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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股有一萬多只股票,卻只存得下寥寥幾段傳奇。中際旭創,這只曾經連基金經理都懶得看一眼的邊緣元器件,如今成了全市場跪拜的算力圖騰。2026年4月23日,中際旭創盤中最高觸及919.99元,總市值一度突破1萬億元大關,從2022年低點17.65元起算,四年漲幅接近50倍。伴隨萬億市值落地,來自山東龍口的76歲企業家王偉修及其一致行動人合計17.47%的持股賬面市值沖至1700億元,超越胡潤全球富豪榜上張剛家族的1350億元,正式登頂山東新首富之位。
這或許是未來十年中國硬科技投資史上最神奇的一筆。但正如那篇意味深長的文章所質疑的——這不是穿越周期的獎賞,而是一場長達十年的俄羅斯輪盤賭,只不過最后開槍的時候,發現槍里沒子彈。
一、從23萬元到1700億:一場被包裝成傳奇的“蛇吞象”
1987年,37歲的王偉修在山東龍口以23萬元創辦振華電工專用設備廠,之后20多年間,他一直在跟洗衣機、電冰箱里的電機繞組死磕。2012年,他帶著這家廠(此時已名為“中際裝備”)成功登陸創業板。
好景不長,家電市場紅利消退,電機制造生意一路下滑。2015年,中際裝備的凈利潤已經連續滑落四年,降至僅559萬元。這個數字,在A股連保殼費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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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公司是王偉修的半生心血,他想讓它活下去,最快的辦法是買下一個優質量資產裝進來。此時,大洋彼岸一個名叫劉圣的年輕人和他掌舵的蘇州旭創,面臨著另一種困局。1971年出生的劉圣是標準學霸,清華大學機械工程本科,美國佐治亞理工大學博士,曾在多家國際光通信巨頭任職研發。2008年,他在蘇州創辦旭創科技,聚焦高端光模塊,在業內已頗有口碑,拿到了谷歌的投資,一年能賺一兩個億。但偏偏在2015年沖刺納斯達克時折戟而歸,急需一個上市平臺融資。
一個擁有上市平臺但主業凋敝的傳統廠商,一個擁有技術但無資本舞臺的年輕創業公司,一拍即合。2016年,中際裝備以28億元收購蘇州旭創100%股權——這筆收購額是中際裝備當年總資產的五倍,也是蘇州旭創凈資產的三倍。一個凈利潤559萬的傳統企業,要收購一家年賺一兩億的科技公司,數據上怎么看都像一場“蛇吞象”式的豪賭。為了買下蘇州旭創,王偉修自己還掏了2.84億元認購股份支持這次收購。交易完成當年,66歲的王偉修主動辭去董事長,將經營大權交給了46歲的劉圣,自己退居幕后僅持股。
如果2023年的AI革命從未發生,如果大模型的算力需求沒有引爆光模塊的井噴,這28億的高溢價收購,恐怕早已被股民罵上天的教科書級爆雷慘案。
二、并非賭對了方向,而是被風選中的“沙粒”
今天的敘事很容易把王偉修塑造成一位眼光如炬、預料到十年后AI浪潮的企業家。但底牌翻開來,事實可能遠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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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修收購蘇州旭創,核心動機僅僅是“救殼”,是將一個垂死的上市公司嫁接到一個有增長空間的科技資產上。它并不需要王偉修對“光模塊”“AI算力”有任何深刻理解,更不需要他預見英偉達GPU需要配套多少光模塊。2016年時,他只是做了一筆財務層面的“資產置換”:用一個瀕死的主業,換一個有成長想象力的新業務。
王偉修真正的過人之處,不在于對行業的洞悉,而在于他的膽識與克制。面對中際旭創一幫海歸博士,他退休了、沒有在公司實際經營上指手畫腳。對于一個做了半輩子電機繞組、對光通信一竅不通的傳統老板來說,退位讓賢、不插手專業,是他這輩子最清醒的決定。
這并非對人性的褒獎,而是對概率極低事件的事后美化。如果當時王偉修選擇買下的不是蘇州旭創,而是一家傳統制造業公司,或者劉圣的光模塊技術并未恰好在AI算力爆發期成為整個產業鏈最緊缺的環節,今天的財富神話便不會存在。所有的“眼光精準”,在復盤時都會被無限放大,但那些走岔了路、掉進了坑里的企業家們,早已無人記得。
三、算力時代的壟斷者:風口之上,萬物皆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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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這財富是否“純屬偶然”,中際旭創的商業模式在全球光模塊領域已然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在AI訓練和推理的大潮中,GPU集群規模越大,對光模塊的用量增速就越快于GPU本身的增速。光模塊承擔著在數千甚至數萬臺GPU之間進行光電信號轉換的任務。如果說英偉達是AI時代的電力公司,那么中際旭創所代表的高端光模塊廠商就是負責輸送電力的超導電纜。
2025年全年,中際旭創實現營收382.4億元,同比增長60.25%;歸母凈利潤107.97億元,同比翻倍增長。而進入2026年一季度,更強悍的數據刷新了認知:單季營收194.96億元,同比暴增192.12%;凈利潤57.35億元,同比狂漲262.28%,一個季度的利潤已超過2024年全年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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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800G光模塊領域,中際旭創全球市占率超40%,連續數年位列第一;在最前沿的1.6T光模塊領域,其市場份額為50%至70%,英偉達2026年的采購量中約有80%托付給了中際旭創。目前頭部客戶訂單已鎖定到2027年,部分啟動2028年規劃。
這已不是“做業務”,而是在AI算力的時代封面上獨家簽署了自己的名字。
四、反省投資的本質:如何不被時代的“標簽”所騙?
