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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wǎng)絡(luò))
今年春天沒有去杭州看早櫻,也沒有坐手搖船進茅家埠聽聽看看水鴨們是如何知道春江水暖了,因為都在家標(biāo)記星象數(shù)據(jù),還要把各種角度都錄入到自己要做的星象模型里,慢慢跟電子奸臣(AI)過招,真是又好玩又累心的事情。
前兩天,和臺灣過來的師弟一起喝今年中央山脈的奶香鐵觀音,說起相識十年后走到這里,居然也沒有什么覺得艱苦的,沒有什么覺得疲憊的,就是淡淡地說起我最新研習(xí)的,如何透過各種卦象看到氣機、節(jié)奏,再說起前些天看到大家對《古詩十九首》和漢樂府的懷念:它好在沒有繁復(fù)的詞句,每一首詩都在用最簡單的話說出最復(fù)雜的心緒,“無技巧”便成了最頂級的文法。
沒有期待地繼續(xù)喝茶,然后師弟問是不是那些“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我說是,還有什么“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整個青春年少時,記下來的那些古詩詞,全部都和當(dāng)年的期待、忐忑相關(guān),沒想到余生還能因為晚春時翻閱到的文章,被古人的吟詠帶回17歲。
這個時候,看到id為“小綠綠綠你可以喝洛神花茶”的網(wǎng)友寫了幾段話,容我和你分享一二:
總覺得青春就該是一場鋪天蓋地生機勃勃的春天啊。真的,它們是一個東西,共享同一種質(zhì)地——蓬勃、熱烈、不管不顧、美得要命。
有這個感受的起因是我最近一直在賞花。我突然覺得春日的花是一種外顯的“青春”。
我喜歡碩大而鮮艷的花朵,喜歡郁郁蔥蔥的樹木,喜歡潺潺流水和高臺上的大風(fēng)。盛大的力與美的都讓我熱淚洶涌。我最喜歡曹植,他的身上就有一種永不妥協(xié)永不消彌的青春氣質(zhì)。年少時他寫“仰春風(fēng)之和穆兮,聽百鳥之悲鳴”寫自己恣肆而熱烈的生活:“斗雞東郊道,走馬長楸間”、“左挽因右發(fā),一縱兩禽連”、“置酒高殿上,親交從我游”。后來困頓了,他依舊寫“今日同堂,出門異鄉(xiāng),別易會難,各盡杯觴”——一切長長短短的都包含在最后一杯酒里,這是充滿金石擊鳴的力量,這是俯仰天地的照見自我。
說到這個,其實古人有一種傳統(tǒng)的浪漫,就是愛那些“無用之用”。譬如江畔獨步尋花,譬如酒后對影成三人,譬如某個雪夜乘興而來尋親訪友——這是中式審美里最被崇尚的瞬間,因為古人認為它承載了生命的最高意義。這和我們對青春的定義何其相似:情緒充盈、時間短促、轉(zhuǎn)瞬即逝、還沒去做什么但相信一切還來得及、總把一些心緒無限往“美”的方向擴大。青春本身就是一種美學(xué),而年輕的身軀、自然萌發(fā)的欲望、敏銳的感受力和活絡(luò)的思考,又無限接近于生命的意義本身。
高中的時候?qū)W《論語》,孔子問弟子們的志向,其他人都在講修身齊家治國,只有曾皙說自己的理想是“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孔子贊之“吾與點也!”那時我也快哭了,因為這段構(gòu)景是那樣“無用”而生機勃勃——在這樣的春日,情緒豐沛的人心里充滿晶瑩的感動,ta必須出去,必須讓陽光透過輕薄的春衫曬在肩膀上,讓沂水浸潤身軀,讓風(fēng)吹過頭發(fā)和臉龐。ta會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人生中最好的年華,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切都欣欣向榮。那是生命最高的意義,不是建功立業(yè),不是名垂青史,而是此刻,是歌聲飄在空中的樣子。
你不能找出一樹花開的意義,同樣你也不必在青春里去追尋固定而宏大的意義。青春就像人站在春日花樹下看風(fēng)吹過,不為了什么,只是為了看見美,抒發(fā)心里涌動的情緒。那時候ta會想:多好啊,因為青春只有一次,而我正在享受它。
——”你不能找出一樹花開的意義,同樣你也不必在青春里去追尋固定而宏大的意義“,但青春年少時唱過的歌、看過的綠柳、背過的詩、走過的雨天、念想過的人,看似是無用之用,卻能在中年萬般事情涌上心頭時,因著某個春光明媚的意境,一瞬間閃閃發(fā)光起來。
所以,在春天,在閑適或者是焦灼的交接,翻翻《古詩十九首》和漢樂府,它一直在吟詠人類共同的處境,或許是”胡馬依北風(fēng),越鳥巢南枝“的距離,或許是”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感慨,又或許是”所遇無故物,焉能不速老“的哀傷......
有一個《九詩心》里的評論經(jīng)常被提及:“針對人生的痛苦,我們在后世詩歌中看到的常用解決方案,如佛教對愛別離苦的思惟,道家乘物游心的逍遙、生死齊一的豁達都還不存在。撤去了這些方案的保護,漢朝人其實是赤裸裸地被扔在世界面前,只能以肉身對抗。我們在漢樂府和《古詩十九首》中,看到的就是這樣無神可求、無處可逃的人們。他們卻創(chuàng)造出最渾厚有力的藝術(shù)。后人愛靠思想求解脫,但仍會被漢詩中挺身承受的力量感動。”
在沒有任何解決方案的前置條件下,以肉身對抗人生的苦痛,以最質(zhì)樸的語句抒發(fā)人類最共通的感情。
于是,在思想先于語言存在的世界里,只有我們本身——那時我們在莽荒的土地上,直白地說“與君生離別”,直白地說“憂傷以終老”,看麥子黃了又青,飛雪與柳樹交錯,荒原有了它的種子,原本以為我們和風(fēng)都只是路過,但可能因此而萌生了后面的春天和那些開花的樹……
祝新一周愉快!
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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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助理:小辰,德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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