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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騰訊作為科技巨頭,第一次在AI賽道上旗幟鮮明地發出劃時代的聲音。
此時,距離2022年ChatGPT震驚世界,已經過去了1200多天。在此期間,誕生于創業公司的DeepSeek,曾驚艷海內外;大平臺如阿里,也搭建起了從芯片、云計算、模型、應用到商業化的全棧能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字節跳動,豆包躋身AI原生App活躍用戶榜首,日均Token消耗量國內第一、世界第三①;Seedance成為AI視頻生成行業標桿,性能在權威測評中屢屢登頂。
而騰訊元寶,MAU不足豆包20%;混元大模型,長期未能進入通用大模型第一梯隊。這位昔日霸主在AI上落后于字節,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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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OpenClaw一聲炮響,把AI競爭的焦點從“聊天機器人”轉向“智能體”,騰訊才通過“養蝦”“養馬”再次殺回舞臺中央。
復盤騰訊一步步AI落后于字節、又突然追趕的過程,會發現AI淘汰的從不是“慢一步”的玩家,而是“看不見新范式”的參與者。它平等地考驗每一家科技巨頭的戰略、組織、產品,甚至是公司的基因。
在漫長的競爭中,真正決定勝負的,是那股沉默卻不可違抗的系統力量。
過去的互聯網生意,是在流量路徑上“蓋房子”收費;到AI時代,房子還在,路卻消失了。
一份最新研究,對比了TOP5生成式AI與TOP6搜索引擎,發現AI訪問量已達到全球搜索規模的56%。在60歲老頭都會用AI的國內,人們甚至連搜八卦“吃瓜”都開始依賴AI。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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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AI多么能干,短時間內都難以替代用戶跟微信好友真情實感互動,社交平臺廣告仍相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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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站在AI沖擊前線的字節,與站在最后一道防線上的騰訊,危機感不在一個維度上。
ChatGPT掀起全球科技風暴后,字節馬上反思“對機會的敏感度不如創業公司”;騰訊卻很淡定,馬化騰將AI比作電力革命,“早一個月把電燈泡拿出來,長期來看沒那么重要”。
鑒于騰訊有“等技術成熟再切入”的傳統,這番表態被視為“等待摘桃子”。但騰訊的“慢”和“保守”,實際上是生存沒有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脅,且有游戲、金融科技等多元業務緩沖。
相比于all in技術革命,騰訊似乎更傾向于“讓AI為鵝廠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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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被AI再造的場景,用騰訊的話說“有900多個”,覆蓋廣告、游戲等業務。其中,廣告業務在AI加持下,連續兩年實現約20%的同比增長,毛利率由55%提升至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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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騰訊最初的算盤是這樣打的:在現有業務中嵌入AI,提高效率和“印鈔能力”,鞏固生態護城河。
字節則不一樣,CEO梁汝波將AI視作“比PC+Web更大的行業核心機遇”,押注AI就是押注“下一個抖音”。變革的緊迫度、徹底性,把素來信仰“沒什么不能自己干”的字節,推向了堅定的自研道路。
更進一步說,字節也缺乏騰訊那份“生在羅馬”的幸運。
兩家巨頭都坐擁龐大數字資產,字節體量甚至更大,但高價值、高壁壘的數據可能稱不上富足——短視頻、直播電商,經驗點在“情緒”與“消費”上;相比之下,社交、支付起家的騰訊,更能理解“對話”與“人的意圖”,而后者才是AI從“感知”邁向“認知”的關鍵。
這微妙的差異,從二者動作里也能得到驗證:字節向外擴張,通過豆包手機、ToB的MaaS業務積累數據;騰訊對外吸收,將DeepSeek大模型部署在內部GPU上,讓成熟技術給自己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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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兩家形成了追求“造物”與“進化”的戰略分野,并深刻影響了對AI的投入與進程。
字節瘋狂加碼,躋身英偉達亞洲最大客戶、國內AI人才密度最高的公司,不惜分流對抖音的預算支持AI,2025年其凈利潤大跌70%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AI投入大”。
騰訊降本增效,技術中臺TEG要自負盈虧,內部事業群想要訓練模型一度要向總辦打報告。馬化騰甚至跟AI團隊強調,“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不要想著什么都自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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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技術落地的廣度和深度來看,騰訊自起步就被字節拉開了差距。同時,戰略的不同也造成了迥異的組織架構,進一步拖累了騰訊的腳步。
上月底,騰訊一紙通知,正式撤銷運營近十年、承載“AI野心”的實驗室AI Lab。
打仗關鍵時刻,先把陣地燒了,聽起來有些荒謬。但這并非自毀長城,而是騰訊遲到三年的組織糾偏。
2023年AI競賽打響后,騰訊快速拉起了一支“大模型戰隊”——由TEG(技術工程事業群)牽頭,并從游戲、微信等事業群抽調人手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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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騰訊的構想里,這套“技術中臺+業務聯邦”的架構,既能沉淀AI能力,又能讓各BG靈活取用、迸發活力,就像移動互聯網時代,玩轉“流量變現”的游戲業務與堅持“體驗至上”的微信一樣。
