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無人機新規5月1日落地:實名激活、實時識別、黑飛入刑。重慶玩家出差接到民警備案電話,北京全域禁飛,經銷商銷量腰斬,二手市場拋售潮起。低空經濟遭遇監管收緊,短期陣痛難免,但專家稱“這是在為后續爆發鋪路”。安全與發展如何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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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慶,無人機愛好者劉翔出差四川廣元時接到陌生來電,幾番問詢才知道是重慶民警來電,要求他前往派出所備案無人機。他的無人機是大疆mini4PRO,型號合規、去年8月在新疆還飛過。這樣的“烏龍”備案電話,近期正在全國多地無人機飛友之間蔓延。
一、安全高于發展,監管趨嚴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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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6年1月1日起,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正式實施,首次將“黑飛”列為妨害公共安全的違法行為,處罰從過去的罰款升級為最高15日拘留。
5月1日起,兩項強制性國家標準——《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實名登記和激活要求》與《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系統運行識別規范》正式落地,所有民用無人機必須在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綜合管理平臺(UOM)完成實名登記并激活,5月1日前購買的存量無人機須在2027年6月1日前完成補登記,逾期將被限制飛行。
這一系列被稱為“史上最嚴”的新規出臺,并非空穴來風。近年來,“黑飛”事件頻發已經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廣東中山警方查獲的案件中,嫌疑人操控非法破解后的無人機20余次實施超高“黑飛”,兩次突破8000米——那已經是民航客機的常規巡航高度。模擬碰撞實驗表明,輕小型無人機在3000米高度、相對速度每小時500公里情況下,飛機風擋三層玻璃將全部破損。上海一“飛手”為追求高空視角,在淀山湖民航客機調度區域三次操控無人機飛行超過2000米,最高達2700余米,嚴重干擾民航運行秩序。公安部已部署嚴厲打擊超高“黑飛”,多名嫌疑人因涉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刑拘。
與此同時,地方監管也在收緊。北京市行政區全域已于2025年12月啟用無人機電子圍欄,任何室外飛行均需申請報批。今年5月1日,《北京市無人駕駛航空器管理規定》正式施行,全域劃為管制空域,除經批準的特定飛行場地外,所有飛行均需審批,并嚴格管控制造、銷售和運輸環節。以“首都低空安全面臨挑戰”為由,北京事實上成為首個從源頭管控無人機流通的城市。有業內人士分析,無人機安全還涉及國家安全層面,俄烏戰爭和中東沖突中無人機的實戰表現,讓各國高度重視這一“低空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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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在于:當監管趨緊遇上低空經濟產業政策加速鋪開,矛盾就來了。2021年“低空經濟”首次寫入國家規劃后,連續兩年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據民航局預測,2025年我國低空經濟市場規模已達1.5萬億元,無人機運營企業近2萬家,到2035年有望達到3.5萬億元。中國科學院院士預測,“十五五”末期核心產業將突破數萬億級。產業增速強勁,而監管也在加碼,這究竟是在規范發展,還是在“踩剎車”?
