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作者：燈興尚
本故事純屬虛構，相關人物、情節及設定均為藝術創作。作者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盜墓行為及封建迷信活動。文中部分內容由AI輔助生成，特此說明。
那玄瞳啊，其實不害人的。”婁本華壓低聲音說，“它專門勾人。讓你看見你最想看見的——可能是最惦記的人、最想弄清楚的真相，或者最想回到的那一天。”
“你會看見一些不該看的，但那不是預言，也不是未來，只是過去。記住，只是過去?！?/p>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顛得人坐都坐不穩。
高尋淵趕緊抓住扶手。
“所以你爸……”婁本華頓了頓，“他不是死在下面的。他是從下面回來以后，發現上面這世界已經沒有他要的東西了，這才決定留在下面?！?/p>
高尋淵喉嚨一哽。
“韓教授本來不讓我跟你說這些?！眾浔救A嘆了口氣，“可你早晚會知道?！?/p>
“守淵人這條路，不是誰都能走的。你爸走過，你媽也走過，現在，輪到你了?！?/p>
車子駛出小路，鏡湖就在眼前了。
天還沒全亮，湖面上罩著厚厚一層霧，白茫茫的，連對岸都看不見。
湖水是灰藍灰藍的，靜得像面鏡子——一面什么都照不出來的鏡子。
婁本華把車停在湖邊一個小土坡上。
韓勝奇已經在那兒了，拄著拐杖站在岸邊，張晴蹲在他旁邊，正檢查潛水裝備。
高尋淵下了車，冷風一下子撲過來，帶著湖水里那股特有的腥味兒。
他走到湖邊，望著眼前這片濃霧。
“來了？”韓勝奇頭也沒回，“下水前的規矩：看一眼湖，記住它現在什么樣。因為你不知道上來的時候，還能不能見到一樣的景色。”
高尋淵沒吭聲，只是靜靜看著湖面。
霧緩緩流動，像一層紗，把湖心遮得嚴嚴實實。
張晴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換了身黑色干式潛水服，拉鏈拉到胸口，左耳那枚青銅耳釘在晨光里泛著暗綠色的光。
“裝備都查過了，”張晴說，“氧氣瓶滿的，通訊正常，水下照明帶了兩個。”
韓勝奇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高尋淵。
“艾草包。你父親配的方子，艾草、菖蒲、寒水石。”韓勝奇說，“下水前含一片在舌頭底下，能暫時壓住低濃度的瞳氣?！?/p>
“記住，只能一片，多了會頭暈。”
高尋淵接過布包，打開看了看。
里面是十幾片暗綠色的干葉子，壓成小方塊，聞起來一股辛辣的草藥味。
“還有這個?！表n勝奇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中間是個倒過來的‘目’字，“這是我當年從水下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p>
“你父親說這是‘守淵人身份牌’，歸淵派的。你帶上，說不定能用上?！?/p>
高尋淵接過銅牌，沉甸甸的，邊緣磨得厲害，一看就有年頭了。
他把銅牌和艾草包一塊兒塞進防水袋。
婁本華從車里取出金剛傘，撐開檢查了一下。
傘面上有幾處舊彈痕和銹斑，但整體還算結實。
他把傘收起來夾在腋下，又從座位底下摸出個布包，里面裝著黑驢蹄子粉和糯米。
“齊活了。”婁本華說，“但愿順利，誰要是起了貪心，可別怪我不講情面?！?/p>
張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韓勝奇拄著拐杖走到水邊，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湖水。
“水溫比昨天又低了一度，”韓勝奇說，“下面可能不太對勁。你們下去以后動作要快，別在水下待超過四十分鐘。”
高尋淵望著湖面，舌根又泛起那股苦味。
不是夢里那種虛的苦，是真真切切、從身體里涌上來的苦，像有什么在提醒他，下面有東西在等著。
天邊開始發白了。
霧漸漸變薄，湖心方向隱隱約約露出一片更深的顏色。
“走吧?！睆埱绲谝粋€踩進水里。
水淹到膝蓋時，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岸上的人。
天還沒全亮，她的臉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定定的。
“水比韓教授昨天說的還冷，”張晴說，“感覺連八度都不到。”
高尋淵跟在她后面下了水。
冷，真冷——那股寒氣從腳底板直往上竄，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肉里。
他咬緊牙沒出聲，舌根底下壓著的艾草葉冒出一股辛辣的藥味，暫時壓住了嘴里那股老是散不掉的苦。
婁本華最后一個下水。
他左手夾著金剛傘，右手拎著那包黑驢蹄子粉，走得很慢。
水淹到腰時，他罵了句：“娘的，這水比臘月里的冰碴子還凍骨頭。”
韓勝奇拄著拐杖站在岸邊，沒跟下來。
他右腿不能碰冷水，這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規矩。
“李德厚在湖心等你們，”韓勝奇朝湖心指了指，“船停在那兒，他帶你們去入口位置。記住，下水之后一切聽張晴指揮，別自己亂動。”
高尋淵點了點頭。三個人排成一列，朝湖心游去。
霧很濃。
游出去十幾米，岸上的燈光就徹底看不見了。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水汽，天和水混在一塊兒，分不清邊界。只有腳下的水是實在的，手臂一下一下劃著，濺起的水花轉眼就被霧吞沒了。
高尋淵跟在張晴身后，盯著她腳蹼打起的浪花。
婁本華跟在最后頭，呼吸聲很重，時不時咳兩聲。
游了大概十分鐘，前面霧里漸漸露出一艘木船的影子。
船不大，大約五米長，船身被湖水泡成了深褐色，船頭掛著一盞馬燈，橘黃色的光在霧里暈開，像一團模糊的火。
船尾蹲著個老頭，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戴舊草帽，手里捏一根旱煙桿，煙鍋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
“李德厚，”婁本華低聲說，“鏡湖的老漁民，祖上三代都在這片打魚?！?/p>
李德厚抬眼皮瞟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只把船槳遞過來。
張晴第一個爬上船，高尋淵跟著，婁本華最后上，船身晃了一下，李德厚伸手扶了他一把。
“坐穩，”李德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湖心那片水，邪乎。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p>
高尋淵在船板上坐下，濕透的潛水服貼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他把防水袋抱在懷里，里面裝著銅鏡碎片、身份牌、艾草包，還有父親那三本筆記本。
李德厚把旱煙桿在船幫上磕了磕，煙灰掉進水里，一點聲響也沒有。
他劃動船槳，船慢慢朝湖心駛去。
“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鏡湖心不能去，”李德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霧里傳得挺遠，“早年有打魚的，在湖心看見水底下有座倒過來的城，回來就瘋了。”
“整天說‘房子是倒的，人是倒的，連記憶都是倒的’。后來家里人把他鎖屋里，他就在墻上畫，畫的凈是倒著的房子、倒著的人?！?/p>
張晴看了高尋淵一眼。
高尋淵沒說話，只盯著霧里若隱若現的湖面。
“我爺爺說，那不是瘋了，是被湖底的東西換了魂，”李德厚繼續劃著船，“把你原來的魂抽走，換一個別人的魂進來?！?/p>
婁本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老李，你這是嚇唬小輩呢?！?/p>
“你以為你還是你，其實早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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