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學技能……選擇“新就業”的他們，正在上海找到人生新可能

電話接通的時候，37歲的田丹剛剛結束她的專升本考試。如果考試通過，她將拿到西南科技大學的本科文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記者，題有點難，這次沒那么有把握，因為白天還要送外賣，復習時間都是晚上硬擠出來的。

這場考試前，田丹已經在淘寶閃購的“橙意計劃”支持下，拿到了西南科技大學數字傳媒藝術設計大專項目的畢業證。

對于初中畢業后就早早進入社會的田丹而言，人生的轉折正是從五年前進入騎手行業開始的。抱著做一件事就要做好的心態，她不僅因為專業服務受到了市民的認可，也因為熱心公益，被更多人看見，獲評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三八紅旗手等榮譽稱號。

2025年9月18日，淘寶閃購平臺的外賣騎手田丹在西南科技大學領取畢業證書。 新華社發

在上海，像田丹這樣重啟自己的人生故事并不是孤例。自通過構建友好陣地體系、友好資源體系、友好指引體系，推動友好場景建設落地落實，以“人民城市 全域友好”構建人人參與、人人負責、人人奉獻、人人共享的城市治理共同體，上海正在不斷增強新就業群體的獲得感、幸福感、融入感。

解決一類問題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中心，還能騰出一片空地，滿足外賣員、快遞員的運動休閑需求嗎？

答案是肯定的。在靜安區的江寧路街道，新就業群體黨群服務站暨“寧聚·暖新驛站”里，就按照當初建站之時座談會上收集到的意見建議，留出一塊非標準化球場，供外賣員等新就業群體業余時間使用。

在上海，面向新就業群體的黨群服務站，早已不局限在給外賣騎手、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等新就業群體一處歇腳地的層面。在青浦區華新鎮嘉松中路1888號的“暖新1888司機之家·小哥驛站”，室外有健身場地、自助洗衣及淋浴區域，室內精心規劃了多個功能區，“小哥”們可短暫休憩、參與技能培訓等。松江的“茸城e家”戶外職工愛心驛站，還肩負著人民建議聯系點的職能，在此休憩的新就業群體，能隨手寫下自己的需求和發現的問題，建立起“發現—上報—轉辦—反饋”的機制，簡單問題快速解決，復雜事項通過“圓桌會”協商，由騎手代表、社區干部、物業和商圈管理方共同參與。

這種變化背后，是上海對新就業群體需求的更深一層把握：沿著新就業群體的生活、工作動線，建立起真正的全域友好服務場景。

隨著對新就業群體權益服務保障的不斷拓展，一些廣為詬病的新興服務業難題有了新的解法。

原先，不少社區的保安出于安全考慮，會和急著送外賣的騎手發生沖突，但在社區嘗試引入新的開門方式后，住戶安全和配送效率都得到了保障；針對網約車司機吃住都在車上，不少乘客頗有詬病，上海建設“新時代城市建設者管理者之家”，為新就業群體等提供普惠性租賃房源，目前已籌措供應約7.96萬張床位，新就業群體可在服務陣地中通過“隨申辦”智能終端等方式鏈接房源、找到“新家”；不少快遞驛站的分揀需求和居民生活有沖突，上海通過街道“小哥議事廳”等方式，讓街區、快遞網點、居民代表共商共議，并制定使用公約，實現“一場地多用途”；新就業群體流動性強，上海則通過繪制友好地圖、友好陣地上線等方式，提升友好陣地在新就業群體中的知曉度和觸達度，在快遞外賣網點聚集的區域，“10分鐘優惠餐飲圈”“15分鐘優享生活圈”陸續構建起來。

發現一個問題，解決一類問題，正是上海社會工作精準服務新就業群體的破題之道。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目前，沿著新就業群體“工作地”“居住地”“歇腳地”，上海優化打造新就業群體友好服務陣地，“全域友好”正在成為新就業群體在上海可知可感的現實。

向前再邁一步

長期以來，以外賣騎手、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等為代表的新就業群體，普遍流動性強，而且勞動形態往往和“算法黑箱”緊密結合，相關城市治理工作的每一步的探索，都需“摸著石頭過河”。

