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筆之后，如果卡文了......不妨從多個角度來應對

本文節選自《小說寫作入門》

伊北 著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卡文問題

國外有一位作家接受采訪，人家問他：“一個小說作者的成熟期是多久？”他說可能兩年，也可能三年，甚至更久，八年、十年、十五年，關鍵在于你要跨過一道門檻，通透了之后，才算是一個成熟的作家。但是這道門檻需要多久才能跨越，不好說。

這話可謂“沒用的實話”。

在某種意義上，所謂“卡文”，一般是指在小說的創作過程中無法推進下去。但較真地說，這種卡頓不僅體現在創作的過程當中，更體現在構思的過程當中。實際上，小說的核心環節在于構思，構思的卡頓才是創作中真正的卡頓。

很多時候我們得到了一個素材，覺得是很好的創作材料，可是自己的想象力卻無法將其敷衍下去，或者只有一個開頭，沒有后續。那么就要等待、醞釀，這個時間有時是三天，有時是三五個月，或者三五年，都不好說。

本文配圖：電影《自閉歷程》

而這種等待、醞釀，從腦神經科學的角度來說，是你沒有將這部小說完形，這個素材沒有與其他的素材連接成一個網狀的結構，形成嶄新的世界。這種構思上的卡頓，是小說卡文的常見癥候。

還有一種卡頓，是在創作中寫不下去了。這種情況我也經歷過，多半是陡然開文，只有粗略的腹稿，沒有詳細的故事大綱，而每天要連載，存稿不多，這邊寫了，那邊就要上傳。這種情況是非?？简炄说?。張愛玲也因為連載遇到過“卡文”。1944年她在《萬象》雜志連載《連環套》，隨寫隨刊，六期之后，自行“腰斬”。究竟是自己覺得不好，寫不下去，還是因為別的緣故跟雜志鬧翻了？我們不得而知。但客觀情況就是，《連環套》未寫完，卡住了。1945年連載的《創世紀》，也未寫完。

多年后張愛玲也解釋過：“小說《連環套》《創世紀》未完，是自己感到不滿，沒寫下去。”“同一時期又有一篇《創世紀》寫我的祖姨母，只記得比《連環套》更壞。她的孫女與耀球戀愛，大概沒有發展下去，預備怎樣，當時都還不知道，一點影子都沒有，在我這專門愛寫詳細大綱的人，也是破天荒。自己也知道不行，也腰斬了?！弊⒁獾經]有？作者是習慣寫詳細大綱的，這次沒寫大綱，導致創作過程中遇到困難。

實際上，如果你已經有一個基本的大綱，小說創作是不存在寫不下去的問題的。每一天的創作是即興的，你的文字表達是即興的，只要人物有一個去處，小說總會延續下去。因此，這更加提醒我們，在小說創作之初，要完成基本的構思才開始動筆。哪怕在動筆的過程中，在每一天寫作的過程中，故事走進了未知，或者是故事的終點走向了另外的方向——這些都是允許出現的——有了大綱，至少保證了我們每天的創作能夠繼續下去。

有些卡頓也和創作者自身的創作狀態有關。有一次我去中醫診所做針灸，遇到了一位熟人編輯，他正帶旗下合作的一位因寫不出來而焦慮的作者看中醫。一段時間以后，我又遇到這位編輯，問那位作者后來怎么樣了。編輯說吃了幾副中藥后又寫出來了。這并不是說中藥有助于寫作，而是強調身體狀態、健康狀況對小說創作的重要性。魯迅在《答北斗雜志社問》時也說道：“一，留心各樣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點就寫。二，寫不出的時候不硬寫?！?/p>

當身體狀態好的時候，當大腦足夠活躍，能夠連接更多的神經元，將更多的零碎的點整合成一張巨大的網的時候，卡文的現象可能就會更少地出現。

實際上，當我們遇到卡文的時候，那些最終的破局和解脫偶爾會在運動的時候，或者走路的時候，突然出現。從創作的角度來說，這算是靈感乍現，某個記憶點產生了連接，構成了一個網狀結構，從而使整個故事有了新的突破點。

所以，面對卡文，我們不妨從多個角度來應對。盡量有一個基本的構思之后再開始動筆；動筆之后，如果卡文了，不妨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找到合適的突破點后，再將故事繼續推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