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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圓夜嫌婆家規矩多,回婚前房撞見婆家 14 口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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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除夕夜的鞭炮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我卻坐在出租車里,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萬家燈火,心里涼得像結了冰。

      婆家的年夜飯規矩多得像一本典籍——小輩不能先動筷,女人不能上主桌,媳婦要在廚房候著直到所有菜齊全……十四個人的熱鬧,我卻像個外人,局促地站在自己的婚姻里,進退兩難。

      胸口堵著一口氣,又酸又澀,眼眶發燙,卻偏偏不想哭——憑什么哭?我又沒做錯什么。

      我去自己的房子,那套婚前買的、登記在我名下的、空置了整整兩年的小兩居。那里沒有規矩,沒有眼色,沒有"你們家的孩子就是這樣教的"。

      鑰匙插進鎖孔的一瞬間,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今晚,就一個人過年吧。

      然后,我拉開了門——



      01

      我叫蘇晚晴,今年三十一歲,在這段婚姻里活了三年,像一顆釘子釘在別人家的門框上,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我的丈夫叫陳建邦,是家里的長子,上面兩個姐姐早早出嫁,下面一個弟弟還在念書,妹妹陳建雪剛談了對象,整個家所有的眼睛,都盯著長子媳婦這個位置,也就是盯著我。

      婆婆叫周桂芬,今年五十九歲,梳著一頭利落的短發,走路帶風,說話像拍板,眼睛永遠是半瞇著的,像在丈量你哪里不對勁。公公叫陳德順,是個沉默的男人,一輩子被周桂芬壓得死死的,開口說話的時候少,點頭的時候多,站在周桂芬旁邊,像一棵樹,樹干粗,但樹權全在別人手里。

      我們成婚那天,周桂芬拉著我的手,笑得很慈祥,說:"晚晴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媽把你當親閨女。"

      我信了。

      那是我這輩子犯過的,最劃算的一個錯誤。

      結婚前,我在這座城市靠自己站穩了腳跟,不容易,但是穩。

      我大學畢業那年,家里沒什么錢,我媽給我打了一千塊,說夠用就夠用了,剩下的自己想辦法。我在一家小公司從實習生做起,吃過盒飯,住過隔斷間,加過通宵的班,從月薪兩千八熬到月薪一萬二,熬了整整五年。

      工作第五年,我用自己攢的錢,付了一套小兩居的首付,在祥和苑,一個建于二零零三年的老小區,樓道里常年有股潮氣,電梯只有一部,偶爾還會壞,但我喜歡那里,喜歡它安靜,喜歡它離公司近,喜歡它是我一個人的地方。

      房本上只有我一個名字,貸款每個月我自己還,一分錢沒跟家里開口,也一分錢沒跟任何男人借過。

      那套房子,是我這輩子最踏實的一件事。

      結婚的時候,周桂芬第一次來看那套房子,進門繞了一圈,說:"不大,但地段還行。"然后話鋒一轉,說:"晚晴啊,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建邦弟弟再過幾年也要成家,要不先讓他住著,幫你打理打理?"

      我當時笑了笑,說:"媽,那套房子還在還貸款,我得管著。"

      她沒再說,但眼皮往下壓了一下,慢慢地,像是咽下了什么東西,沒吐出來。

      我以為那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02

      結婚第一年的除夕,我早上六點就被周桂芬叫起來備菜,說是"媳婦要勤快,灶臺不能冷"。

      那天的菜單是周桂芬定的,十二道菜,葷素搭配,其中有四道要提前腌制,兩道要現殺現做,光是前期備料就要三個小時。

      我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肉,擇豆角,腌魚,煨豬蹄,一個人站在廚房里,腳下是瓷磚,涼氣從腳底一路往上漫,漫到小腿,漫到腰,漫到背,我站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已經沒了知覺。

      桌上擺滿了菜,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坐下來,周桂芬招呼所有人,大伯陳德旺坐主位,公公陳德順坐右手邊,陳建邦坐在他媽旁邊,大姑姐陳建梅和她丈夫劉國良坐在對面,七八個人把那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沒有一個位置是空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沒人要的涼拌木耳,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到哪里去。

      陳建邦沒看我,他在給他媽夾菜,笑得很好看。

      后來我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桌子角上,剛拿起筷子,周桂芬就開口了:"晚晴,你坐那個位置不對,小輩要坐邊上,主桌中間是長輩的。"我看了一眼,整張桌子,沒有一個位置是"邊上",全坐滿了人。

      我把筷子放下,笑了笑,說沒事,我去廚房吃。

      那一年,我一個人坐在灶臺邊,對著一鍋剩菜,把人生中最孤獨的一頓年夜飯吃完,外面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隔著一道廚房門,像是兩個世界。



