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窮人的教育落后？

為什么窮人的教育落后？我最近對這件事情的認識又更深了一步。今年2月1日，我去了一趟迪拜。當時天上已經有很多戰斗機，抬頭就能看見，所以后來開戰了，我倒覺得意料之中。這事兒就不展開說了。我在迪拜遇見了一對中國夫妻，他們在迪拜做生意，男的是做房地產相關，女的是做競賽輔導。我一聽，這是給頭頂一塊布的王子上課的呀。咱們國家的數學基礎教育相當強，也是時候讓老外見識見識，這也算是文化輸出了。

我就詳細跟這位數學老師聊了很久，后來我發現我想錯了。他不是給王子上課的，他主要是給中產家庭的孩子上課，因為數學競賽是中產家庭的孩子去哈佛耶魯的加分項。

甚至有不少中國家長會給孩子搞一個迪拜的身份，這樣去哈佛耶魯這樣的名校會更簡單一些，難度會大幅降低，競爭的激烈程度大概會降到原來的五分之一甚至更低。那我又問，你給王子上過課嗎？哪怕一次。

他說一次都沒有。王子不需要走競爭如此激烈的賽道，迪拜已經比國內的競爭激烈程度降低很多，但王子還是嫌太聒噪、太擁擠，因為人家是王子。人家想學啥就學啥，想去哪個大學就去哪個大學，去不了就算了。

所以這位競賽老師的服務對象就非常明確了，就是中產家庭。窮人付不起他的培訓費，王子又不稀罕跟他那兒培訓。由這位老師，我就看清了三條清晰的教育路線：一個是王子的路徑，一個是中產的路徑，還有一個就是像我這樣的窮人路徑。

我的父母是農民工，家里世代種地，不丟人。我小時候覺得挺丟人的，遇見城里的孩子，多多少少會有點兒自卑，長大了就不會了。

中學時候，老師經常跟我們說，高考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其實不是，其實還有很多橋，只是那些橋不對我開放而已。只有獨木橋對我開放。感謝高考，至少還給我留一座橋。我的同級同學，人家家境是中產，人家靠拉小提琴去了北大學經管。

當時有個政策叫自主招生，大概意思就是北大負責招生的這幫人，從這位同學拉小提琴的技術當中看出他有經管天賦。雖然我不知道這人怎么看出來，但是人家肯定看出來了，要不然你怎么解釋小提琴拉得好，居然可以降分錄取到經管專業？

我是窮人的孩子，我學不起甚至買不起小提琴。但是我從小就在河溝里摸魚，熟練掌握各種捕魚技巧，我一下午能在河溝里摸七八斤的魚，這算不算是技能？這能不能降分錄取到北大？我這個技能多么貼近生產實踐，流落荒島，我會抓魚我就能活，你會拉小提琴在荒島還能干什么？這不娶我嗎？小時候的經歷導致我對中產多少有點情緒，時隔多年，我也沒有辦法完全平復。

那么我對中產有敵意，我對王子也有敵意嗎？沒有。因為我從來沒有和王子有過任何交集，沒有交集我都不知道該恨王子什么東西。讓我對窮人的教育感慨進一步加深的，還有另一件事，也是近期的一個熱點新聞。網傳浙江那邊有一個高中生發現了新物種，發了篇SCI。網友紛紛質疑這是哪家的少爺？我也想看看這里邊有沒有瓜可以挖掘。

于是我就聯系上了那位高中生本人，加了微信，聊了半個多小時。我個人判斷，網友們應該是冤枉他了。我看他的朋友圈，全是他拍攝的各種冷血動物：蛇、蜥蜴、蠑螈。而且最早的相關朋友圈發在2023年，論文是2025年發的。

這個高中生在論文里是第二作者，論文也只是三區的小論文。新物種也不是高中生發現的，他只是幫忙采集樣本而已。如果真是他發現的，他不就應該是一作了嗎？三區論文的二作一般也不需要很高的工作量。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我個人看不出來這個三區二作能給這個高中生帶來什么收益。現在自主招生已經被國家叫停了，這個三區二作還有什么用？大家可以說一下。如果沒人說得上來，那么高中生就沒有辦法從這篇論文當中有什么實際的收益，那么各種質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個高中生確實認識論文的通訊作者，也就是大學的老師。怎么認識的呢？高中生這么跟我說的，他在網上認識的，屬于網友。因為他們這個行業經常需要去山里拍東西，又苦又累，還不掙錢甚至賠錢，所以干這個行業的都是純愛好者。這種純愛好者本身就是稀有物種，所以他們之間很容易建立起很好的交流。

至于網友們質疑，這高中生在山里待那么長時間，他不在乎學習成績了嗎？人家為什么要在乎學習成績？這個高中生學習成績奇差無比，正常發揮就是專科，三本都未必進。高中生參與的這篇論文還有其他作者，我也聯系了，都說這個高中生成績奇差無比。

關鍵是這個高中生的家人也不在乎他的成績。孩子說要去山里拍蛇拍蜥蜴，戶外的裝備，攝影的裝備，幾萬幾萬的就往里砸。我還考驗了這個高中生到底會不會攝影，一考驗很尷尬，人家比我還懂。攝影圈子里有一大堆的專業名詞，不是用心研究的根本整不明白。玩兒過攝影的人肯定知道我在說什么。

他確實是個少爺不假。但是當我們質疑他是不是要給升學謀福利的時候，人家根本不關心升學。人家是純愛戰士。當我想著他是不是來跟我搶飯碗的時候，人家根本看不起我這碗飯。說到這兒，我有點小慚愧，我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像我這樣的窮學生，努力學習是為了掙錢養家。可是我捫心自問，如果我不需要掙錢養家呢？我現在在做什么？我還會去卷分數嗎？我反思一分鐘，大家也可以好好想想。

這才是我真正感慨的窮人的教育和富人的教育的差別。我沒說窮人的教育都不行，也沒說富人的教育都好，只是像那個高中生一樣的教育方式，只可以存在在有錢人的家里。孩子多年如一日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用考慮各種經濟問題，這種自身價值的回歸是我這樣的窮學生夢寐以求的。

這里我放一段人大代表接受記者采訪時的發言：學生以后記憶知識，考他腦袋里有多少知識這件事已經變得不那么重要了。我們過去這么多年都是按照應試教育這一套走上來的，那么到了今天，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知識的傳輸或者知識的活著已經不光是在教室了。

如何去擁抱人工智能？我覺得這個很重要。時代已經變了，可是我們是不是還在玩上一個時代的游戲？對世界認識比較清楚的家長正在給孩子們灌輸新時代的思想，這樣他們的孩子也更容易踩中新時代的風口。這方面我們窮人家的孩子還是落后的。

最近教大家選專業的網紅張老師去世了，其實他的受眾恰恰是我這樣的底層學生。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根本不需要聽張老師去講行業內幕，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行業內幕。張老師的貢獻在于幫助我們看到了更多，在我們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時候，幫我們看到原來還有別的橋。但是能不能走上去以及如何走上去，是我們要持續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