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又能怎樣。
她能聽懂嗎?
她要是能聽懂,就不會舉報我了。
02
上課吧。
我點開課件,語氣平靜。
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論文交之前,各自對比查重率,超過15%的私下找我。
大家倒吸一口涼氣,哀怨聲四起。
很明顯。
不達標的人在多數。
剛下課,幾個學生憂心忡忡地找過來。
包括張靜。
其實初稿查重率高很常見,根據我的意見好好修改,一般沒大問題。
安撫了幾句后,張靜還是面露擔憂。
老師,學校的系統只能免費查兩次,用完了怎么辦?
我瞥了她一眼。
這話太熟悉。
兩年前的知識競賽,她問我報名費怎么辦。
去年班里團建,她問我是不是只有交班費的人才能去。
還有上個月,她問我沒有西服能去面試嗎?
我替她墊了報名費和班費。
又送了一套西服。
凡是和錢有關的事,我從不讓她為難。
我也沒想過要她回報什么。
這是一位老師對努力求學的農村孩子給予的小小幫助。
也是一位女性對山村里走出來的鳳凰的惺惺相惜。
她的眼睛值得看見更廣闊的世界。
她確實看見了。
又好像沒全看見。
老師?張靜的聲音將我思緒拉回現實,不然我發給您,您幫我……
用完可以再買。
我打斷她。
單次,一周,包月,都行。
根據自己需求選。
她先是一愣,隨即不滿道:這不是故意賺學生錢?也太不近人情了。
人情?
原來她知道這個詞。
只不過在對自己有利的語境下才使用。
學校統一的政策,每個人都是兩次機會。
我也沒辦法。
說完,我關掉顯示屏,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她的抱怨。
靳老師太不負責了。
你們看我干什么?她失職還不讓人說?
幾個女同學和她吵了起來。
走廊里,一股冷風襲來。
我裹緊外套,低著頭往前走。
晚上,我收到張靜的微信消息。
要不論文先定稿吧。
查重太貴。
我沒錢。
我凝神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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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尊稱。
沒有敬語。
只是生硬的要求。
我刪刪改改了很久。
最后什么都沒回。
等我再上課的時候,張靜坐到了最后一排。
她周圍空蕩蕩的。
分組討論時,其他同學很積極。
她捂住耳朵,埋頭看書本,口中念念有詞。
一副不想被打擾的認真模樣。
沒多久,我接到了教務處的電話。
靳老師,有學生舉報你回復消息不及時,影響畢業生論文進度。
按規定,你得寫份檢查。
我停下腳步。
論文的批改意見已經通過郵箱發給學生了。
可有學生說給你發微信沒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為了方便和學生溝通,我通過了許多好友申請。
但沒回消息的。
只有一個。
張靜。
想到這兒,我從腳底冒出一股寒意。
會是她嗎?
短短一個月內的第二次舉報。
我盡量冷靜下來。
我平時要上課、改作業,不能保證每個學生都及時回復。
再說加學生的時候就強調過,除了緊急情況,一般事都走郵箱。
那邊聲音冷冰冰的。
這是你的事,處理不過來就不要隨便給微信。
有學生舉報我們就得處理。
我還想解釋,對方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聲在耳邊回蕩。
我胸口悶悶的。
像被誰打了一拳。
那天我上課上得渾渾噩噩。
腦袋里只反復想著一個問題。
為什么?
到最后我想通了。
農夫與蛇。
東郭先生與狼。
我和張靜。
03
隔天,食堂老周來找我。
下個月我退休。
兼職的事歸陳主任管,你提前找他說說。
不用了。
我淡淡地說。
怎么,張靜不想干了?
是我。
我不想管了。
老周很不解。
你不是一向最照顧這個學生?
開始學校沒有兼職的預算,你還自己出錢給她發工資。
現在怎么一點兒都不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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