      結婚第二年,我學乖了,提前備好所有菜,把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早早換上了周桂芬喜歡的紅色毛衣,連頭發都盤起來,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迎客。

      周桂芬進門,掃了我一眼,說:"喲,這毛衣是去年的吧?都起球了。"大姑姐陳建梅跟著進來,撲哧一笑,沒說話。

      小姑子陳建雪拉著她新談的對象進門,那男的叫什么我一時沒記住,是外地來的,黑瘦,說話帶著口音,繞過我,直接往沙發上一坐,大聲說:"嫂子,今年做了什么好吃的?去年那個魚太腥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剛從冰箱取出來的半條魚,愣了兩秒,才想起來說:"今年換了做法。"

      "換了做法也不一定好吃,"陳建雪翻了個白眼,"我哥以前從來不吃腥氣重的,都是媽做的才行。"

      我沒接話,把那半條魚放回冰箱,換了一道紅燒肉。

      那一年的年夜飯,我坐在桌上,周桂芬糾正了我三件事:筷子放的方向不對,喝湯的聲音太大,給長輩夾菜要用公筷。我一條一條地記住,一條一條地改,改完了,坐在那張桌子上,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擺設,隨時可以被人拿走,不會有人發現少了什么。

      陳建邦那一年在席間喝了不少酒,臉紅撲撲的,和大伯哥稱兄道弟,和公公碰杯,和劉國良聊球賽,熱鬧得很,從頭到尾沒有看過我一眼。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他開車,車里放著收音機,播的是除夕夜的特別節目,主持人聲音很亮,一直在說"闔家團圓"四個字。

      我把窗縫開了一條細縫,讓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清醒一些。

      03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學"了。

      臘月二十六,周桂芬打來電話,說今年除夕在大伯家辦,地方大,熱鬧,讓我提前去幫忙備菜,早上七點到。我問陳建邦,他說:"媽說了,你去就行,我還有個客戶要處理。"

      "大年三十。"我說。

      "生意人,沒辦法。"他說完,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刷視頻。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側躺在床上,臉朝著手機屏幕,光打在他臉上,把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安穩,像一個人在自己家里最放松的樣子。

      他不知道我站在門口,或者知道,但覺得沒什么要說的。

      除夕那天,我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頭發梳得整齊,外套是深色的,什么都對,就是眼睛是空的。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手放在門把上,沒有轉動。

      外面的鞭炮聲一陣一陣地響,樓道里有鄰居說笑著出門,腳步聲從門縫里鉆進來,熱鬧的,輕快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松開門把,把包拎起來,出了門,下了樓,沒有去大伯家的方向,而是站在路邊,叫了一輛車。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后備箱里放著一箱沒開封的黃酒,他問:"今兒個除夕,去哪兒?"

      我說了個地址——祥和苑。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打開收音機,里面放著老歌,是那種很舊很舊的曲調,我小時候在外婆家聽過,記不清歌名了,只記得旋律是慢的,拖得很長。

      車開出去,路上的煙花越來越密,一朵一朵地在空中炸開,金的,紅的,藍的,顏色倒是好看,但我看著,覺得和自己沒什么關系。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桂芬發來的消息:"晚晴,你幾點到?菜還沒人洗。"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腿上,沒有回。

      又過了一會兒,陳建邦也發來一條:"你去哪了?媽問你。"

      我還是沒有回。

      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路過了兩個還在放煙花的小區,路過了一排掛著紅燈籠的沿街店面,最后拐進祥和苑的老門洞,停在樓下。我付了錢,下車,腳踩在鋪了多年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套兩居室在三樓,電梯壞了,我摸著樓道的墻往上走,樓道里沒開燈,黑的,涼的,手摸到墻面,是粗糙的水泥,有幾塊地方油漆脫落了,露出下面的磚,手指劃過去,有細碎的砂礫粘在指尖。

      三樓的樓道拐角有一扇窗,窗外是別人家的煙花,光透進來,一明一暗地打在走廊地面上,我走過去,站在門前。

      那扇門的漆是我當年自己選的顏色,暗紅色,這幾年有些地方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的灰白,像舊傷疤翻出來透氣。

      我把手伸進包里,摸出鑰匙——是我自己配的那把,細長的老式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黃銅魚,是我搬進來那年自己掛上去的,說是圖個吉利,結果掛了這么多年,魚身已經磨得發亮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聽見鎖舌縮回去的聲音,那聲音我記了好多年,熟悉得像自己的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今晚,就一個人過年吧。

      然后,我拉開了門——

      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紅燒肉的油香和餃子皮的面粉味,我愣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僵在原地。

      客廳的折疊桌拼得老長,坐滿了人——婆婆、公公、大伯、小姑,連平時從不登門的兩個堂親也在,十四張臉,在除夕的燈光下紅光滿面,笑聲震天。

      茶幾上擺著我婚前攢錢買的茶具,電視放著我最討厭的春晚小品,沙發靠墊被挪了位置,櫥柜里的碗碟少了幾只,正擺在桌上盛著菜——

      我的房子,像是從未空置過。

      大伯母錢秀蘭第一個抬起頭,沖我揚聲招呼:"喲,來了!快坐快坐,你婆婆說你要來,我們等你好一會兒了!"

