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行業持續洗牌，“牌照競爭”轉向“能力競爭”

本次續展備受各方關注，在于其不是單純的資質審核，而是支付行業價值邏輯的重構，倒逼行業從“牌照競爭”轉向“能力競爭”。

4月30日，央行發布非銀行支付機構《支付業務許可證》續展（換證）公示信息。2011年首批獲牌機構中，共有21家參與本次續展，最終“終極大考”結果出爐：支付寶、銀聯商務、財付通等17家機構成功換發“長期有效”支付牌照，3家機構續展審查被中止，1家機構續展申請不予受理。這意味著支付行業正式告別“五年一續”的周期監管模式，邁入“長期有效+動態監管”的全新發展階段，在中國支付行業發展史上具有特殊意義。

邏輯變革：從“五年一續”到“長期有效”

央行于2011年5月發放首批27張第三方支付牌照，開啟了支付行業持牌經營時代。彼時，互聯網支付、銀行卡收單、預付卡等業務迅速發展，行業進入跑馬圈地的增量擴張期。按照舊規，支付牌照有效期為5年，到期需提前申請續展，首批機構已歷經2016年、2021年兩輪續展。

隨著《非銀行支付機構監督管理條例》于2024年5月1日施行，支付牌照管理規則發生重構：存量支付機構擬繼續從事核準業務的，可申請換發“長期有效”支付業務許可證。這一調整，既是對合規穩健經營機構的認可，也是將監管重心從事前準入監管轉向事中事后常態化管控。

本次續展中成功換證的對象覆蓋互聯網支付巨頭、線下收單龍頭及產業支付服務商，占據國內第三方支付市場絕大部分交易規模。既有移動支付雙寡頭支付寶和財付通，也有深耕線下收單場景的銀聯商務、拉卡拉、通聯支付，依托美團、京東、同程等生態平臺發展的錢袋寶、網銀在線、新生支付等也在其列。

根據公示信息，這17家機構牌照有效期均標注為“長期”，許可業務類型統一調整為“儲值賬戶運營”“支付交易處理”兩大類別。原有的傳統分類，諸如互聯網支付、銀行卡收單、預付卡等均被替代，標志著我國支付業務監管框架全面與國際接軌。

圖片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

必須厘清的是，長期有效牌照并非“終身制”，也不是“免死金牌”。它僅代表機構當前的合規水平、風控能力以及經營穩健性得到了監管認可。后續監管將通過現場檢查、非現場監測、行政處罰等方式實施動態管控，如果機構出現重大違規、風險失控等問題，監管依然可以暫停業務、吊銷牌照。

從“周期續展”到“動態監管”，支付行業的監管邏輯完成三大轉變：一是破除周期性經營焦慮，為合規機構注入長期發展預期；二是強化機構主體責任，將合規成本內化于日常經營；三是加速行業出清，讓缺乏合規能力、無真實場景的機構自然淘汰。

分化加劇：上岸或折戟深受合規影響

參與本次續展的21家機構中，17家順利通關，3家機構續展審查被中止，1家機構續展申請不予受理。獎優罰劣體現出清晰的監管導向。

因存在《中國人民銀行行政許可實施辦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情形，深圳市快付通支付有限公司、東方電子支付有限公司、杉德支付網絡服務發展有限公司被央行中止續展審查。按照監管規定，如果其在整改窗口期完成整改，可恢復審查流程。

老牌支付機構杉德支付屢次觸碰合規紅線。2024年至2025年，該機構先后因未履行客戶身份識別義務、違反清算管理規定、為非法商戶提供支付通道等問題被罰，多次被曝涉及黑色產業鏈資金結算，反洗錢與商戶管理體系長期存在明顯漏洞。

圖片來源：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官網

同樣屢罰屢犯的還有深圳市快付通支付有限公司。2025年至2026年連收大額罰單，涉及商戶管理、反洗錢、清算管理等違規問題，客戶投訴量暴漲，合規治理漏洞嚴重。

已被小紅書旗下公司全資收購的東方電子支付有限公司，因股權變更后合規備案與業務整合尚未完成，最終被中止審查。

唯一在本次續展中被“不予受理”的機構是開聯通支付服務有限公司。其續展申請因補正材料不齊全、不符合法定形式被拒。2026年1月，開聯通支付被央行北京市分行罰沒3843萬元，涉及未確保交易信息真實完整、違規開展T+0結算、未落實風險監測要求等嚴重違規。續展關鍵期內核心環節暴露重大缺陷，疊加申請材料存在瑕疵，此次被否決絕非偶然。

圖片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北京市分行官網

當支付牌照不再是“稀缺資產”，而是“能力憑證”，缺乏真實業務場景、依賴通道盈利、合規投入不足的機構再也不能“吃老本”，而是面臨淘汰。

價值重估：頭部集中度持續提升

本次續展備受各方關注，在于其不是單純的資質審核，而是支付行業價值邏輯的重構，倒逼行業從“牌照競爭”轉向“能力競爭”。

牌照價值迎來了徹底分化。根據券商中國數據，截至2026年4月，央行已累計注銷110張支付牌照，行業集中度持續提升。具備真實場景、合規能力、技術實力的支付牌照，價值持續凸顯；無場景、無技術、無風控的“三無”牌照不得不逐步退出市場。

生態化布局成為主流。從成功續展的17家機構來看，超半數依附于大型生態平臺。支付寶、財付通依托電商與社交生態，錢袋寶、網銀在線綁定本地生活與電商場景，付費通歸入拼多多體系，形成“支付+場景”的閉環模式。相較而言，單一支付機構生存空間收窄，與產業、場景深度融合成為主流選擇。

輕資本、高合規成發展方向。依賴手續費盈利的模式因費率持續下行、通道利潤收窄而逐步弱化，財富管理、跨境支付、商戶數字化服務等輕資本、高附加值服務成為新增長點。同時，合規成本持續攀升，反洗錢、數據安全、消費者權益保護等領域的投入，成為機構生存的基礎門檻。

自2016年以來，央行已基本停止新批設支付機構，行業通過注銷、并購、整合實現自然出清，支付行業已進入“減量增質”的成熟期。《非銀行支付機構監督管理條例》實施后，銀行卡收單領域成為整治重點，依賴外包、缺乏技術能力的機構將批量退出，行業進一步向頭部集中。

歷經15年野蠻生長與結構優化的支付行業，從“牌照稀缺”轉向“質量優先”，一場以合規為底線、以能力為核心的深度洗牌已然拉開帷幕。對于行業來說，動態監管常態化使合規成為生命線；頭部效應強化倒逼中小機構尋求轉型；支付與產業深度融合、服務實體經濟成為行業核心使命。

唯有堅守金融本源、筑牢合規底線、深耕真實場景的機構，才能在行業變革中行穩致遠。

作者 | 怡婷

編輯 | 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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