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從小在我家住到十八歲。
我供她讀完大學。
畢業(yè)后我把她介紹到我事務所隔壁的公司做文員。
后來她跳槽去哪兒了，我沒過問。
原來，跳到了我老公身邊。
嬰兒車里的小孩大概兩歲。
但旁邊還有一個比嬰兒車稍高的小男孩。
五歲左右。
他仰著頭，對唐欣說了一句話。
我離得太遠，聽不清。
但我看見唐欣低頭，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了什么。
那男孩笑了。
他的側臉——
有點像陳昊。
回到家，陳昊六點半到了。
我在廚房做飯。
紅燒肉、青菜、番茄蛋湯。
他換了鞋，湊過來抱我。
今天不錯呀，紅燒肉。
我笑：你愛吃。
上次做什么時候？
上個月吧。
他在我脖子上親了一下。
老婆最好。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先坐，馬上好。
他去客廳開電視。
我繼續(xù)翻著鍋里的肉。
心跳得很穩(wěn)。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那一刻，都覺得自己像在做一道題。
一道需要精算的題。
甲方：陳昊，男，36歲。投入產出比？
婚后六年。
我為他做了什么？
1. 退出合伙人競選——2021年，他說老婆，你別那么拼，我養(yǎng)你。實際上合伙人一年多賺四十萬。六年，二百四十萬。?
2. 把我婚前的房子裝修（他出了0)，四十萬，我出的。
3. 他創(chuàng)業(yè)那一年，我從我媽那里借了十萬給他周轉。沒還過。
4. 他爸媽來小住，水電、吃喝、我母親偶爾的補貼。
5. 我媽病后，家里事務我一個人扛。2023年我媽查出乳腺癌早期，我把結婚以來攢的三十八萬，交給他：我怕我自己花掉，你幫我放著，治療用。
那三十八萬，到底在哪兒？
我一邊翻肉，一邊想。
肉快糊了。
我把火關小。
老婆，番茄湯好了沒？陳昊在客廳喊。
快了。
我把紅燒肉盛出來。
擺盤，撒蔥花。
端到客廳。
陳昊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嗯，好吃。
我坐下，也夾了一塊。
甜、咸、軟、爛。
跟平時一樣。
對了，我說，下周一，我可能要去蘇州出差三天。
他抬頭。
哪個案子？
一個收購，對方在蘇州。
去幾天？
周一到周三。周四回來。
他想了一下。
行，你去吧。工作重要。
嗯。
重要。
我低頭，繼續(xù)吃肉。
沒讓他看見我在笑。
吃完飯，我洗碗。
陳昊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我聽見他的手機響了一下。
一聲。
很短。
他眼角掃了一下，然后看我。
我正低著頭洗碗，假裝沒注意。
他站起來，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陽臺門關上。
我擦干手。
走到客廳。
坐到他剛才坐的位置。
他的位置還是溫的。
我沒動他的東西。
只是看了一眼茶幾。
茶幾上有他的車鑰匙。
車鑰匙圈上掛著兩把家門鑰匙——我們家的。
沒有那串家。
他那串家的鑰匙，此刻在公文包夾層里。
他自己大概不帶。
因為他不確定我會不會翻他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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