      我的耳鳴了一瞬。

      你婆婆說你要來——

      我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婆婆臉上。她正不緊不慢地給公公夾菜,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桌角壓著一個信封,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一家人契"

      04

      我站在門口,沒動,手還攥著門把手,鑰匙的齒口咬進掌心,微微發疼,但我沒有松手。

      客廳里笑聲還在繼續,周桂芬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神情平靜,像是我的出現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甚至比預料的還要準時。

      "晚晴來了,"她說,語氣像在陳述天氣,"快把包放下,坐過來吃飯,菜還熱著呢。"

      我沒動。

      陳建邦從桌子另一側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先進來,別讓人看笑話。"

      "看笑話。"我輕聲重復了一遍,"建邦,這是我的房子。"

      他皺了皺眉,說:"我知道,你先進來。"

      "你知道?"我轉頭看他,"你知道這是我的房子,你們怎么進來的?"

      他沒回答,只是用手輕輕推了我一把,往里示意。

      我沒走,視線掃過客廳,十四個人,或坐或靠,碗碟擺了滿滿一桌,地上放著兩箱沒開完的啤酒,陽臺上晾著幾件我從沒見過的衣服,廚房里還在滋滋地響,像是還有菜在鍋里煎著。

      公公陳德順端著酒杯,朝我點了點頭,說:"晚晴,坐下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大姑姐陳建梅扭過頭,說:"嫂子今晚終于來了,我們等了好久。"

      "等了好久,"我把這四個字嚼了又嚼,說,"你們是幾點來的?"

      "下午兩點多就來了,"她說,"媽說提前來收拾收拾,熱鬧熱鬧。"

      "下午兩點,"我重復,"這套房子的鑰匙,你們哪里來的?"

      陳建梅笑了笑,說:"媽說你手里有備用鑰匙放她那的,直接開門進來的。"

      我轉過頭,看向周桂芬。

      她正用公筷給大伯夾菜,手勢從容,頭也沒抬,說:"你那鑰匙,上回你們新房裝修的時候,你說讓我幫你盯著點,就留我手里了,我想著你一個人住著冷清,過年嘛,一家人聚聚,熱鬧熱鬧。"

      新房裝修,那是將近兩年前的事了,那把鑰匙我讓她幫著接收過一次快遞,之后就沒再拿回來,是我疏忽了。

      "一家人聚聚,"我慢慢說,"媽,我沒在這里邀請任何人。"

      她終于抬起眼,看了我一眼,說:"自己家人,還要發請帖?"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桌角那個信封上,那四個字"一家人契"寫得歪歪扭扭,墨水有些暈開,像是隨手寫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落筆的。

      我走過去,伸手拿起那個信封。

      陳建邦從身后快走兩步,說:"晚晴,你先別——"

      我已經把信封打開了。

      里面是一張紙,折了兩折,展開來,是一行一行用圓珠筆寫的字,字跡端正,一看就是周桂芬寫的,她從年輕時候就是這種豎勁兒的寫法,一撇一捺都壓著力。

      內容不長,大概兩百個字,但我每讀一行,手就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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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意是:蘇晚晴名下位于祥和苑三零二號的房產,經家庭協商,今后作為陳家公共居所使用,逢年過節家人可在此聚居,長住事宜另議,蘇晚晴本人不得以私人名義拒絕家人入住。

      落款處,密密麻麻簽了一排名字——陳德旺、錢秀蘭、陳建梅、劉國良,還有兩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堂親,以及,最后一行,陳建邦。

      我的丈夫,陳建邦,他的名字簽在最后一行,墨跡還是新的,干透了,但還亮著。

      我把那張紙折回去,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桌上,動作很慢,慢得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客廳里的笑聲停了,連電視里的春晚都像是聲音小了一截。

      周桂芬拿起筷子,用很平常的語氣說:"晚晴,先吃飯,這些事吃完飯再說,菜冷了可惜。"

      我抬起頭,看向陳建邦。

      他站在我身側,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往旁邊飄,不看我,說:"媽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一家人,房子空著也沒意思,逢年過節聚一聚,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對,就是個聚聚的地方。"

      我在他臉上找了三秒,沒找到任何一絲不對勁,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和他平時說"今晚吃什么"一模一樣。

      "建邦,"我開口,聲音很平,"你什么時候簽的字?"

