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控制一萬人以上的高學歷員工整齊劃一,甚至很多是985高校的博士碩士,讓他們言聽計從,甚至慫恿有些人突破底線,暴力抗法?
很多人看到拼多多這次出事,第一反應是震驚。
怎么會這樣?
明明只是公司上班的人,為什么會有人去擋門、去推搡執法人員、去吞紙條、去對抗調查,甚至在事情已經鬧大之后,很多人還像沒事一樣,照樣吃飯,照樣開會,照樣服從命令?
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暴力抗法本身。
最可怕的是,它暴露出了一件事:
一家高度機器化、目標至上的公司,是怎樣一步一步把普通人,改造成服從機器、捍衛機器、最后替機器背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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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拼多多這件事真正值得講透的地方。
今天我們不只是講案子本身。
我們重點講四個問題:
第一,拼多多是怎么異化這些人的。 第二,為什么這些人會被洗腦,甚至干出出格、違法、暴力抗法的事。 第三,拼多多的指揮棒,到底在選什么樣的人。 第四,選進來之后,它又是怎么訓練這些人的。
先說第一個問題。
拼多多是怎么異化人的?
從你給的材料看,這里面最刺眼的,不是沖突現場,而是沖突之后的反應。
12月3日晚上,已經有執法人員受傷。
12月4日晚上,又發生更嚴重的沖突。
有人被帶走,有人賬號消失,有人聽說了警車,有人開始私下打探。
可到了12月6日,相關負責人還帶著大家去吃飯,二十來個人坐兩桌,氣氛輕松,仿佛一切如常。
這說明什么?
說明在這家公司里,正常的情緒反應,已經被壓扁了。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會害怕,會驚訝,會討論,會追問:到底發生了什么?后果會怎樣?我們是不是踩線了?
但在這樣一套系統里,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判斷是非,而是判斷風向;不是判斷對錯,而是判斷匯報線;不是判斷事情嚴重不嚴重,而是判斷上面怎么定性。
這就是異化。
所謂異化,不是把人變壞。
而是把人變成一種功能件。
你不是一個有獨立判斷的人。
你也不是一個有道德邊界的人。
你首先是系統上的一個崗位,一個花名,一個匯報關系,一個隨時可以被切斷的賬號。
所以你看這份材料里一個很扎眼的細節:
有人從內部通訊軟件 Knock 上突然消失,顯示“該用戶不存在”。
這不只是技術動作。
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你在這里不是“人”,你是可被調用、可被隱藏、可被刪除的節點。
你的存在,不取決于你是誰,取決于系統要不要你存在。
這就是為什么后面會出現那么荒誕的一幕: 有人明明不在現場,也被“團滅”; HR自己都知道荒唐,但只能說一句,“你在公司這么多年,你覺得我有辦法嗎?”
這句話非常關鍵。
因為這句話恰恰揭穿了整個體系的本質:
這個體系不獎勵判斷,只獎勵服從;不保護無辜,只保護秩序。
在這樣的公司待久了,人會慢慢喪失一種能力: 不是工作能力, 而是對荒唐的敏感度。
事情越荒唐,越說明它是命令。 命令越強,大家越不敢質疑。 最后所有人都學會了一件事: 別問,別想,別站出來,先跟著組織動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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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進入第二個問題。
為什么這些人會被洗腦,甚至去干出格、違法、暴力抗法的事?
很多人總以為,一個員工替公司賣命,是因為他真的熱愛公司。
不。
大多數時候,不是熱愛,是恐懼;
不是信仰,是路徑依賴;
不是覺得自己在做正義的事,而是已經失去了退出這套邏輯的能力。
你看材料里那個細節。
有人在A4紙上寫下“沉默”“不說”,示意正在接受問詢的同事。
被發現后,直接把紙吞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職場服從了。
這是高度應激狀態下,對組織意志的本能執行。
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在拼多多這樣的高壓系統里,員工長期接受的是一種什么教育?
不是“合法合規最重要”。
不是“底線不能碰”。
而是另一套更強、更隱秘的邏輯:
第一,公司利益高于一切。 第二,出了事先頂住。 第三,不要給組織添麻煩。 第四,誰掉鏈子,誰就是罪人。
這套邏輯一旦長期灌進去,員工就會形成一種非常危險的心理結構:
平時看起來很理性,很精明,很會算賬;
但一到關鍵時刻,他不是根據法律行動,而是根據組織氣壓行動。
組織讓他穩住,他就穩住。
組織暗示他別說,他就閉嘴。
組織需要有人往前頂,他就往前頂。
哪怕這個動作已經越過了法律邊界,他腦子里想的也不是“這是違法”,而是“我是不是不夠忠誠”。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有風險,而是在長期馴化之下,把“服從組織”排在了“服從法律”前面。
再說得更狠一點:
不是這些人天生就暴力。 而是這套環境,讓他們相信一件事—— 只要是為了公司,只要是為了結果,只要是為了過關,一些非常手段也是可以被默認的。
這也是為什么事后很多人表現得極其麻木。
因為他們不是第一次經歷高壓。
他們只是第一次發現,這套高壓機器原來真的會把自己也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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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三個問題。
拼多多這套“指揮棒”,到底在篩選什么樣的人?
