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九十年代,看到一輛長途大巴車,上面寫著“OO→長沙”。當時就很納悶,按照湖南人寫簡化字的習慣,這個OO,究竟指的是零陵,還是沅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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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地名中,陵字特別多。
目前湖南縣級以上行政區域的地名中,帶有陵字的就有武陵、零陵、茶陵、炎陵、沅陵和醴陵。在歷史上,湖南帶陵字的地名更多,僅秦漢和三國時期就有,遷陵、巴陵、舂陵、昭陵、泉陵、潺陵、容陵等。
為何湖南帶陵字的地名特別多?帶陵字的地名就一定是皇陵所在嗎?
陵的最初意思是山陵,大土山的意思,并非陵墓。
《詩經》里說,“如山如阜,如岡如陵。”東漢的鄭玄注釋說:“大陸曰阜,大阜曰陵。”
《墨子》里說:“古之民,未知為宮時,就陵阜而居,穴而處,下潤濕傷民,故圣王作為宮室。”古代的人們,還不知道建房子的時候,就在山陵大土丘中打洞穴居住,地下潮濕傷害人們的身體,圣明的君主就教會了人們建房子。
《韓非子》里說:“ 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這句說的意思是,把高聳到山脈說成深谷,把深谷說成山陵,今天的人們很可悲,胡亂顛倒卻又不受懲罰。
秦始皇稱皇帝之前,古代冠以“皇”或者“帝”稱號的的只有三皇五帝。只有皇帝的墳墓才能稱為陵,其他的人,即使是諸侯國國君,都只能稱為“冢”。
因此,春秋戰國,乃至秦漢,地名中的陵字基本上是山陵或者丘陵的意思。
戰國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就因封地為信陵而得名。 信陵,就是今天的河南寧陵。
除了洞庭湖湖區以外,湖南的地形是典型的山區丘陵地帶,因此,帶陵字的地名特別多。
茶陵,《天平御覽》里說:“ 茶陵者,謂陵谷生茶茗。
武陵郡怎么來的?《水經注》里是這樣解釋的。武陵原名叫做義陵,在辰陽縣界,與蠻夷挨在一起,經常被他們攻破。漢光武帝的時候就把治所移到東山之上,把郡名改為武陵,“傳曰,止戈為武。詩云:高平曰陵。于是名焉。
巴陵,因地域有巴丘而得名,晉設巴陵縣。有人說,巴陵因蜀漢名臣劉巴葬于此而得名,這是牽強附會。劉巴還沒死,巴丘之名就存在了,臣子的墳墓稱陵,完全就是僭越,是不可能的事情。
沅陵、舂陵是標準的水名+山名的命名方式。沅陵,沅水之畔的山陵; 舂陵,境內有舂陵水。
泉陵,山上有甘泉;醴陵,山上的泉水甘甜如醴。
零陵和炎陵,因祭祀舜帝和炎帝而得名。
我們再來看看其他省份的帶陵字的地名。
金陵,即今天的南京,地名源于境內的紫金山。
廣陵,即今天的揚州,因城北有廣闊的低緩丘陵而得名。
江陵,得名于古荊州城外臨江的丘陵地區。
蘭陵,開滿蘭花的山崗。
涪陵, 因地處伏牛山及中清、后江河兩大鹽水資源地得名。
樂陵,得名于“樂毅伐齊,擇陵而城。”
此外,還有馬陵、夷陵、焉陵,博陵、房陵、安陵、高陵等等一大批帶陵字的古地名。
自漢朝起,新出現了一系列以帝王陵墓命名的地名,如茂陵、杜陵、陽陵、高平陵等等。
最后,我們來說一個問題,為什么以湖南為代表的南方帶陵字的地名比較多,而北方較少?
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南方多丘陵山地,陵字是描述地形的核心詞匯,因此帶陵字的地名本來就多。大家注意到一個問題沒有,先秦時期,北方的單字地名比較多,而南方則是雙字地名比較多,這就是是南方地形比北方要復雜,雙音表述較多。
從陵字的讀音上說,北方因為長期戰亂,語言變化很大,地名更改非常頻繁,很多帶陵字的地名自然消失了。南方方言的穩定性較強,陵字的發音與古漢語更接近,因此地名也容易留存。春秋戰國時期的文獻里,北方有很多帶陵字的地名,到了隋唐時期,經過幾場動亂,基本上都消失了。
南方地名的陵字,多來源于大的山陵,且與當地獨有資源密切相關,如茶陵與茶相關, 涪陵與鹽關系密切,歷史記憶不容易抹去。北方古代地名帶“陵”字的地方,多為小土山,黃河經常泛濫,地形易變,地名記憶也容易被抹去。因此,今天北方帶陵字的地名,除了帝陵以外,其他的就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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