      他頓了頓,說:"前兩天,媽說……"

      "前兩天,你背著我,在一張要把我的房子劃歸家庭公用的協議上,簽了字,你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事。"

      他皺起眉,說:"你說話怎么那么難聽,什么叫'你們家',我們是一家人。"

      大伯陳德旺在桌子那頭插嘴,用一副見過大世面的口吻說:"建邦媳婦啊,你別這樣想,媽也是為了你好,一家人在一起多熱鬧,你一個人守著個空房子,有什么意思。"

      錢秀蘭也跟著點頭,說:"就是,你們小兩口住那邊新房,這里給大家聚聚,又不是天天來,你計較這些干啥。"

      我看了一圈,十四張臉,每一張都帶著同一種表情——理所當然。

      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么問題。

      我低下頭,把包帶攥了攥,說:"我先去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鎖上,水龍頭開到最大,我把兩只手放在水流下面,看著水從指縫間流過去,涼的,很涼,把掌心的熱氣一點一點帶走。

      鏡子里,我看見自己的臉,嘴角是往下壓的,眼睛是干的,反而比哭出來更可怕。

      我在里面站了將近五分鐘,把今晚所有的事情在腦子里理了一遍——周桂芬手里有我的鑰匙,提前把人帶進來,提前寫好了那份協議,提前讓陳建邦簽了字,然后等著我從大伯家出走,等著我來這里,等著在這里,把這件事擺在我面前。

      那份協議,不是今晚臨時起意,不是一時熱鬧。

      我把水擰緊,把手在毛巾上擦干,那條毛巾不是我的,是誰從外面帶來的,粉紅色,帶著一朵繡花,陌生的洗滌劑氣味,在我自己的洗手間里。

      我把門打開,走回客廳。

      05

      周桂芬見我出來,招手說:"來,晚晴,坐我旁邊,媽給你盛碗湯。"

      我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湯碗,放在桌上,沒動筷子。

      "媽,"我開口,"那份協議,誰起草的?"

      她不緊不慢夾了塊排骨,說:"我寫的,怎么了?"

      "上面寫的,我不得以私人名義拒絕家人入住,是什么意思?"

      她嚼完那塊排骨,才說:"就是字面意思,一家人嘛,互相幫襯,你那房子空著,大家有需要了可以來住,也不是天天住,有什么好認真的。"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說:"晚晴,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說,"如果我不同意,這份協議有沒有效力?"

      客廳里的說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開始側著耳朵聽這邊。

      陳建邦從桌子那頭開口,壓著嗓子說:"晚晴,你能不能別這樣,大過年的——"

      "大過年的,"我轉頭看他,"你背著我簽了這張紙,也是大過年前的事。"

      他的臉沉了下來,說:"你現在是什么態度?"

      "我在問你一個問題。"

      "你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你簽那張紙之前,想過問我嗎?"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說:"蘇晚晴,你今天是怎么了?說話怎么這么沖?"

      周桂芬抬起手,按住陳建邦的手臂,示意他坐下,然后用長輩哄晚輩的語氣說:"晚晴啊,你誤會媽了,媽就是想著一家人聚聚,沒別的意思,那張紙也就是走個形式,大家簽個名,沒有法律不法律的。"

      "走個形式,"我說,"那好,既然是形式,我現在把它撕了,也只是形式,對嗎?"

      沒人說話。

      我把那個信封拿過來,從里面取出那張紙,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中間撕開,再對折,再撕,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一聲,兩聲,三聲。

      陳建梅倒吸一口氣,說:"嫂子你——"

      我把撕碎的紙放在桌上,說:"這是我的房子,任何人未經我允許進入,都屬于擅自入侵,包括你們今晚在這里聚餐。"

      周桂芬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她盯著桌上那堆碎紙,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直起背,看向我,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慈祥,而是涼的,像是什么東西被人掀開了,露出底下真正的顏色。

      "晚晴,"她說,聲音降了一度,"你今天是認真的?"

      "是的。"

      "你要把我們都趕出去?"

      "今晚之后,請你們把所有東西帶走,不要留下私人物品,請把我的鑰匙還給我。"

      陳建邦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了一下,湯碗里的湯漾出來,浸濕了桌布。

      他說:"蘇晚晴,你夠了!"

      "媽好心好意來給你布置,讓你有個過年的地方,你就這樣對媽?"

      "她好心好意,用我的鑰匙,開我的門,把我的房子用來辦家庭聚會,還寫好了一份要剝奪我房產使用權的協議,讓你簽字,"我說,"建邦,你覺得這是好心好意?"

