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趕春集

金石路兩旁的春集開了。紅帳篷沿著道路一路鋪展出去，望不到頭，人聲混著叫賣聲，空氣里飄著燒烤、油炸和山貨的混合氣味。人擠著人向前挪，腳步慢，眼睛卻被各色貨物與往來的人影塞得滿滿當當。

集市的功能是交易。農具區擺著鋤頭、鐮刀、犁耙，鐵器泛著冷光，木柄被手磨得溜滑。竹編區堆著背簍、簸箕、竹籃，紋路細密，攤主坐在一旁，見人問價便起身擺弄兩下，報個實在的數目。核桃展銷區最是顯眼，大筐小筐的漾濞核桃堆成小山，殼薄肉飽，有常見的大泡核桃，也有紫心的。包裝好的核桃仁、核桃油排列整齊。攤主多是本地農戶，熟客來了直接報價，生客便抓一把讓人先嘗，再說說自家核桃的出處與成色，話實在、不摻假。有人整袋地扛，有人零稱三五斤，錢貨兩清，干脆利落。

最有地方根底的，要數笤帚攤。幾個攤子前，金竹和狼毒草扎成的笤帚堆得老高，柄長，毛密實。來買的人不少，有老人，也有中年人，有扛一把的，也有一次捎上三四把的。攤主是附近村里的，這手藝傳了幾代，年年這時候都來。他說，一天能賣上百把。買笤帚是漾濞人趕街的貫例，老話里說能除塵掃晦氣，如今圖的是家里干凈，用著趁手。一位婦人仔細挑了兩把，捏著帚毛試了試密實度，說每年都來，給自家帶，也給兒女家捎，是習慣，也成了念想。笤帚攤前沒有喧嚷，只有挑選、問價、成交，動作間透著一股世代相傳的篤定。

美食區的煙火氣最旺。生皮米線的攤子前，食客坐著等，攤主切肉、燙米線、調作料，手上不停。烤羊肉串的鐵架上，油滴在炭火里，滋滋地響，青煙往上冒。炸洋芋、米花糖、各色果脯擺開來，價錢不貴，吃的人多。有人站著吃，有人邊走邊吃，口音也雜，本地彝話、漢話，間雜著外鄉音。攤主和食客的話都簡單，要幾串，辣子多些少些，說清便罷，沒有多余的周旋。

集市里還設置了各鄉鎮的展示處，彝族刺繡、手工銀飾擺在那兒，紋樣古舊，做工是細的。看的人多，買的也有，多是喜歡這份手工的扎實。火塘夜話的場子在一旁，炭火燃著，飄來核桃茶的香氣。有人圍著坐，聽老人講二月十九街的來歷，講從前的騾馬、客商，講一代代趕街的老話。

這集子沒有刻意的裝扮，不外是物與人的匯集與往來。沒有花哨的裝點，只有實在的貨、實在的買賣、實在的煙火氣。人們來這里，買農具備耕，買山貨嘗新，買笤帚守著老傳統，吃小吃解解饞，順道見見熟人，說幾句家常。買賣是主線，沒有熱烈的表白，卻處處見著生活的底子。

春集趕了一年又一年，貨物有新有舊，面孔有老有少，那股子直接、踏實、熱騰騰的氣兒，卻一直沒變。它不是刻意操辦的熱鬧，就是漾濞人生活里的一部分，是物的交流，是習的延續，是藏在尋常煙火里的那點鄉愁。

作者：霍永安（作者單位系漾濞縣文聯）

轉載請注明來源《民族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