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熟了第899次：鞏義宋陵的生死場

當我給基友菊長，發去下面的這張圖片時，他回復說：

“不過是麥子熟了一千次。”

沒錯，這里是鞏義，北宋皇陵。原本是極其小眾的文旅景點，近年來憑借社交媒體上極富沖擊力的圖片和文案出圈。除了徽欽二帝被擄走，北宋的七位皇帝，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外加趙匡胤之父宣祖追尊。七帝八陵，均葬于此。

我們從二里頭方向前來，自西向東，第一站先是哲宗的永泰陵。盡管這里的石像生已殘破不全，但也正因為其散落于麥田之中，加上其石刻雕工之細膩，歷史的殘破與生生不息在此交融，喜鵲在石獅子上駐足，活該永泰陵如此走紅。

往前拐個彎，沒幾步路就是永裕陵，這是神宗的所在地。作為北宋歷史上最著名的改革派皇帝，神宗20歲即位，雄心勃勃，重用王安石，推行變法，其石像生的風格跟其兒子哲宗比起來，不僅體型要巨大得多，線條更顯得雄渾有力。修復后的神道，在黃土之中，瑞禽和巨大的文武都讓人感受出神宗之魄力。

下一站是永昌陵。這是趙匡胤的陵寢。作為豐尚節儉的開國皇帝，永昌陵的石刻更顯得古樸，線條甚至有點笨拙。此地被圍墾起來，建成公園，除了神道之外，鵲臺、乳臺、封土均被清晰地勾勒。看到這樣的建制，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賀蘭山下的西夏王陵，為何建制如此相像？便問了Gemini，告訴我說，西夏建國時為了彰顯政權的合法性，在喪葬制度上直接向文明高地北宋學習，原來如此。

（但是永昌陵的塑膠跑道……著實讓人難蹦。）

（想起西夏皇陵）

小插曲是在趙匡胤的封土之前，看到年輕人的各種玩梗。“官家放心，燕云十六州回來啦！”除了地圖之外，還有燕京啤酒，宋河糧液——結果這酒味兒一直飄呀飄。甚至還有一封認認真真的手寫信。此前只是在網路上看到這種歷史同人創作，如在曹操墓前面放布洛芬，在孫權墓前面放《三國殺》張遼的卡牌……但真的在線下看到這種歷史賽博，把家祭無忘告乃翁通過這樣具有后現代荒誕的方式呈現，確實是……忍不住笑場。

趙匡胤旁邊是他爹的遷葬墓，永安陵。路很難走，鄉間小道，車開不過去，便遠遠地一瞥，轉而去了永定陵。這也是公園化的一座景區，主人真宗，澶淵之盟的簽訂者，咸平之治也代表了北宋物質最富饒的階段，永定陵的修復非常到位，每一尊石刻都沒有遺漏，應是文物工作者所做的原址復位和修繕，武將，文臣，客使，瑞獸，分列兩旁，身后是郁郁蔥蔥的樹林，我們笑說，“這里的感覺像是烈士陵園”。

我們在永定陵里呆了最久的時間，并在里頭追尋紅嘴藍鵲、灰喜鵲、雉雞的蹤跡。日落時分，鳥兒們紛紛出動，銀喉長尾山雀就在我們面前的樹上吱吱喳喳地鳴叫，可就是無法捕捉到它們的身影。反倒是戴勝！香香雞突然從我們的頭上飛過，嘴巴上叼著蟲子，標志的冠，讓人驚喜。

這一刻的永定陵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靖康之難從未發生，北宋的文治盛世依然風采如昨。畢竟，在真實的歷史里，和明十三陵受到清皇室的優待和保護截然不同，北宋皇陵經歷了殘暴的對待，金人扶植的偽齊政權為籌集軍費進行瘋狂盜墓，所有陵墓的地宮均被打開，永泰陵的田埂便是哲宗被拋尸荒野的所在地，陪葬珠寶被搜掠一空之后，地面建筑全部被付之一炬（真的，明陵真的太好了，太值得一看了，我在兩年前的寒假花了一天全部刷了一遍），只留下石像聳立此間。靖康恥，猶未雪，岳飛咬牙切齒的國恨家仇，今天已消散在綠了又黃第899遍的麥田里。中華之韌勁，就像這麥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