      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說話。

      就在這片刻的沉默里,周桂芬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很慢,雙手按著桌沿借力,站直,理了理衣服,平靜得像是要出門散步,說:"行,你要趕,我們走就是了,一大家子人,總有地方去。"

      她轉身,對陳德順說:"德順,我們收拾收拾,走。"

      公公站起來,沒說話,開始收外套。

      陳建梅看了我一眼,說:"嫂子,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錢秀蘭撇著嘴說:"哪見過這種媳婦,婆婆來吃個飯,就這態度,真是……"

      "秀蘭,"周桂芬打斷她,"別說了,走。"

      人開始陸續站起來,收碗的收碗,拿外套的拿外套,兩個堂親面面相覷,跟著起身。

      陳建邦最后站起來,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什么東西藏得很深。

      他說:"晚晴,你今天讓媽難堪,這件事我們沒完。"

      "好,"我說,"我們沒完。"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穿鞋,開門,出去,沒再回頭。

      大約二十分鐘后,這套房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桌上的菜還擺著,有幾碟已經涼透了,餃子泡在湯里,皮已經脹開,變得軟爛。我婚前攢錢買的茶具,被挪到了茶幾角上,有一只小茶杯,杯口有一道淺淺的磕碰痕,是新的。

      我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這一桌子菜,最后什么都沒動,就這么坐著。

      窗外的煙花還在響,一聲接一聲,把夜空切碎,再縫合,再切碎。

      手機震動,是陳建邦發來的消息,四個字:"你滿意了?"

      我把手機放下,屏幕朝下。

      06

      那一夜,我在這套房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煙花聲徹底稀了,才起身收拾桌子。

      一盤一盤地把菜端進廚房,把鍋里溫著的餃子撈出來,盛了一碗,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就著殘熱吃了幾口。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皮泡得有些爛了,但餡還算扎實,是周桂芬包的手法,她捏口捏得很緊,不容易破皮。

      我把那碗餃子吃完,把碗沖干凈,放回碗柜,然后開始打掃客廳——折疊桌折起來放回陽臺,多余的椅子靠墻摞好,地上散落的啤酒瓶歸置進垃圾袋,把陽臺上那幾件陌生的衣服疊好,放進一個紙箱子。

      打掃到沙發這里,我在沙發縫里摸到了一樣東西,一個小本子,綠皮的,邊角磨得發白,拿出來翻開,以為是賬本,想著明天還給大伯。

      翻開的那一頁,不是賬,是字。

      潦草的兩行,寫的是日期,臘月二十,后面跟著幾個字:

      "桂芬說晚晴的房子,先占了,后面再談。"

      我把那本子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再翻到那一頁,再看,字沒變,日期沒變,臘月二十,距今天,正好十天。

      "先占了,后面再談。"

      這七個字,我一字一字地念,念完,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幾上。

      十天前,周桂芬和大伯談好了這件事,然后她找到陳建邦,在前兩天讓他簽了字,然后備好了那份協議,選了除夕這天,算準了我不會去,把所有人帶來,把一切布置好,等著我來開門。

      這不是一場除夕夜的意外,這是一局,算得很準的一局,她在賭我會接受——在人多、在除夕、在所有人注視的情況下,接受那張協議,接受那個"一家人契",接受我的房子變成陳家公共財產的既成事實。

      我沒接受,所以今晚的局沒有按計劃走。

      但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那一夜,我睡在那套空置了兩年的房子里,睡在我婚前自己買的床上,蓋著一條不知道誰鋪上去的被子,陌生的洗滌劑氣味,聽窗外最后幾聲煙花在遠處炸開,然后徹底安靜下來。

      我沒睡著,直到天色開始泛白,樓下有人放早炮,一聲一聲地鉆進來,才閉上眼睛,迷糊了一兩個小時。

      大年初二,我叫來了換鎖的師傅。

      師傅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帶著工具箱來,蹲在門口不到二十分鐘,把舊鎖芯換掉,裝上新的,遞給我兩把鑰匙,收了錢,走了。

      我把其中一把鑰匙握在手里,另一把放進包里,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換了新鎖的暗紅色門,心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

      手機里有七條未讀消息,都是周桂芬發來的,從昨晚十一點發到今天早上八點——

      第一條:"晚晴,媽沒生氣,你有什么想法,過完年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第三條:"建邦說你昨晚睡那邊,媽擔心你,你吃早飯了嗎?"

      第五條:"晚晴,你這樣做媽很寒心,媽哪里對不起你了,你把媽當外人,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媽沒有臉面。"

      第六條:"你記住,建邦是陳家的孩子,你是嫁進來的,你那套房子算什么,媽讓你住著,你就應該感謝。"

      第七條:"你換鎖了是嗎?你換鎖,你就別想回這個家門!"

      我把這七條消息截圖,保存進手機相冊,然后打開和陳建邦的對話框,把截圖發過去,附了一句話:"建邦,你看一下你媽發給我的消息。"

      他回:"我看了。"

      "你的想法?"

