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下去了,光從西邊收走,像有人慢慢地擰暗了一盞大燈。遠山最先暗下來,從青色變成了青灰色,一層一層的,越遠越灰,最遠的已經和天分不清了,融在一起,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那種灰不是死的灰,是活的,里面還有光在掙扎,微微地亮著,像是山在往外滲最后一點熱。鳥一群群地往山里飛——不是一只兩只,是一群一群的,黑壓壓的,從四面八方來,往山里趕。它們飛得很急,翅膀扇得很快,像是在趕一個重要的約會。有的鳥群排成人字形,有的排成一字,有的什么形也不排,就是黑黑的一團,涌過來,涌過去。它們飛進山里去,飛進那片青灰色里,像墨水滴進了水里,慢慢地化開,不見了。山收下了它們,把它們藏在林子里,藏在樹枝上,藏在夜幕里。鳥叫聲從山里傳出來,嘰嘰喳喳的,亂了一陣,然后漸漸地安靜了。青灰色越來越深,變成了灰黑色,灰黑色變成了黑色。山安靜了,鳥安靜了,黃昏走了,夜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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