大堂本身挑高接近 30 米,兩側格構柱以粗壯的姿態從地面向上爬,在空中匯合成幾個交叉點。走進去的瞬間,你不會覺得自己進了一棟辦公樓——那種感覺更接近走進一座鋼鐵哥特大廳,或者一座機庫改造的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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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兩側,各有一道大臺階通向抬升陽臺。可以直接從街道走到離地 30 米的公共空間。這個空間秩序,是 SOM 在這個項目里給紐約公共生活的一份額外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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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劃出交通流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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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公園大道 175 號南側,從外向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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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辦公層是完全無柱的空間。四個角做成圓角玻璃,光可以從每一條邊滲入。SOM 用了一個詞形容這些邊角「rounded glass corners」聽起來像個普通細節,但在超高層里,這是一個工藝難度很高的收口。
再往上,是三個私人陽臺層。然后是 500 間 Hyatt 酒店客房,在塔樓最上段的小板樓層里。整棟樓的功能像一座垂直城市:越往上越窄,越往上越私密。
Part 05
場地前史
一塊不斷被重寫的城市地標
這塊地的歷史,得從 1919 年說起。
那一年,中央車站落成后,緊鄰車站東側蓋起了一座 2,000 間客房的Commodore Hotel,當時是全世界最大的酒店之一。之后半個世紀,Commodore 一直是中城東區的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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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 年,這家酒店被改造成了Grand Hyatt New York。主導這次改造的是一個當時只有 30 出頭的地產開發商Donald Trump。這也是川普在紐約做成的第一個大項目,后來他和 Hyatt 合作持有這棟樓直到 1990 年代末,才被 Hyatt 買斷股份。
過去 50 年,這棟 34 層的深色玻璃盒子一直是中城東區爭議最多的建筑之一,很多建筑評論人認為它的深色幕墻破壞了中央車站和克萊斯勒之間的對話。SOM 在項目文件里也沒有客氣,直接形容它「笨重、不透明、壓縮了人行道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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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前后實景圖與效果圖對比圖
所以這棟跟了紐約人 48 年的 Grand Hyatt 會被完整拆除。Hyatt 的官方訂房系統接受預訂到 2027 年 4 月,這意味著開發商預留了大約一年時間做遷移和拆除準備。拆完之后,場地將會建設這棟 471 米的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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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講一件制度層面的事:這棟樓為什么能蓋這么高?
這棟樓之所以能蓋這么高,核心是紐約 2013 年前后推出的「中城東區空權轉讓」機制。
簡單說:中央車站是低矮古典建筑,按規劃它頭頂有很多可蓋樓的空域(空權),但車站本身沒法長高。于是規劃允許車站把這些多余的空權,賣給旁邊地塊的開發商。
開發商買到空權后,就能突破原本的高度和容積率限制,蓋更高的樓。175 Park 就是靠這個機制實現超高規模的,它和旁邊已完工的 One Vanderbilt、270 Park Avenue 超高層,用的都是這套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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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頭那句話。建筑的極端形態,常常不是設計師想出來的,是場地條件逼出來的。
175 Park Avenue 的每一條結構線,從基座向外張開,到鋼格構沿塔身展開又收束,再到冠部那一頂菱形尖,你都能在下方那張中央車站的軌道圖里,找到它的原因。這是結構和場地的一次長談,用了十幾年,講成了一棟樓。
曼哈頓的天際線又被重新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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