      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回來一條:"媽就是氣話,你別放心上。"

      "你媽說'媽讓你住著你就應該感謝',是氣話?"

      "她就是情緒激動,沒別的意思。"

      "'你是嫁進來的',也是氣話?"

      他沒有再回。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把換鎖的舊鎖芯裝進一個小袋子,下樓,扔進了樓道口的垃圾桶。

      那天上午,我在這套兩居室里,把他們留下來的所有東西整理出來,裝進兩個大袋子放在門口,粉紅色繡花毛巾,一雙老年鞋,一盒沒開封的茶葉,兩件從陽臺取下來的衣服,廚房里多出來的一袋面粉,半包鹽,一瓶我沒見過的醬油。

      我把這些東西拍了照,發給陳建邦,說:"你們落下的東西,放在門口,有空來取,不取我就扔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那天下午,我又把大伯那本綠皮賬本拍了照,拍了"先占了,后面再談"那一頁,也存進手機相冊,把賬本放在門口,讓陳建邦帶回去還給大伯。

      那幾個字,臘月二十,我要留著。

      07

      初四那天,周桂芬打來電話,我接了。

      她在電話里用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語氣說話——不是命令,不是訓導,是哭腔,說她一把年紀了,沒想到被媳婦這樣對待,說她這輩子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說我除夕那晚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說陳建邦在家里吃不下飯,說這個家現在被我搞得烏煙瘴氣,說她的心是好的,只是想一家人熱熱鬧鬧過個年。

      我聽完,說:"媽,我沒有針對您,我只是不允許我的房子被隨意使用。"

      她的哭腔立刻停了,聲音變硬,說:"你的房子,你的房子,你結婚了還說你的你的,你眼睛里有沒有這個家?"

      "我眼睛里有,所以我才想把這件事說清楚。"

      "說清楚,"她冷笑了一聲,"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了,往后這個家,你也別想說清楚。"

      這句話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黑掉,把這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往后這個家,你也別想說清楚",這不是氣話,這是預告。

      初五,陳建梅來了,說是以大姑姐的身份來說說話,約在樓下咖啡店,點了兩杯咖啡,開口第一句話是:"晚晴,你有沒有想過,媽其實是為你好?"

      我喝了口咖啡,說:"怎么個為我好?"

      她說:"你那房子空著有什么意思,讓建雪他們住著,你還能有個人情,以后家里的事你說話也有分量。"

      "我把自己的房子白給人住,換來的是說話有分量?"

      "你別這么說,"她嘆氣,"媽就是覺得你們小兩口感情好,那邊空著浪費,一家人嘛,互相幫襯。"

      我把咖啡杯放下,說:"建梅姐,你知道那份協議是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嗎?"

      她愣了一下,說:"什么時候?"

      "臘月二十,大伯的賬本上有一行字,'桂芬說晚晴的房子先占了,后面再談',這件事,你知道嗎?"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說:"這……大伯亂寫的。"

      "你知道這件事。"

      她沉默了,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過了一會兒才說:"晚晴,你太較真了。"

      "我只是在問你一個問題,"我說,"如果今天,要被'先占了'的那套房子是你的,你會怎么做?"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放下咖啡杯,說:"媽那里,你去說一聲,她在等你道歉。"

      "我為什么要道歉?"

      她站起來,說:"晚晴,你這次太沖動了,往后的日子還長,你想清楚。"

      門帶上,我坐在咖啡店里,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喝掉,苦的,涼的,一點回甘都沒有。

      初六,陳建邦回來了,他把自己那把新鑰匙放在茶幾上,說:"我不想管這件事了,你要怎么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我看了看那把鑰匙,說:"謝謝你還給我。"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說:"晚晴,我媽那邊……"

      "你去跟她說,"我說,"我那套房子,不借,不讓住,任何名義都不行,這件事我的立場不會變,你去說。"

      他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沒有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忽然說:"晚晴,我媽在我回去之前,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說:"媽說,她當初同意我們結婚,是因為你有那套房子,她以為,你是那種懂得為家里付出的女人。"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輕描淡寫,但我聽完,手心里出了一層冷汗。

      我說:"你媽告訴你,她同意我們結婚,是因為看上了我的房子。"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說:"建邦,你跟我結婚,是你自己的決定,還是說,你媽同意你結婚,是因為我有房子,這兩件事,是同一件事嗎?"