站在2026年回頭看,中際旭創的案例分析帶給投資者一種深刻甚至刺骨的反思:一家公司的成功究竟是必然,還是時代的篩選結果?
許多投資者熱衷于尋找“確定性”。他們在400元時認為中際旭創的估值已經透支了未來三年的業績;而到了900元時,他們認為這依然值得加倉。事實上投資者追逐的從來不是“中際旭創”——他們只是被一種叫做“確定性”的概念所催眠。光模塊這個看似技術門檻尚存的細分領域,其底層邏輯受供給端的驅動遠大于需求端,導致大量短期資金會因為投資機構預判下游云廠商的資本開支增速下滑而隨時撤出。如果一個市場參與者不能理解這種機制,就很容易在泡沫中迷失。
對大多數缺乏產業研究能力的散戶而言,真正具有借鑒意義的,不是去判斷中際旭創是否還在“合理估值”,而是意識到:當一家公司的命運被某種極度狂熱的宏觀敘事(如“AI算力”)所籠罩時,其股價已脫離常規的PE交易框架,進入群體情緒共振的范疇。在情緒共振的高點,任何“宏大敘事”都有可能轉化為“集體的非理性”,而這種非理性的高潮不論持續多久,終將經歷均值回歸。
在這一點上,王偉修的財富故事反而給更普遍的投資者一個不同維度的告誡:第一,不要迷信“回報”。回報是對風險的延遲獎賞。 王偉修在2016年孤注一擲時所承受的,是賬戶凈值為負的可能;今天1700億元的紙面財富恰恰是當年風險跨越周期的對價。第二,不要高估“眼光”,要警惕“事后歸因”。 過多的投資復盤文章,習慣于將公司后來的業績歸因于創始人當年“獨具慧眼”“提前布局”。而從王偉修的案例來看,很多偉大的并購與成功,源于某個微小到可以通過歷史重演而被否定的偶然。任何成功的企業都不能套用在未來的投資上。第三,更要學會區分“運氣”與“能力”。 在投資史中,認知的溢價往往小于周期的饋贈。
人的記憶常常只記得騰飛的“轉折點”,而刻意遺忘那些早就被歷史湮沒的“失敗者”。中際旭創的案例在一萬多家A股公司中只是神話中的神話,絕大多數激進并購、豪賭未來賽道的企業早已財報暴雷、股價崩盤、管理層陷入各種訴訟。如果你因此認為自己也可以效仿王某“壓上身家豪賭一把等待命運翻牌”,你只是在忽略幸存者偏差上犯了致命錯誤。
五、超越紙面財富的“活在當下”
回到王偉修的故事本身。對一個76歲、習慣從自己創立的老廠房里走出的企業家而言,眼前這1700億的財富不再是用來消費、用來證明權力或成就的金錢。從他的退休決策和對管理團隊的放手姿態中可以隱約窺見,他早年間已明白了:企業王國與巨額身價,終究是一場只有自己和自己博弈的符號游戲。
對于王偉修來說,這場游戲始于生存的焦慮——為了那559萬凈利潤的上市公司不被退市;終于時代的饋贈——當AI算力海嘯掀起,他所持有的那塊資產正巧處于風暴的正中央。
而對于更多普通投資者來說,或許不必仰望那1700億的傳奇。王偉修的財富建立在長達十年耐心等待、無視股價大幅波動的漫長持有之上,這才是普通投資者真正應該汲取的一部分。真正的投資智慧在于,不癡迷于“圣杯”的爭奪,不在情緒最高點盲目追漲,也不在無人問津的殘局中徹底退出,而是理解周期,識別概率,保持倉位穩定。剩下的,不過是時間這位最仁慈的裁判給它一個應有的回響。
歸根結底,無論在泡沫之巔還是在低谷之余,請盡可能關注你此刻手中所持有的那一點點價值——無論是金錢,還是時間。真正的財富,或許不在于讀懂一張K線的斜率,而在于不在追求財富的漫長道路上,丟失掉那些比財富本身更寶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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