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 《霜雪落盡未白頭》顧霆深

帶著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放棄軍區總院專家手術那天，
把全部津貼留給戰友遺孀的首長老公，終于從那對孤兒寡母的家屬院回來了。
“女兒的手術費你再去湊點吧，帶著歲歲一起去?！?br/>“她聽話懂事，身體又弱，跪下哭一哭，總有人肯幫?！?br/>男人冷硬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以為我帶著女兒出門是為了賣慘借錢。
他以為我會跟他一樣，把女兒的尊嚴碾進泥里。
十年婚姻，此刻我徹底心如死灰。
在他日日守著那對孤兒寡母交房租、買進口乳鐵蛋白和慕斯蛋糕，
卻逼親生女兒下跪借手術費時，我就決定不要他了。
……
女兒的轉院手續辦得很快。
走出醫生辦公室時，歲歲正在走廊等我。
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拉鏈半年前就壞了。
現在用一根軍用鞋帶系著，一走一晃蕩。
醫院旁邊就有軍需用品店，一個新書包九十多塊，不算貴。
但上個月，顧霆深說戰友的遺孤小諾要上軍區幼兒園，
報名費差一千八，買書包的事就又往后拖了。
我牽著歲歲走出醫院大門。
她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沒說話。
路過對面那家甜品店時，歲歲的腳步慢了半拍。
櫥窗里擺著一排生日蛋糕，最中間那個是粉色奶油。
上面裱著一圈嫩粉色的櫻花，看著甜絲絲的。
她看了三秒，猛地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上我。
我到家時，門口擺著兩個未拆封的快遞箱。
一個拆了一半，露出軍綠色的軍用減負書包，最新款的。
另一個是進口乳鐵蛋白，包裝盒上全是英文，四百多一盒。
顧霆深坐在沙發上剪書包的吊牌，指尖沾著細碎的塑料屑。
“是給小諾的？”我開口問。
“嗯?！彼^也沒抬，翻過來檢查背帶的縫線。
“蘇葉說，幼兒園統一要求這種護脊書包，背著不累。”
歲歲站在門口換鞋，抬頭看了那個新書包一眼。
然后低頭，把自己書包上那根軍用鞋帶又緊了緊。
顧霆深這才注意到我們倆，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給歲歲辦了轉院，我帶她回外婆家保守治療?！?br/>他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剪刀“哐當”一聲掉在茶幾上。
“你說什么？”
“鎮上的衛生院也不差，省下來的錢夠她撐到初中?！?br/>他把書包扔在沙發上，騰地站起來。
“那個專家號，我托軍區老領導跑了五趟才弄到?！?br/>“手術費呢？”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十八萬手術費，我媽掏了全部養老錢才湊了九萬?！?br/>“上個月醫生催了四次繳費，最后一次當著全病房的面說的?！?br/>“歲歲沒跟你講，是她偷偷哭著跟我說的。”
顧霆深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劃破客廳的寂靜。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隔著磨砂玻璃門，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只看見他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笑著頻頻點頭。
打完電話，他回來就開始換軍靴。
“小諾今天打疫苗，蘇葉一個人弄不了，我去幫一趟?！?br/>他拎起那個新書包和乳鐵蛋白，路過歲歲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像是想摸一摸女兒的頭，可兩只手都拎著東西。
最終他收回手，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歲歲寫完最后一頁生字，合上作業本開始收書包。
翻到書包最里層時，一張對折的彩紙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打開，是一封歪歪扭扭的信。
有些筆畫是反的，還有幾個不會寫的字，用拼音代替。
我想要一個屬于我自己的蛋糕，上面寫歲歲生日快樂。
要粉色的，不要巧克力味，我不喜歡巧克力。
但是爸爸每次買的都是巧克力味，因為小諾弟弟喜歡。
這是歲歲五歲生日那天寫的，那時候她字還認不全。
我把紙原樣折好，輕輕放回書包最里層。

晚飯我煮了青菜面，碗里臥了兩個溏心荷包蛋。
歲歲吃了滿滿一大碗，自己端著碗去廚房洗碗。
她踮著腳夠水龍頭，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細瘦的胳膊。
手背上的皸裂像干涸的土地，裂口滲著暗紅的血痂。
我接過她手里的碗，輕聲說：“歲歲，媽媽帶你去外公外婆家住?！?br/>她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不敢相信。
“真的嗎？可以住好多好多天嗎？”
“嗯，住好多好多天?！蔽颐嗣念^。
她把碗放進瀝水架，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
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閃著細碎的光。
“那我要帶新畫的坦克給外公看，外公說我畫得最好?！?br/>她從頭到尾沒問一句，我們還會回來嗎。
我開始收拾兩個行李箱，把歲歲的舊衣服一件件疊好。
晚上九點多，顧霆深回來了，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看到客廳的行李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靠在門框上，剛想說什么，手機又響了。
接起電話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好，我知道了，你別急，我馬上就到?！?br/>他掛斷電話，甚至沒問我要去哪里，轉頭就開始換鞋。
“小諾發燒了，三十九度八，蘇葉說孩子喘得厲害?！?br/>“我過去看一眼，今晚可能不回來了?！?br/>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歲歲六歲那年也發過高燒，燒到四十度。
半夜我一個人抱著她打車去醫院，顧霆深的電話打了六遍沒人接。
第二天他才說，在蘇葉家幫著修暖氣，手機調了靜音。
半夜我起來給歲歲蓋被子，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像針一樣扎進我心里。
“爸爸又去蘇阿姨家了嗎？”
說完她又蜷縮著身子翻了個身，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被角從她手里滑下來，露出細瘦的肩膀。
我彎腰撿起來，輕輕給她蓋好，在床邊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長長的睫毛和眼下的青黑。
后天的火車票，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