      沙發那邊安靜了很長時間。

      他說:"你別這樣問。"

      "我在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這兩件事沒有關系。"

      "你沒有回答我。"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晚晴,我愛你,這件事是真的,但是,我媽也是真的看上了那套房子,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臉,這張臉我認識了五年,看了三年,以為認識他,但此刻站在窗邊,我發現他臉上有什么東西,是我從來沒讀懂過的。

      "所以,"我說,"你知道你媽的打算,你一直知道。"

      他沒有否認。

      "那張協議,你簽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沒什么大不了,還是覺得,反正早晚也是這樣?"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點了點頭,說:"建邦,你去查一下,離婚要準備哪些材料。"

      他愣住了,盯著我,說:"你說什么?"

      "我說,你去查一下,離婚需要準備什么材料。"

      "你要離婚?"

      "我在考慮。"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提高,說:"你就因為這點事,要跟我離婚?"



      "不是這點事,"我說,"是三年的事,是你媽因為我的房子同意我們結婚這件事,是你簽那張協議這件事,是你今天沒有否認你一直知道這件事——是這些事加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表情里第一次出現了我沒預料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地基在動搖的惶恐。

      "晚晴,"他說,聲音低了下來,"你給我一點時間。"

      "好,"我說,"你去想,我也去想。"

      他走到門口,停了很久,手放在門把上,背對著我,最后什么都沒說,把門輕輕帶上,走了。

      那之后,我一個人在那套兩居室里住了下來。

      陳建邦沒有來,周桂芬沒有打電話,陳建梅也消失了,整個陳家像是集體按下了暫停鍵。

      我每天早上起來,煮一碗粥或者下一碗面,坐在窗邊吃,看樓下的老人遛狗,看孩子在小區里跑,看對面樓的住戶把被子晾出來,一條一條地在冬天的風里晃動,顏色各異,晃得慢,晃得悠然。

      我把那套房子的貸款賬單找出來,重新算了一遍,還有多少沒還,每個月還多少,如果一個人還,還要幾年,算完了,折好,放進一個文件夾,夾在書架上。

      我把房本也找出來,看了很久,是我的名字,就我一個人的名字,當年去登記的時候,工作人員問過我要不要加名字,我說不用,一個人的就夠了。

      那時候還沒結婚,也還沒認識陳建邦,我以為那套房子是給自己一個人住的,結果陰差陽錯,住進了婚姻,住進了別人家的眼里。

      08

      那之后的某一天,周桂芬忽然出現了。

      不是電話,是人,站在祥和苑樓下,我下樓買東西,在單元門口遇見她,她就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像是來送東西的,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停了一下,說:"媽,你來有什么事?"

      她把布袋遞過來,說:"給你帶了點吃的,你一個人住,媽放心不下。"

      我接過來,沒說謝,說:"有話說吧。"

      她看了我一眼,說:"晚晴,媽知道那件事做得不對,但媽的心是好的,你能不能,給媽一個臺階下?"

      "臺階。"

      "就是,把那件事翻篇,你回去,一家人還是一家人,那套房子的事,媽不提了,你放心。"

      我看著她,說:"媽,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我。"

      她點頭,說:"你問。"

      "建雪的對象,沒有房子,你是不是一直打算讓他們住進我這套房子?"

      她停頓了一下,那一下停頓,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媽只是想著,你那邊空著……"

      "媽,"我打斷她,"你停一下,聽我說。"

      她停下來。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五年攢錢買的,是我自己還的貸款,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我沒有義務把它給任何人住,不管是建雪,還是建雪的對象,不管是以借住的名義,還是以一家人的名義,"我說,"這件事,沒有臺階,也沒有翻篇。"

      她的表情沉下來,說:"晚晴,你這話說得太絕了。"

      "我說的是事實。"

      "那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就這么耗著?"

      "不是耗著,"我說,"是已經結束了,結果就是,那套房子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住,這個結果不會變。"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話,說得很慢,字字清晰:"晚晴,你記住,建邦是陳家的孩子,陳家的兒媳婦,沒有你這么做事的。"

      我看著她,說:"媽,所以呢?"

      她沒有接話,拎著空了的布袋,轉身走了,走得很快,背影繃得筆直,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我站在單元門口,手里拎著那個布袋,里面是一盒糕點,還有幾個橙子,用網兜裝著,橙子是好橙子,皮光,顏色深,是她特意挑過的。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再有算計,也還是會給你挑好橙子。

      那天晚上,陳建邦打來電話,說:"媽去找你了?"

      "來了。"

      "她說了什么?"

      "她讓我給她一個臺階下,說建雪的事不提了,讓我回去。"

      "那你……"

      "我拒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晚晴,你有沒有想過,媽其實也不容易,她就是想讓建雪有個落腳的地方——"

      "建邦,"我打斷他,"你現在跟我說你媽不容易?"

      "我只是……"

      "你家那套房子,"我說,"東邊那套,就你結婚前住的那套,你媽有沒有說,讓建雪他們住那里?"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直安靜著。

      "沒有,"他最后說,聲音低了下來,"那是祖產。"

      "對,那是祖產,不能動,但我的房子,就可以'先占了后面再談'?"

