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宇曾當過一屆中國書協主席,還有多少人記得他?
□馮華(二馬頭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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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書法家協會第三屆主席邵宇(任期1990年—1992年)
邵宇(1919—1992),原名邵進德、邵蔚。遼寧丹東人。1934年曾在沈陽美專、北京美專學習。1936年參加民族解放先鋒隊,1939年參加新四軍,歷任蘇中《江海報》總編輯、《蘇中報》主編、蘇中新華社副社長。1945年后到東北工作,曾任《東北日報》通訊采訪部部長。
1949年后,邵宇任新聞攝影局副秘書長兼美術創作室主任。1950年,參與主持籌建人民美術出版社工作。1951年冬,他奔赴抗美援朝前線,創作了一系列戰地素描。《上饒集中營》、《千山萬水》等優秀作品是這個時期完成的。自1955年起邵宇先后任《人民畫報》總編輯,《人民日報》美術組組長,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總編輯,中國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書記處書記。1984年兼任《中國美術全集》編輯出版委員會主任,主持《中國美術全集》編輯出版工作,1988年,任《中國美術分類全集》總編輯。
1990年起任中國書法家協會主席、黨組書記。曾當選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第五、六、七屆全國政協委員。人民美術出版社編審委員會主任、教授。1992年6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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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宇曾當過一屆中國書協主席,還有多少人記得他?
這是個尷尬的問題,也是個殘酷的問題。
中國書協成立四十多年,舒同、啟功、沈鵬、張海、蘇士澍、孫曉云,這串名字說出來,搞書法的人不陌生,不搞書法的人也陌生。舒同被毛澤東叫過“紅軍書法家”,啟功更不用說,多少人學書法是從他的字帖入的門。
但中間還夾著一個人。
你問他是誰,大部分書法愛好者得愣一下。他叫邵宇,1990年接啟功的班,當選第三屆中國書協主席。兩年后,1992年6月,心臟病突發,在深圳去世。他是書協歷史上唯一一個歿于任上的主席。
僅僅因為死得早,就不被記住了?不是這么簡單。
翻看邵宇的履歷,這人挺厲害,是位又紅又專的老革命。1919年生于遼寧丹東,十七八歲參加民族解放先鋒隊,1939年進了新四軍,在部隊搞文藝宣傳。皖南事變,被關進上饒集中營,后來黨組織幫他逃了出來。解放后,他當過《人民畫報》總編輯,當過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兼總編輯,主持出過《中國美術全集》。在美術界、出版界,他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問題是,書協主席這個位置,擱他身上反而是最輕的一個頭銜。他骨子里是美術圈的人。書壇沒把他當自己人,他大概也沒太想當那個自己人。
他一畫畫的,跨界來管書法家協會,這事本身就有點擰巴。你看他的字,筆畫粗率,不太計較工拙。這東西跟他畫畫有關——他的書法更像是把繪畫里對線條和構圖的感覺搬到了宣紙上。有評論家說話不好聽,講他的字“簡單和笨拙”,“江湖體”,離碑帖法度遠了去了。說得不算全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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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任書協主席舒同、啟功、邵宇、沈鵬、張海作品。有意思的是,他們都是單名。
公允點說,他那個東西跟啟功擱一塊兒,的確反差太大。啟功的字精嚴、清朗,像一套規矩,你能照著學,能把它當成標準答案。邵宇的字呢?太個人,太野,缺乏讓別人可以追隨的東西。更要命的是,他壓根沒來得及在書壇建立起自己的影響。舒同有“舒體”傳人,啟功的“啟體”,后面跟著一茬人學,之后的沈鵬也影響了一大批人。邵宇呢?什么影響也沒有。
但那會兒為什么選他當主席?
這背后是那個年代的事。書協1981年成立,誰當頭兒就是個問題。舒同是革命家兼書法家,啟功是學者兼書法家,到了第三屆,需要一個能管事兒的人。邵宇當時在人美社當社長,是中國美協的常務理事、書記處書記,從流程來說,他來接書協主席,帶有較強的組織安排色彩。有學術文章說他是“過渡性人物,流星易逝”,這話可能刻薄了一些,但點對了地方。他不是因為字寫得好上去的,是因為希望他來管住局面上去的。這不能怪他,文藝社團就是這么運作的,先看誰能穩住攤子,書法水平好不好,倒在其次。
在任兩年,實在太短。他還來不及從“管美術出版的領導”轉成“書法圈的大佬”,人就不在了。接他的沈鵬,當代主席、主席,一口氣干了十四年,提出了一系列口號和理念,搞國展,構建評審體系、學術體系,包括后期搞“沈門七子”,都是寄望于在書壇留下自己的痕跡,給后來人留下了點什么。
前任啟功盛名不衰,后任沈鵬深耕多年,邵宇夾在兩任中間,只能被碾壓成一個“過渡人物”的代號。
回到那個問題:邵宇曾當過一屆中國書協主席,多少人還記得他?
問的人帶著點蒼涼。但這蒼涼,不只是針對個人的健忘。一代人心里對“書協主席”的期待,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對“書法明星”的期待。你人不在江湖上了,字也不在江湖了,沒有人你的法,你就只能被忘記。歷史就是這么挑挑揀揀,只記它想記的東西。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里——邵宇這輩子,犯得上用“書協主席”這四個字來定義嗎?
他十七八歲救國,二十出頭蹲集中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繼續干革命。后來辦畫報、管出版、編《中國美術全集》,每一件事都做得扎扎實實。書法?大抵是他畫畫之余的延伸,筆墨游戲而已。書協主席?那是組織上交代的一個任務,他去了,接了,沒干完就倒下了。他沒經營過“書壇泰斗”的人設,沒給自己立傳,沒栽桃種李鋪后路。
今天的書壇,主席是誰大家都能說上來,副主席也能數出一串。各種頭銜,各種師承,各種飯局上的座次,誰都怕自己被忘了。可你看看邵宇——他怕過嗎?不是不怕,是壓根沒想過這回事。那份“沒想過”,是從槍林彈雨里磨出來的,是死過一回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后人談論他,說他被遺忘,替他可惜,替他不平。可這些感慨,說到底是我們自己的投射——我們活在一個太渴望被記住的年代,于是覺得所有人都該跟我們一樣焦慮。但很可能,我們想多了。
有些人的一生,不需要書法圈的花名冊來證明什么。
邵宇,就是這種人。
一個人因為不追求書法圈的認可而被這個圈子遺忘,這究竟是他的失敗還是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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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本文作者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河南省書法家協會理事、學術委員會秘書長)
【頭陀評當代書家系列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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