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你斷絕關系!"
周六傍晚,林巧云正在廚房燉排骨湯,女兒蘇晴摔門進來,把一張結婚照"啪"地拍在灶臺上。照片里,女兒依偎著一個瘦高個男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巧云手里的鍋鏟頓了頓,油煙熏得她眼眶發(fā)酸。她擦了擦手,拿起照片端詳——男方叫陳志遠,老家在貴州山里,父母務農,下面還有兩個弟弟。
"晴晴,媽不是看不起窮人家孩子,媽自己也是苦過來的。"林巧云把火關小,聲音壓得很低,"但你想清楚沒有?你是咱家獨生女,咱家這套房、你爸留下的存款,將來都是你的。他家三個兒子,就他一個考出來了,往后他爸媽、弟弟,誰來養(yǎng)?"
蘇晴咬著嘴唇不說話。
林巧云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媽問你最后一句——萬一他吃絕戶,你咋辦?"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潑在滾燙的空氣里。
蘇晴是林巧云四十歲才得的閨女,老來得子的金貴勁兒不必說。丈夫蘇建國五年前胃癌走了,臨終攥著她的手說:"巧云,咱就這一個丫頭,你替我看好她。"
從那以后,林巧云白天在菜市場賣鹵味,晚上回家給女兒熱飯、檢查作業(yè)。蘇晴也爭氣,考上了省城的大學,畢業(yè)后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月薪八千。
陳志遠是蘇晴的同事,人長得清秀,嘴也甜。第一次來家里吃飯,進門就喊"阿姨",吃完飯搶著洗碗,臨走還把垃圾帶下樓。林巧云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卻多了根刺——這孩子太周全了,周全得讓人不踏實。
后來她偷偷打聽,果然聽到了不想聽的話。陳志遠每月工資到手九千,轉回老家五千。他二弟結婚,彩禮十八萬,有八萬是他出的。他媽逢人就說:"我大兒子有出息,將來在城里買了房,我們全家都搬過去。"
林巧云聽完,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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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見過這種事。隔壁單元的王姐,獨生女嫁了個外地小伙,婚后男方把父母、弟弟一家全接來了,擠在王姐給女兒買的婚房里。王姐的女兒生了孩子,婆婆不幫忙帶,反倒催著兒子把錢寄回老家蓋新房。去年王姐的女兒查出抑郁癥,瘦得脫了相,王姐在樓道里哭得直打哆嗦。
那天晚上,林巧云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甜得發(fā)膩。她摸了摸枕頭底下丈夫的遺照,喃喃道:"建國,你說我該咋辦?"
第二天一早,她沒去菜市場,而是坐了三個小時大巴,去了陳志遠的老家。
山路顛得胃疼,下車時腿都軟了。村口幾個老人蹲在墻根曬太陽,她找人打聽陳志遠家。一個大嬸撇撇嘴說:"哦,老陳家啊,他媽可厲害了,逢年過節(jié)都念叨大兒子要在城里給她買房呢。"
林巧云找到陳家時,看見一棟半新的二層小樓。院子里停著一輛摩托車,堂屋墻上貼滿了陳志遠寄回來的獎狀和照片。陳母正在喂雞,見了她,熱情得過了頭:"哎呀親家母來了!快坐快坐!"
林巧云沒坐,站在院子里環(huán)顧四周,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回去后,她沒有直接反對,而是約陳志遠單獨吃了頓飯。
火鍋咕嘟嘟冒著熱氣,她夾了塊毛肚放進陳志遠碗里,開口了:"志遠,阿姨問你幾個問題,你實話實說。"
"第一,結婚后你每月還往家寄多少錢?"
陳志遠筷子停了一下:"三千。"
"第二,你媽說要來城里住,你怎么打算?"
"我……跟她說過了,暫時不行。"
"第三,"林巧云放下筷子,眼里沒有敵意,只有一個母親的疲憊,"晴晴是我們家獨苗,我這套房、她爸留的錢,以后都是她的。你能不能簽一份婚前協(xié)議,這些財產只歸晴晴?"
火鍋翻滾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響。陳志遠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了句:"阿姨,您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不是看不起你。"林巧云的聲音很平,"我是怕我閨女將來過得苦,連個退路都沒有。"
那頓飯不歡而散。蘇晴知道后大哭一場,罵林巧云"勢利眼""毀她幸福"。
林巧云沒吵,只是把王姐女兒的故事講了一遍,末了說:"媽不攔你,但婚前協(xié)議必須簽。他要是真心對你好,不會在乎這張紙。他要是在乎,那他在乎的就不是你。"
一個月后,陳志遠主動找上門來。他帶了份打印好的婚前協(xié)議,上面已經(jīng)簽了自己的名字。他說:"阿姨,我跟我媽談過了,婚后每月寄兩千,多的沒有。房子的事,我不惦記。我就是想跟蘇晴好好過日子。"
林巧云接過那張紙,手微微發(fā)抖。她看了很久,最后抬起頭,眼圈紅了。
"志遠,媽這輩子就這一個閨女。你要是對她好,這個家,也是你的家。"
那天晚上,林巧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樓下桂花又開了,夜風把香氣送進來,這回她沒覺得膩。
她想起丈夫說的話:替我看好她。
"建國,"她輕聲說,"我盡力了。往后的路,得她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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