      他沒有接話。

      "建邦,你這個電話,是打來勸我回去的,還是打來跟我說清楚這件事的?"

      他停了很久,說:"我想把這件事解決了。"

      "那你先去弄清楚,你媽到底有沒有打算,放棄建雪住那套房子這件事,弄清楚了,我們再談。"

      電話掛掉,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廚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坐在窗邊,樓下祥和苑的夜是安靜的,偶爾有貓叫,偶爾有路過的電動車,燈光從各家的窗戶里漏出來,橙的黃的,暖的。

      我的窗戶也亮著,就我一個人的光。

      又過了幾天,陳建邦來了,這回他來,不是坐著說話,是站著說的,站在客廳中間,手插在口袋里,說:"我跟媽談過了。"

      "她怎么說?"

      "她說,建雪的婚事她自己想辦法,不打你房子的主意了。"

      "她是這么說的。"

      "對。"

      "你相信她?"

      他沉默了一下,說:"我媽說話算話。"

      我看著他,說:"建邦,你媽在臘月二十就開始計劃那件事,計劃了十天,做了一份協議,帶著十四個人住進來,這叫說話算話?"

      他皺起眉,沒有說話。

      "她今天說放棄,是因為這件事沒有成功,不是因為她覺得不應該這么做,"我說,"她下次還會有辦法的,下次不用鑰匙,用別的方式,用建邦你,用眼淚,用'一家人'這三個字。"

      他的眼神有些動搖,說:"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不是談一次就能解決的,"我說,"建邦,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告訴我,這三年,你媽有多少次,背著我做了什么事,是你知道但沒告訴我的?"

      他低下頭,沉默。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我不需要知道具體是什么,"我說,"我只需要知道,有沒有。"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晚晴……"

      "有沒有。"

      "……有。"

      客廳里安靜了。

      窗外有風,把窗簾吹起一角,又落下來。

      我說:"建邦,我們去辦離婚手續吧。"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去查過材料嗎?"

      "查過了,"他說,聲音很低,"需要帶戶口本,身份證,結婚證,還有……填一份離婚協議書。"

      "那我們明天去。"

      他站在那里,過了很長時間,說:"晚晴,你不難過嗎?"

      "難過,"我說,"但是不后悔。"

      他點了點頭,低下頭,沉默地點了很久,像是在點某件他早就知道會來的事。

      第二天,我們去了民政局。

      排隊,領號,填表,工作人員核對信息,確認無誤,蓋章,把兩本紅色小冊子放在窗口,一人一本。

      我把那本冊子放進包里,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外面是冬天的風,把頭發吹亂。

      陳建邦站在臺階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說:"晚晴,這件事,我對不起你。"

      我看了他一眼,說:"你是對不起我,但這件事不只是你的問題。"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走下臺階,往停車場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步,聽見他在后面說了一句話:

      "那套房子,你好好住著。"

      我沒有停步,也沒有應聲,把那句話留在了身后,繼續往前走。

      停車場里,我坐進駕駛座,發動車,把車開出去,拐出停車場,駛上大路,路邊的樹是冬天的樹,葉子落盡了,枝干是黑的,但挺直的。

      我在路口等紅燈,看著前面一排車,看著路口的人走來走去,紅燈變綠,車子開動,我踩下油門,向前開去。

      后來的事,來得快,也去得快。

      周桂芬再也沒有聯系過我,陳建梅發過一條消息,說"你太沖動了,后悔了來找我說",我回了兩個字"謝謝",然后把她的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陳建雪發來一條消息,說:"嫂子,不管怎樣,你一個人注意身體。"就這一句,沒有前因后果,沒有解釋什么,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你也是。"

      陳建邦,在離婚后,聽說搬回了父母家住,工作還是同一份工作,偶爾在附近的路上看到過他的車,我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也沒有。

      那套兩居室,沒有借給任何人,沒有出租,就我一個人住。

      我把空著的那間臥室改成了書房,買了一張實木書桌,一排書架,把攢了多年的書搬過來,擺得整整齊齊,擺完了,站在門口看,書的顏色深深淺淺的,排成一排,厚薄不一,像是一些見過的人,站在那里,各自有各自的重量。

      窗戶朝南,下午有陽光,照進來,落在書架上,把書脊的字都照亮了,暖的。

      我在那張書桌邊坐下來,打開臺燈,泡了一杯茶,看書,窗外是祥和苑的冬天,老人在樓下下棋,孩子跑來跑去,喊聲一陣一陣地傳上來,熱鬧,但是安靜,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就像難過和不后悔,可以同時是真的。

      那套房子,是我的。

      一直都是。

      往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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