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提交上去,一路綠燈,很快就批了下來。
爆破時間定在凌晨時分,確保所有人員都得到疏散,萬無一失。
所有準備工作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謝錚卻獨自一人驅車去了港城最高戒備監獄。
探視室里,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宋彪被帶了過來,看見他,當即咧嘴笑了起來。
謝總督,怎么有空來看我?還不去挖橋墩?
謝錚冷眼看向他。
我知道你和沈云瀾的計劃,想騙我帶隊去橋墩,再將我們一網打盡。
我已經提交了申請,凌晨就對17號橋墩進行定向爆破。不管你們在橋墩里藏了什么,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
宋彪聽完,微微一愣,隨即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謝錚啊謝錚,我真是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能把我抓住。
宋彪收了笑,隔著玻璃死死盯著他,
這些年,你挺恨沈云瀾的吧。
謝錚沒說話,身側以緊攥成拳。
那我再給你個地址,你可以去看看,那里會有你想看到的東西。
他報出了一串地址,是城郊一個早已經廢棄的莊園。
聽到這個地方的名字,我靈魂深處一陣顫栗。
那里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最痛苦的痕跡。
謝錚的眉峰擰起: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耍花招還有什么用?
宋彪靠回椅背上,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散漫的笑,我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都隨你。去不去,也隨你。
探視時間結束,宋彪被獄警帶了下去,從頭到尾,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謝錚坐在探視室里,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起身。
不要去。
我下意識飄到謝錚身前想要擋住他,可靈魂穿透,我阻止不了。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像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戚也染上我的心頭。
謝錚沒打報告,獨自一人驅車,朝著宋彪給的地址開了過去。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眼前的莊園。
這里早已經廢棄,荒無人煙,到處都是瘋長的雜草。
和五年前,已然是完全不同。
謝錚握著配槍,謹慎的往里走,很快到了宋彪所說的地下室入口。
鐵門銹跡斑斑,上面掛著一把大鎖。
越靠近這里,我的靈魂就越有著一種本能的抗拒,但我無法停下,只能跟在他身后。
謝錚抬手,一槍打斷了鎖扣,推開了門。
潮濕陰冷的風撲面而來,還有揮之不去的腐爛氣息。
五年前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閃過,讓我的靈魂幾乎要被撕碎。
謝錚打開了手電筒,墻面和地面上,全是已經發黑的血跡。
角落里堆著銹跡斑斑的鐵鏈和刑具,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布料,還有已經白骨化的殘肢。
他的呼吸瞬間停了,手電筒的光束,定格在一截白骨化的小臂上。
小臂的骨頭上,還掛著半片沒爛干凈的警服布料,而在手腕的位置,有著些許變形。
那是我曾經為他擋了一槍,骨骼恢復留下的痕跡。
他曾看過無數次我復查的X光片,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像是瘋了一樣,撲到那截小臂前,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瘋了一樣沖出地下室,跌跌撞撞的坐進車里,同時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撥通了爆破現場總指揮的電話。
立刻停止爆破!立刻停止!聽到沒有!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來不及說出什么,不遠處就傳來了一聲巨響。
剎那間,謝錚臉上血色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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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錚活了快四十年,從警校的尖子生到港城最高警署總督,一路踩著刀尖走過來,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可此時,電話那頭還在喊著。
謝總督?能聽到嗎?
總指揮見他沒有反應,又重復道,爆破行動已經緊急叫停!所有爆破裝置全部安全拆除!
你說什么?那剛才的巨響是什么?
是橋梁結構工程師江子辰帶隊,用非破壞性定向破拆打開了17號橋墩的預留檢修腔。
總指揮解釋道,他提前兩個小時帶著團隊進場,簽了生死狀,以橋梁結構安全應急檢測為由接管了作業區,我們剛完成裝置拆除,他那邊就完成了破拆,沒有破壞橋墩主體承重結構。
江子辰。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靈魂一震,塵封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
二十多年前,在一次邊境緝毒的現場,一對普通的邊境商戶夫妻,因為無意間撞見了毒販的交易,被報復滅門。
我帶隊沖進去的時候,整棟房子都在燒,只有一個十三歲的男孩,縮在衣柜的夾層里,渾身是灰,死死咬著牙沒哭一聲。
那個孩子,就是江子辰。
危機在前,是我踹開柜門,把他從火海里抱了出來。
他的父母沒了,親戚沒人敢沾販毒團伙的事。
也是我承擔了他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一路資助他讀完了大學。
就在我出事前一年,他還往緝毒大隊寄過一張明信片,說自己畢業了,要參與港城跨海大橋的建設,終于能來我在的城市了。
這五年,我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謝錚身邊,看著自己被釘在叛徒的恥辱柱上,看著所有同袍都對我嗤之以鼻。
只有這個我幾乎快要淡忘的少年,從來沒有信過那些鋪天蓋地的定罪說辭。
他甚至搶在爆破之前,用自己的專業,護住了我留在這世上最后的痕跡。
謝錚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撲進車里,朝著跨海大橋的方向狂奔。
橋下的作業區拉著警戒線,施工燈把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謝錚跌跌撞撞地撲到17號橋墩前,腳下的碎石硌得他踉蹌了幾步,他卻像是毫無知覺,目光死死鎖在橋墩破開的檢修腔前。
施工人員穿著防護服,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腔體內固化的水泥塊。
最中間的位置,是一具被水泥嚴嚴實實封了五年的殘缺遺骸。
四肢早已消失,只有軀干相對完整,身上還裹著幾片沒完全腐爛的警服殘片,警號的數字,還能勉強辨認出一半。
可只這一半,就足以讓謝錚辨認出我。
謝錚渾身都在抖,腳步像灌了鉛一樣,一點點挪過去。
現場的法醫負責人剛要開口,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立刻安排送檢,做DNA加急比對,現在就去!
法醫團隊不敢耽擱,立刻拿出專用的收納箱,小心翼翼地將遺骸固定好裝進去。
謝錚寸步不離地跟著。
直到箱子被送上法醫車,他也坐了進去,全程守在旁邊。
云瀾……真的是你嗎?
他緩緩問出第一句話,就像是覺得自己惡心一樣,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對不起,我不該這個時候了還懷疑你。
都是我的錯。
是我讓你一個人在這里躺了五年,你背著罵名這么久……
他口中喃喃,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后,他已經雙眼通紅,控制不住情緒,狼狽落下淚來。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這副模樣,恍如夢中一樣不真實。
五年來,我看著他永遠挺拔地站在警署的最高處,看著他對著所有媒體定我的罪,看著他對著蘇欣溫柔體貼。
而現在,他終于看見了。
我沈云瀾,從來沒有背叛過警隊,從來沒有背叛過我的信仰,從來沒有辜負過身上的警服。
法醫中心的加急檢測,幾個小時就出了結果。
17號橋墩內取出的殘缺遺骸,和沈云瀾在警隊留存的多個生物信息完全一致,經多方審慎確認,就是沈云瀾本人。
而骨齡檢測與遺骸碳化程度鑒定,確認的死亡時間,也和沈云瀾所謂叛逃警隊的時間一致,正是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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