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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杯》是《新民晚報》歷史悠久的副刊,在上海無人不知。二十年前,紀念創刊六十周年時,《夜光杯》發表過著名兒童詩作家、《小朋友》主編圣野寫的《想起了劉嵐山同志》;十年前,紀念創刊七十周年時,又刊出了《新民晚報》老報人張林嵐的回憶《桅燈下的留守者》。兩篇文章的主角都是我的父親劉嵐山(1919—2004),可見他與《夜光杯》淵源之深。而我保存的兩張剪報均由邵燕祥先生寄來,末次還特意寫信說明,“作者張林嵐是晚報資深編輯,最近寫了一組回憶《夜光杯》副刊的文字,連載一周,其最后一篇寫到你父親”(2016年5月21日函)。可惜父親2004年已去世,兩位老友撰文感念他時,并不知道他已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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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嵐山贈圣野的照片 夏曉虹提供
圣野先生的文章是2006年11月7日見報的。次年,我寫了一篇《父親與〈新民報〉》,本想投給《新民晚報》,因編輯認為與欄目的體例不合,故后來改交《書城》發表。此文以圣野先生的大作為貫穿線索,主要講述了父親1946年7月至1949年3月在《新民報(晚刊)》的工作和創作。
父親當年到上海,找總主筆趙超構先生求職時,先已有在重慶《新民報》做校對的經歷,所以趙先生答應他“還是當校對”。不過,父親這回在《新民報(晚刊)》的工作顯然有溢出,除了負責新聞稿和《夜光杯》的校對,也部分承擔了編輯工作。圣野先生即指認,他投稿的第一首詩作,就是經我父親之手編發的。這自然有賴《夜光杯》主編袁水拍的信任,因為他每天編好次日的版面后,都會要求父親,“如有字數不足請代為補足” (劉嵐山《我和袁水拍——兼悼趙超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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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嵐山以本名在《夜光杯》發表的第一篇文章,1946年9月3日
同時,在《新民報(晚刊)》那三年,也是年輕的父親創作的井噴期。他曾自述,當時的稿件大部分在《夜光杯》發表,此外,《新民報(晚刊)》的《十字街頭》與《夜花園》、《文匯報·筆會》、《聯合晚報》副刊、《東南日報》副刊、蘇商《時代日報》副刊、《大眾夜報》副刊、《詩創造》(詩月刊)等報刊,也時見父親的詩文。并且,單是《大眾夜報》,父親就在副刊上模仿袁水拍的《馬凡陀山歌》,發表了總題為“海燕之歌”的諷刺詩一百二十多首(《我和袁水拍》《人生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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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嵐山詩集《槍和筆大會師》書封、封底 夏曉虹提供
還應當補充的是,以上列舉的報刊尚遠遠不夠,1984年1月5日圣野先生給父親寫信,即提到:“我還翻查了解放前的《中國兒童時報》,你還為它寫過童話和書刊評介”;“在我編的《天行報》的《原野詩輯》里,你是積極的支持者”。近日,為寫作此文,我以父親的本名而不涉及他自己也記不清的眾多筆名進行檢索,起碼在漢口的《詩壘》、青島的《星星》上,都看到了父親的作品,這還不包括上海更多的報刊。父親晚年憶及在《夜光杯》這三年的創作,因此很欣慰于“畢竟有點‘老成’和‘意縱橫’了”(《鄉村與城市·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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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超構為劉嵐山詩集寫的序 夏曉虹提供
父親這一時期的創作,無論詩歌、散文還是小說,均持現實主義立場,以揭露與批判為主。因此,他雖然和“九葉派”詩人曹辛之私交很好,甚至逐期在《夜光杯》為其編輯的《詩創造》寫評介,但對他參與創辦的《中國新詩》的現代主義取向很不以為然,除了當面委婉的表達,父親還用其他筆名發表了批評意見。日后在《祭曹辛之》一文中,父親仍在為一直未將實情坦誠相告而自責。實際上,批判現實也是當時《新民報(晚刊)》的主導傾向。圣野在信中所說:“回想在黎明前的日子這段友誼,使我無比激動。”可謂準確道出了父親與當時《夜光杯》同事以及作者之間友誼的性質,那是一種意氣相投、類似戰友的感情。
與父親相識于抗戰期間的張林嵐先生,其文更是集中記述了“我們一同度過‘天亮前后’的恐怖、困難時期”的歷程。為何稱父親為“桅燈下的留守者”?林嵐先生先從“留守”這個古代的官職在現代社會也頻頻使用開始說起:“見到這個又新又舊的名詞時,我們不能不記起來一位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他叫劉嵐山,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一位無名詩人。”至于“桅燈”,雖與夏衍在《夜光杯》開設的雜文欄目“桅燈錄”的停刊有關,但更多應取馬燈照明之意。
按照張林嵐的回憶,那時報社的環境已是極為險惡:“上了黑名單的記者編輯包括趙超構在內,都為躲逃反動派迫害逃在外。夜光杯的作者們,都在這個人潮之中流動,弄得版面空虛,無人寫稿。”父親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接手了《夜光杯》的編務。他的《人生片段》對此有簡略記述:“就在1948年冬天,袁水拍突然潛赴香港,我便代編《夜光杯》,持續到1949年3月。”父親以校對代理主編,說來讓人難以置信,估計《新民晚報》即使編史,也未必會記錄此事。但張林嵐先生說得明白:“《夜光杯》的編務,袁水拍匆匆交給劉嵐山——完全是‘私相授受’,因為這樣的事無處請示報告,只能說是教一個校對暫時照看一下,每天發點稿子填滿版面。”而“《夜光杯》一天也沒有停地熬過1949年的頭上一個多月”,“沒有一篇反共反蘇反人民的稿子”,這就是父親“留守”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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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嵐山1947年在上海出版的詩集 夏曉虹提供
父親1949年3月初的離開,張林嵐稱為“不告而別”。其實是父親突然收到上海市國民黨黨部要《夜光杯》編者去開會的通知,他與朋友商量,擔心是個圈套,遂立即潛往新四軍皖南游擊隊總部,直到7月上海解放后才歸來。
(2026年4月13日于京西圓明園花園)
原標題:《記憶 | 夏曉虹:父親與《夜光杯》》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吳南瑤 史佳林
本文作者:夏曉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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