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與貴女定親,將我遣散出府那日。
我哭著說出自己已診出喜脈。
用了這般難堪的手段,我終于如愿留在侯府,嫁與世子作妾。
所幸世子憐我愛我,小半生也算是幸福。
可貴女所出的嫡子中榜那日,謝懷遠喝醉了酒。
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你出生低微,連生下的孩子也愚鈍不堪,不及懷玉半分。”
“當初……實在不該入我侯府。”
再睜眼回到出府那日。
謝懷遠身邊的小廝見我捂著小腹,面色蒼白,神色微動:
“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細聲細氣道:
“許是近來天氣冷,奴婢不慎染了寒氣罷。”
1.
早春的涼風料峭。
離府的命令來得太急,我匆忙收拾了細軟,只來得及穿件薄衣。
風一吹,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大概我看著實在狼狽。
小廝眼中似露出些不忍。
他似乎要說什么,只是來接我的人已經來了。
我看著那輛前世我沒能坐上的牛車,快步踏上去。
回頭朝他笑了笑:
“寶遠,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車夫揚著鞭子要驅車。
寶遠卻突然伸手攔我,聲音急切。
“殷殷姑娘!”
“世子說,若你以后有了困難,隨時可以回府來尋他。”
他頓了頓:
“雖說尚書府千金出身名門,身份貴重,可京城人人都知她品行淑良,素有容人之量。”
“你畢竟跟了世子這么多年,也許,也許……”
像是有人教過,他小心翼翼地點到為止。
我卻聽不出來般,低眉順眼地搖頭:
“老家母親病重,我急著回去照顧。”
“你替我對世子道一句恭喜吧。”
牛車搖搖晃晃地走了。
我拉上簾子,長舒一口氣。
其實我說謊了。
娘親雖然病重,可她曾為了弟弟將我賣掉,哪怕死了我也不愿瞧上一眼。
至于世子……
我想。
世子,也是一樣的。
下了牛車,我又乘上船,北上去往揚州。
落地后我找了家醫館,要了一貼落胎藥。
可思忖良久,還是沒有服下去。
我的燕兒聰明漂亮,又最是孝順懂事,我實在舍不得。
是我這個做娘親的對不住他。
我原本只是侯府的一名掃院婢女。
前世,夫人要為世子選幾個通房,可謝懷遠滿心考取功名,不近女色。
逼得無可奈何了,他便應付地掃過眾多婢女。
看到我時,他突然一愣。
皺著眉道:
“就她吧,一個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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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愿的,可謝懷遠相貌俊美,家風清正,待我竟也還算憐惜。
很長很長的時間里,他身邊只有我。
他撫琴,我靜靜沏茶。
他看書,我為他磨墨。
我便漸漸生了妄念。
因此離府那日,我不甘地說出我已經有孕一事。
謝懷遠知道后,急匆匆地趕回府,攏著我微涼的手。
一???向冷清的眼里竟然亮得灼人:
“殷殷,我會去求父親,給你和孩子一個名分。”
侯府一向規矩森嚴,男子三十無出才準納妾,更遑論是我這樣為奴為婢的卑賤丫頭。
可架不住謝懷遠在侯爺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我就這樣破天荒地留了下來,做了謝懷遠的妾室。
3.
世人都說,侯府世子心善,憐我愛我。
他們說的沒錯。?ú?
即使后來他有了身份貴重的正妻,對我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世子的后院只有兩人,一位是才冠京華,美貌無雙的貴女,一個是奴婢出生的通房小妾。
我竟然也從未受到冷落。
那時我想,真心也不過如此了吧。
后來就變了。
我生下長子后,世子夫人也誕下了一名嫡子。
謝懷遠為孩子們取名,我的孩子叫謝燕,夫人的孩子叫謝懷玉。
謝懷玉天賦卓絕,六歲能吟詩,八歲便能與父親討論政事。
你來我往,引得謝懷遠開懷大笑。
轉頭再看謝燕,夫子說他頑劣,上課總是瞌睡,書也讀得不好。
我向往日一樣同他撒嬌賣乖:
“燕兒是庶子,肩上沒有光耀門楣的重任,他不愛讀書,便讓他安心做個閑散公子罷。”
謝懷遠卻罕見地冷下臉。
“無知短見!”
“我謝家的公子怎么能如此頑劣不堪!”
我被嚇住了,不敢說話。
是啊,謝懷遠說的不錯。
可我的燕兒并非頑劣不堪。
他最初也能吟詩作對,小小年紀夫子便夸他有大才。
可后來晨省時,世子夫人坐在高堂上。
不肯接我的茶。
滾燙的茶水換了一盞又一盞。
到了晚上,十指火辣辣的鉆心,疼得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可我死死忍著,指頭爛了也不敢說。
就這樣一連過去半月,還是被我的燕兒發現了。
從那以后,燕兒便上課瞌睡,找了機會便逃學。
我也曾試探性的和謝懷遠提起過。
可他的眉眼忽然冷淡下來,定定瞧了我許久。
說:
“是誰教你這么說的?”
4.
謝懷遠果真說到做到,嚴厲管教燕兒。
板子也打了,禁閉也關了,祠堂更是跪了不知多少。
仍不見成效。
漸漸的,謝懷遠也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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