它篩選的,從來不是最有獨立人格的人。
也不是最有公共意識的人。
更不是那種會在關鍵時刻站出來說“不”的人。
它真正偏愛的,是四種人。
第一種,對結果極度敏感的人。
這種人最在乎贏,最在乎數字,最在乎績效,最在乎向上交代。
只要結果夠硬,過程里的灰色地帶,他會自動模糊。
第二種,邊界感弱、服從性強的人。
這種人執行力很強,但不太追問“該不該”。
他習慣于接受高壓,也習慣于把高壓傳遞給別人。
組織一旦給他明確方向,他會沖得很猛。
第三種,強烈渴望上升、又缺乏安全感的人。
這類人最容易被系統綁定。
因為他把這份工作看得太重,把組織認可看得太重,把向上爬當成自我價值的唯一來源。
于是他會越來越不敢和組織切割。
第四種,擅長在殘酷環境中自我合理化的人。
明明知道有問題,但他會告訴自己:
別家公司也一樣。
大家都這么干。
我只是執行。
不是我決定的。
出了事上面會處理。
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
注意,這四種特征拼在一起,就會形成一種非常好用的“公司型人才”:
能打,能扛,能忍,能沖,能自我麻醉,能把組織利益內化成個人使命。
這種人對公司當然“有價值”。
但問題是,對法律、對社會、對他自己的人格,未必有價值。
再說第四個問題。
這些人選進來之后,是怎么被訓練出來的?
訓練不是靠一堂課,也不是靠幾句口號。
訓練靠的是日常環境。
第一層訓練,叫花名制和組織身份。
表面上看,花名只是互聯網公司文化。
但它還有一個作用:
它會慢慢削弱人的真實自我,強化你的組織人格。
你不再只是你自己。
你是某條線的人,是某個體系的人,是某個老板手底下的人。
時間久了,你對真實社會的責任感會變淡,對組織內部秩序的依附會變強。
第二層訓練,叫高壓節奏。
高強度、快決策、強對抗,會把人長期置于應激狀態。
人在這種狀態下,最容易放棄復雜判斷,只接受簡單指令。
因為判斷需要空間,服從只需要動作。
第三層訓練,叫結果導向壓倒程序導向。
你天天被灌輸的是拿結果、保結果、完成結果。
久而久之,你會下意識覺得:
程序是拖累,規則是障礙,合規是成本。
于是當監管真的進場時,很多人的潛意識不是“配合調查”,而是“先想辦法扛過去”。
第四層訓練,叫恐懼教育。
誰掉隊,誰背鍋;
誰惹事,誰消失;
誰不跟,誰出局。
你看這次事情之后,整條線三十多人直接“團滅”,連不在現場的人都一起開掉。
這其實不是簡單的人事處理。
這是公開給全公司看的一次示范:
組織可以隨時切割你,也可以隨時抹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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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示范一出來,剩下的人會學到什么?
不是反思。
而是更深的沉默。
最后,你會發現,這整套機制其實很完整:
先篩選那些能吃苦、能服從、能沖鋒、又急于上升的人; 再把他們放進高壓環境里,削弱判斷,強化執行; 再用花名、匯報線、績效、淘汰和隨時切割的恐懼,把他們牢牢捆住; 最后,當危機真的降臨時,這些人就會自動做出系統最熟悉、也最危險的動作—— 不是守住底線,而是守住公司。
所以這件事最值得追問的,不是“為什么個別人這么反常”。
而是:
為什么一家公司,能讓這么多人在關鍵時刻同時失去常識?
答案也許并不復雜。
因為在長期的組織訓化里,他們已經不再把自己當作法律社會中的公民,
而是把自己當作戰爭機器里的零件。
零件不需要思考。
零件只需要轉動。
可問題是,機器出了事,零件先碎。
最諷刺的是,很多人是在被開除、被團滅、被切斷賬號、被通知競業、被整個系統甩出去之后,才第一次開始追問:
我這些年,到底在為誰賣命?
我到底是在工作,還是在被改造?
我到底是在公司里成長,還是在公司里一點點失去自己?
這,才是拼多多這件事最沉重的地方。
它不是一個簡單的執法沖突故事。
它是一堂極其冷酷的現實課。
它告訴你,
一家企業如果把效率、結果、服從,推到壓倒一切的位置;
如果它長期獎勵沒有邊界的執行,打壓有棱角的判斷;
如果它把人訓練成只認指令、不認規則的工具;
那么最后被異化的,絕不只是幾個員工。
而是整家公司對權力、規則和人的理解。
說到底,任何公司都可以追求增長,
都可以追求效率,
都可以追求狼性。
但有一個前提不能丟。
人不是工具。 員工不是耗材。 組織利益,也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
否則,今天他能讓員工吞紙,
明天他就能讓員工背鍋;
今天他能讓員工沉默,
明天他就能讓所有人都變成“該用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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