許多無人機愛好者和從業者選擇用腳投票。
重慶玩家劉翔抱有樂觀預期,他說:“新規是把規定細化,權限下放給各個城市,審批可能反而會加快”。
但更多人表示擔憂——報批流程繁瑣、審批緩慢、通過率低,讓合規飛行變得困難,有些人索性賣掉設備不飛了。
上海長三角新興高端產業促進中心低空經濟首席研究員李剛認為,以前存在監管盲區,此次新規不是收緊,而是規范。經濟學家盤和林與李剛的觀點相左,他直言,當前政策優先級中,安全高于發展。
二、不可否認短期陣痛:市場震蕩,二手遇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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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的沖擊立竿見影。據《財經》報道,有經銷商近兩個月無人機銷量下降近50%。新規發布后,大疆部分門店銷量直線下滑,許多用戶擔心無意間觸碰法律紅線,選擇擱置或出售無人機,二手市場出現拋售潮。在閑置平臺上,多個品牌無人機轉賣量陡增,價格明顯走低。有賣家以2000元出售去年剛發布、購于線下門店的新機。相比幾個月前的購入價,折價幅度令人咋舌。
市場悲觀情緒并非沒有道理。新規不僅約束飛行,還對生產制造提出更高要求:強制企業為設備加裝實名激活、實時識別等功能,導致硬件成本上升。業內分析認為,大疆等頭部企業還能靠多場景和出口支撐,但許多中小制造商的生存空間正被急劇壓縮。更值得關注的是,缺乏設計識別模塊的老舊機型面臨被市場淘汰的命運,即使新款有識別碼,二手價格也難以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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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手行業同樣承受重壓。相關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全行業實名登記無人機已突破217萬架,但持有民航局執照的專業飛手僅約27.3萬人。新規后,不少商業客戶考慮到法律風險,拍攝等需求不再優先找飛手,整個市場需求斷崖式下跌。有人反映,在城市中心管制空域承接高層外墻清洗業務,因審批流程過于緩慢,大量訂單被迫停擺。
不過,也有人比較樂觀。同桌(重慶)智能研究院創始人葉永祿認為,新規反而會推動無人機商業應用的規范化,目前只是震蕩期,從長遠看對行業用戶和低空經濟整體利好。他打算大幅增加產能,將飛行作業隊伍從去年五個團隊擴大到50個。
三、低空經濟進入整理期,政策“陣痛”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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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沖突本質上是雙重政策邏輯碰撞的結果:一邊是低空經濟納入“十五五”規劃,各地方政府積極布局,受規劃鼓舞一批人斥巨資進入低空經濟行業,購買設備,招兵買馬,指望在低空經濟熱潮中挖掘一桶金;另一邊是無人機監管密集出臺,“黑飛”入刑、實名激活、實時識別、全域管制“多管齊下”,投資還未獲得收益預期的市場即被新規壓縮。站在投資者的角度,政府鼓勵投資低空經濟,巨額投資卻面臨虧損;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產業要發展、空域要用起來,但前提是安全底線不可突破。沖突在所難免。
但似乎雙方已意識到解題之道。2025年底,民航局明確了差異化的分類管理原則:微型、輕型無人機在適飛高度內可免予復雜審批。
在經濟學家盤和林看來,北京的特殊地位決定了它不得不“一刀切”,但其他低空經濟發展重點城市不會如此激進。“低空經濟發展趨勢不會變,但多場景應用無法完全替代航拍等需求,整體發展速度或減緩”。但盤和林的觀點最后能否兌現,還需要繼續觀察。
更深層次的解決方案還處于探索之中。多個省市已上線“低空飛行服務平臺”試點,積極探索“一網統飛”模式。
安徽合肥率先建成全國首個城市級低空飛行聯合服務中心,打通軍民地協同機制,整合部署了40余臺無人機設備和近400條政務航線,飛行計劃實現“一窗服務”。
廈門也創新打造政務無人機“一網統飛”平臺,以“一機多用、任務融合”為核心理念,推動政務無人機從“分散運行”向“全市統管”轉型。
專家認為,這些探索在為“一網統飛”的全國推廣積累經驗,屆時“軍地民”審批堵點有望打通,只需一次申請便可全域聯動。但不得不承認,由于空域管理涉及軍事部門,地方政府的探索能否演變為最后的管理模式,恐怕也沒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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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更宏觀的視角看,安全與發展的磨合期,幾乎是所有新興行業的必經之路。從網絡安全到共享出行,無一不是先“野蠻生長”,到風險暴露,再到規范治理。
低空經濟的“十五五”目標是健康有序發展,監管不該成為產業起飛的攔路石,而是跑得更穩的制度護欄。
只是,護欄不能建得太寬,寬了就沒了路;也不能立得太密,密了就沒法跑。政策的藝術,終究在于在安全與發展之間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支點。
或許再給一點時間,讓審批流程更流暢、讓配套服務更完善,低空經濟這場萬億級的起飛,終究會不會因為新規而延后太久呢?。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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