將AI視為下一代流量入口的字節,則選擇“大力出奇跡”:Seed(基礎模型研究)與Flow(AI產品創新)兩大獨立單元“研用分離”,且都與抖音平起平坐,同為“創始人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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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道組織設計的分水嶺,讓兩家巨頭在AI賽道上漸行漸遠。
騰訊的工程師們,光是優化AI廣告,就撓破了頭:業務數據分散在20多個系統中,格式、質量、標準不一,團隊60%的時間花在找數據、洗數據上。③
不僅廣告,微信、游戲等業務也紛紛自建小模型,甚至游戲的四大工作室也在“賽馬”。這雖加速了AI的滲透,卻也意味著,可能有數百位工程師在重復“造輪子”,資源在無形中被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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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集中力量難辦大事,但打破部門墻,去創造一個新的“微信”或“王者榮耀”,無異于“革自己的命”。于是,尷尬的一幕出現了:ToC的元寶誕生之初,既沒有去QQ瀏覽器乘風起飛,也無法借助微信冷啟動,反而被交給了ToB的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
字節沒有“左右手互搏”的煩惱,專項模式下,團隊唯一KPI就是把大模型做出來、把產品做好,不需要平衡各部門利益,從根源上避免了內耗。
更重要的是,字節有騰訊羨慕不來的“技術大拿”。
但字節對“模型天花板”的焦慮,使其將目光投向AI領域頂尖人才。2025年初,Google DeepMind研究副總裁吳永輝加入字節,成為新領軍人。他將團隊重新拆成Edge(前沿探索)、Focus(模型攻堅)、Base(工程與交付)三層,繼續打磨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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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騰訊,長期沒能找到一位權威話事人。無人拍板“什么是好模型”,工程師們為了完成KPI,就開始依賴最直觀的指標——各大權威榜單。
為了拿到好成績,研發團隊把大量榜單題目與答案語料喂給了模型,導致數據被嚴重污染。模型在打榜時風光無限,到了真實用戶面前卻頻頻“翻車”,被吐槽“難用”。
意識到問題,騰訊開始艱難轉身。先是在2025上半年,為混元研發體系配備獨立團隊,收攏分散的算法力量;同時把元寶、QQ瀏覽器等AI團隊全部劃入CSIG(產品與商業化落地),形成面向C端統一戰線。
緊接著年底,挖來前OpenAI核心成員姚順雨,任命為首席科學家,賦予其大模型研發絕對指揮權。在他主導下,騰訊成立了AI Infra部、AI Data部與數據計算平臺部,打通了“算力-數據-算法”的研發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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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轉折來了,可惜騰訊想追趕字節,仍有掙不脫的鐵鏈。
同樣是測試首款大模型,騰訊和字節的思路,卻大相徑庭。
字節大模型Grace(豆包前身)內測時,邏輯幻覺率達30%。字節馬上邀請5萬名內測用戶,調度百名技術骨干、超千人的標注團隊,把每一次差評、每一句吐槽都標記入庫。
同一時間,騰訊混元大模型也在與幻覺、推理延遲等問題纏斗,但鮮為人知——混元在騰訊云、騰訊廣告等業務中灰度運行了近6個月,傳聞內部評價達90分后,才正式對外發布。彼時,其已經成為“大廠最晚亮相的大模型”。
一個大膽試錯,另一個謹慎小跑,背后正是兩家巨頭基因與體質的差別。
對從推薦算法里煉出抖音的字節來說,“試驗”本就是產品哲學。豆包相關負責人曾說過,“AI產品探索進入無人區后,先不糾結技術或路線,理想態先行。”翻譯過來,就是允許先上60分產品,然后反復測試、反饋、迭代,直至把產品推向100分并形成“飛輪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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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以社交為底色的騰訊來說,把用戶當成極致工程概率學的“樣本”,可能是一場災難。
騰訊的核心產品,承載著13億用戶的數字生活、500萬中小企業的生計、無數政務系統的運轉,構成其引以為傲的護城河。但代價是,這家科技巨頭染上了一定的“公共事業”色彩,必須戴著“安全、可靠”的鐐銬跳舞。
因此,騰訊的產品往往要打磨到90分才允許上線。AI產品開發也一樣:混元大模型,經歷了比同業更長的內部灰度測試;元寶也選擇了更普適的“效率工具”方向,圍繞辦公、學習等場景下的痛點迭代,已成為最會搜索、總結和寫作的生成式AI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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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AI這一破壞性創新面前,唯有顛覆想象、大量試錯,才有希望摸到技術的邊界、挖掘技術的價值。
豆包就是這樣,瞄準“類人伴侶”定位后,推出22個預置“智能體”,覆蓋休閑聊天、戀愛顧問等場景和不同角色性格,且能記住用戶偏好、歷史對話。網友們發現豆包可以“調教”后,開始教AI唱歌、斗嘴,這些“野生”的玩法,反向推動豆包越來越像“人”。
而懂梗、會聊天、有情緒的“智能好友”,相比“辦公工具”,更能戳中基數龐大、對技術不敏感但需要情感陪伴的大眾用戶。因此,在用戶黏性上豆包將元寶遠遠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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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輸掉“AI上半場”的騰訊,也并非沒有打贏翻身仗的可能。
同時,刻在骨子里的理性與克制,也讓騰訊沒有回避“AI無法可靠評價自己”的問題,并在如何約束智能體的思考中,把Harness從幕后推到了臺前。而這,又是一個全新藍海賽道。
在不遠的將來,鵝廠“后發制人”的故事或許真的會重演一次。
當然,字節也有飛書、電商、短視頻等生態,但它也要在深度、安全等方面補課,這就為騰訊留下了寶貴的追趕時間。
騰訊與字節在AI賽道上的你追我趕,揭露了一個真相:不是戰略決定了成敗,而是時代選擇了不同的贏家。
上半夜,字節的打法命中了技術躍遷的范式;下半夜,騰訊的模式也未必會一直輸。
所以,真正的勝負不在于一時一地的角力,而在于能否在潮水的流向中,始終保持自我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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