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一句話,便想把事情揭過去。
可謝珩不依。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瞬間的驚愕與惱怒,隨即便被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撩袍跪地。
“父皇,兒臣沒有記錯。”他的聲音穩(wěn)得可怕,“兒臣在三年前瓊林宴之前,便已見過沈二小姐,那帕子確實是沈二小姐撿了貴妃的帕子,又贈給我。”
“貴妃帕子多,沒放在心上是正常的,兒臣當時也對蘅君一見傾心,我們二人兩情相悅,懇請父皇成全。”
他竟是咬死了我。
寧貴妃的帕子落在殿上,滿朝文武都看見了。
他必須給這方帕子找一個頂替人。
而我,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前世他也是這樣。
分明是為了替寧貴妃遮掩,卻做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滿殿朝臣都贊他敢作敢當,連父皇都被他的“癡情”打動,當場便下了賜婚的旨意。
沒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我的父親沈仲安坐在席間,此刻終于開口了。
“陛下。”他起身行禮,不緊不慢,“蘅君三年前確實在青州守孝,此事族中皆有記載。不過……”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溫度。
“太子殿下既然說在瓊林宴之前便見過小女,那大約是臣記錯了,小女性子怯懦,大約是怕羞不敢認,還請陛下恕罪。”
他在替謝珩圓謊。
不,不對。
他在遞投名狀。
沈家世代清流,我父沈仲安在朝中做了十五年侍御史,從來以剛直聞名。
可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一個投機之人。
前世,太子求娶我,他二話不說便應(yīng)了。
因為那是太子。
是離皇位最近的人。
后來我父被貶,不是因為受了我的牽連,而是他在太子與三皇子之間反復(fù)橫跳,最終被兩方同時拋棄。
至于兄長遭暗算——那是謝珩親自下的手。
因為兄長查到了他與寧貴妃私通的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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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是我臨死前才知道的。
寧貴妃坐在我床沿上,一邊替我掖被角,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給我聽。
她說:“你兄長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是不長命的。”
她說:“你父親也是個妙人,他明知太子與我之事,還上趕著把你嫁進東宮。你猜他是為了什么?”
她說:“沈蘅君,你這一生,從來沒有人真正為你打算過。”
那時候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回答她了。
腹中的孩子已經(jīng)不動了。
身下的血浸透了褥子,溫?zé)嵋黄?br/>她站起身,撫了撫裙上的褶痕,最后看了我一眼:“他若待你好,我會傷心的。他舍不得我傷心,只能委屈你了。”
“沈二小姐。”
帝王的聲音將我從前世的血泊里拉回來。
他靠在御座上,神色淡淡地看著我:“太子說你贈他帕子,你說沒有,沈卿又說不記得了。朕該信誰?”
我跪得脊背挺直。
“陛下,臣女有證據(jù)。”
殿中又是一靜。
謝珩側(cè)過頭來看我,目光幽深。
我道:“三年前,臣女在青州守孝期間,曾為亡母抄錄《金剛經(jīng)》百遍祈福。每一卷經(jīng)文末尾,都注明了抄錄日期與地點。從三月初七到九月十九,整整一百九十三日,臣女未曾離開青州半步。”
“那一百卷經(jīng)文,如今供奉在青州慈云寺大雄寶殿,陛下可遣人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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