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明天部門有個小會,討論東盛項目的對接方案。你不用參加。
我知道。
你負責的都是基礎校對,這種大項目輪不到你。
我知道。
她終于走了。
肖萌在微信上發(fā)來一連串憤怒的表情。
我在茶水間聽到了!!她憑什么這么跟你說話!!
習慣了。
你就不能懟回去嗎?
懟回去然后呢?她是組長。
你要是把你會的那些語言亮出來,她算什么組長?
我不想。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林瑤?
我沒回她。
我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怕被注意到,怕被人挖出過去,怕別人用同情的眼神看我,說哦,你就是那個父母出車禍的外交官女兒。
也可能只是懶。
晚上回家,我的貓年糕蹲在門口等我。
我抱起它,它打了個哈欠。
年糕,我今天又幫蘇婉晴改了四十七個錯誤,她不知道。
年糕看了我一眼,跳下去吃貓糧了。
我打開冰箱,里面只有兩個雞蛋和半棵白菜。
年薪八萬,在這個城市,扣完房租水電和年糕的貓糧,每個月剩不了多少。
我煮了碗蛋花湯,坐在窗邊吃。
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瑤女士嗎?
是。
我是萬和律師事務所的周律師。關于您父母留下的海外資產(chǎn)清算,有一些文件需要您到所里簽字。
我說過了,那些東西我不要,全部捐掉。
林女士,您父母在蘇黎世的賬戶里有一筆——
我不要。周律師,謝謝你,別再打了。
我掛了電話。
年糕又跳上桌,歪著頭看我。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把手機關了。
周一早上,翻譯部開會。
我沒被通知參加,但我的工位就在會議室旁邊,隔著一面玻璃墻,說什么我都聽得見。
蘇婉晴在白板上寫了一串東盛集團的信息。
顧辰洲本人精通德語和英語,他的助理團隊還有法語和日語翻譯。我們這次談的是中東市場的供應鏈合作,涉及阿拉伯語的部分由對方處理,我們只需要做好德語和英語的對接。
陳宇飛點頭:你有把握嗎?
當然,我在德國留學三年,這種商務談判不在話下。
我低頭校對手里的文件。
蘇婉晴的德語確實不錯,日常對話沒問題。
但我翻過她之前的翻譯稿。
她的商務德語有一個致命的習慣——喜歡用直譯,不注意德語商務信函中的敬語層級。
在日常交流中這不算什么,但如果對方是個對細節(jié)極度敏感的人——
算了。
不關我的事。
會議結束,蘇婉晴走出來。
路過我工位時,她看到我桌上那沓東盛的資料。
整理好了?
好了。
我遞給她一份二十頁的摘要,按照項目類型、合作歷史、關鍵人物分了類。
她隨手翻了兩頁。
湊合吧。
她拿著走了。
下午四點,鄭浩南忽然來了翻譯部。
他很少親自下來。
婉晴,東盛那邊提前了,顧辰洲明天下午就到,你準備好了嗎?
蘇婉晴站起來:提前了?資料我都看過了,沒問題。
好。明天你帶一個人一起去,做現(xiàn)場翻譯支持。
蘇婉晴掃了一圈:我?guī)埡瓢桑抡Z也還行。
張浩還在請假。
蘇婉晴皺眉,再掃一圈。
目光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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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你明天跟我去吧。
我抬頭:我?我只會英語。
你就負責做記錄和端茶倒水,專業(yè)的部分我來。
鄭浩南看了我一眼:就她?
放心鄭總,她去打下手足夠了。
就這樣,我被拉去了東盛集團的商務談判。
當打下手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們到了東盛集團總部。
四十八層的寫字樓,大堂鋪著黑色大理石,前臺有四個人,統(tǒng)一黑色制服。
蘇婉晴穿了一身新買的大牌套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場拉滿。
我穿了公司發(fā)的工裝襯衫,背了個帆布包。
前臺看了我們一眼。
請問是中禾國際的?
是,我是翻譯部組長蘇婉晴,這是我的助理林瑤。
我沒糾正。
前臺打了個電話,說:請稍等,顧總還在開會。
我們在接待區(qū)坐了十五分鐘。
蘇婉晴用這十五分鐘補了兩次口紅,整理了三次頭發(fā)。
林瑤,一會兒進去,你就坐邊上記錄。別亂說話,別出聲,聽懂了嗎?
聽懂了。
還有,稱呼顧總的時候要用'您',眼神不要亂飄,這種級別的人最不喜歡不專業(yè)的表現(xiàn)。
好。
電梯門開了。
顧辰洲的助理走出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金絲眼鏡。
蘇女士?顧總請你們上去。
我們進了電梯,直上四十六樓。
會議室門打開的瞬間,我看到了顧辰洲。
三十二歲,一米八五左右,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
臉很冷。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冷,是真的冷。
他在看一份文件,頭都沒抬。
坐。
只說了一個字。
蘇婉晴坐了下來。
我在她旁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做記錄。
顧辰洲身邊還坐著兩個人——他的法務總監(jiān)和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生。
那個女生面前擺著一臺翻譯機。
五秒鐘的安靜。
然后顧辰洲忽然抬頭,開口。
他說的是德語。
貴公司上一次和我們對接的方案里,有三處關稅數(shù)據(jù)引用的是2021年的標準,現(xiàn)在是2024年,這是什么意思?
語速很快,措辭銳利。
蘇婉晴愣了兩秒。
她聽懂了,但她明顯沒想到對方會這么開場。
顧總,那份方案是初版——
她用中文回的。
顧辰洲打斷她。
還是德語。
我用德語問的,請用德語回答。我不想做翻譯中轉,浪費時間。
蘇婉晴的臉一瞬間紅了。
她切換成德語:那份方案是初版,我們會更新數(shù)據(jù)——
更新?你們有誰研究過2024年中東市場對歐盟進口的關稅新政策?第三條和第七條的修改直接影響你們百分之十五的報價空間,你們知道嗎?
蘇婉晴張了張嘴。
她不知道。
我知道。
因為那份英文背景資料里提到了這個政策變動,我在整理摘要時專門標注過。
但蘇婉晴顯然沒仔細看我的摘要。
這個……我需要回去再確認一下——
顧辰洲放下筆。
你來之前沒有做功課?
我——
你的德語敬語用錯了三次。第一次我沒說,第二次我沒說,第三次——你知道在商務場合連續(xù)用錯敬語意味著什么嗎?
蘇婉晴的臉已經(jīng)從紅變白了。
意味著你要么不尊重我,要么你的水平不夠。哪一種?
會議室安靜了五秒。
顧辰洲身邊的法務總監(jiān)輕輕搖了一下頭。
那個意思很明顯——這場談判要黃了。
蘇婉晴的手在抖。
顧總,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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