面對新興領域迅速發展的形勢，社會工作如何展現新擔當新作為？近年來，上海積極探索嘗試以黨建為抓手，團結各方治理力量，以制度創新，將零散的治理經驗，化為可復制、可推廣的保障機制。

面對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中時常出現的主體身份不明確、合同認定難等問題，上海出臺政策，探索全方位就業保障機制。《上海市優化營商環境條例》也明確了加強靈活就業人員權益保障的相關措施，包括保障其參加社會保險的權利，建立內部投訴和調查處置程序。這些政策的實施，為互聯網靈活用工人員提供了初步的保障框架。

2025年4月，全國首份平臺算法與勞動規則協議——《2025年度“餓了么”網約配送算法和勞動規則協議》在上海誕生。9月，該協議正式簽訂，覆蓋全平臺超過400萬騎士。

這一協議落地的背后，離不開普陀區以協商促共治的努力。在中央八部門聯合出臺的《關于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框架下，普陀區推動平臺企業“開門協商”，將算法規則、勞動報酬、勞動保護等議題納入多方對話機制，最終促成了協議的落地和后續持續的推進。

在不同的新就業領域，上海有針對性地進行新探索。青浦區快遞企業總部集中，過去快遞物流企業的總部黨委往往隸屬于街鎮層級，管理半徑過長、行政級別較低、資源調配滯后，該區在全市率先推行平臺企業黨委提級管理模式，將中通、圓通、申通、韻達、德邦等5家總部黨委直接提至區級進行管理，有效地將黨建工作和企業經營結合起來。在全市多個區域，新興領域的黨組織逐步建立起來，原先松散的、原子化的新就業群體，更多更緊密地聚攏在一起，深入進城市治理的脈絡中去。

投資于“人”

社會工作，歸根結底是人的工作。一個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不僅需要擁有穩定收入，還應具備健全的人格、良好的社會關系、對未來的希望，以及作為勞動者的尊嚴。這也是上海給新就業群體一份應然的許諾。

2014年10月，宋增光從江蘇鹽城來到上海，成為“餓了么”（現“淘寶閃購”）的一名外賣騎手。“那時候想入黨，卻不知道該向哪里遞交申請”，宋增光回憶。轉機出現在2020年。普陀區在近鐵城市廣場設立樓委會，街道干部駐點辦公，主動走進新就業群體，受理入黨申請。宋增光第一時間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兩年后他光榮入黨。如今，宋增光已累計培訓了數千名騎手。他帶出的徒弟中，有人成了站點骨干，有人遞交了入黨申請書。當年照亮他的光，如今傳遞到了更多人身上。

在上海，越來越多的宋增光們正從新就業群體服務的“受益者”轉變為基層治理的“新力量”。他們對職業的追求不再局限于收入，更包含著對社會認同感和自我價值實現的渴望。

不少地區積極吸納騎手、快遞員等成為基層治理、應急保障機制的一份子。徐匯區推進“應急救援能力提升計劃”，提升外賣員等新就業群體城市安全和應急救援能力，并頒發相應的資格證書；奉賢區委社會工作部制定深化新就業群體參與志愿服務的實施方案，區級搭平臺、街鎮推崗位、網格來動員，鼓勵引導新就業群體成為網格信息員、文明宣傳員、愛心接力員、應急輔助員。市委社會工作部還發布五項行動，鼓勵新就業群體成為“城市美好講述者”“社區愛心接力手”“城市安全守護員”“出行服務先鋒隊”和“網格治理合伙人”。

更多新就業群體職業向上發展的可能，也在上海破土而出。韻達速遞推出“省區人才成長計劃”，從省區、加盟商中選拔具備市場意識與管理潛力的人員進入總部培養；淘寶閃購推出的“城市騎士·橙意計劃”，支持了田丹等多位先進騎手深造進修；美團在2021年設立了“先鋒騎手”稱號，迄今已獎勵超千名做好事的騎手，發放總價值數千萬元的現金、學歷進修等各類獎勵。

“投資于人”的意涵，在一個個新就業者的蝶變中，得到最好的呈現。“這不僅是個人價值的延展，更是照亮新就業群體融入人民城市的每一步，讓人民城市與勞動者相互成就、共同進步。”市委社會工作部相關負責人說。

原標題：《上大學、學技能……選擇“新就業”的他們，正在上海找到人生新可能》

欄目主編：張駿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林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