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在“促統”和“暗獨”之間鬧分裂

文︱關品方

賴清德集團上臺執政已接近兩年，各方形勢已發生劇變。中國大陸致力早日解決臺灣問題，已到了最后階段，估計即將要和特朗普攤牌。中國國民黨一如筆者預期，在“明統”和“暗獨”之間鬧分裂，最近終于表面化。這是兩岸交流派和親美不統派之間的對決。不排除國民黨日后將會一分為二，成為兩個黨派。

最近馬英九與蕭旭岑的公開沖突，反映了國民黨內部，在兩岸“和談”和“訪京”取態上出現分歧。馬英九指控蕭旭岑涉及有關馬英九基金會財政紀律問題并計劃司法調查，蕭旭岑則強調自始至終向馬英九報告，暗示馬英九因記憶問題被“有心人士”利用。這一矛盾不僅涉及兩人之間是否互相信任的問題，更折射出國民黨內部在“親美三不”與“兩岸交流”路線上的博弈。

馬英九被指傾向于與親美派（如金溥聰和朱立倫）合作，而蕭旭岑作為國民黨副主席，主張推動兩岸青年交流，加強互動統合，堅持“九二共識”。蕭旭岑的升職（國民黨副主席）加劇了黨內“親美派”對“交流派”的壓制。此次沖突被視為親美派借蕭旭岑財政問題打擊鄭麗文的政治操作。

事件導致馬英九基金會多項兩岸交流項目暫停，削弱了兩岸民間互動基礎。今番國民黨內斗，可能損害其在今年11月“九合一”選舉中的形勢，為民進黨創造有利條件。國民黨自從2015年“換柱”風波以來，一直就是這樣。關鍵時刻自然有人出來替民進黨助選。如果這個做法以前還不太清楚，現在越來越清楚。

蕭旭岑在鏡頭前公開哽咽申冤，馬英九仍堅持司法手段控訴，顯示雙方已無回旋余地，矛盾從內部爭執升級為公開對立。此次事件不僅是個人恩怨，更是國民黨在“統/獨”路線上的深層分裂，親美派與交流派的角力已從暗處轉到明處。

馬英九1950年生于香港，祖籍湖南湘潭，1952年隨家人移居臺灣。1972年（22歲）臺灣大學法律系畢業后赴美留學，紐約大學法學碩士（1976年）、哈佛大學法學博士（1981年），專攻國際法與海洋法。他于留美期間參加保衛釣魚臺運動，和宋楚瑜、陳鼓應、王曉波等脫穎而出。馬英九1981年返臺后任“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兼蔣經國英文秘書。1993至1996年任“法務部長”，推動反腐，當年獲稱“清潔先生”。1998和2002年兩度當選臺北市市長（在任共8年，至2006），推動市政建設（例如地鐵網絡）頗有建樹。

他2008和2012年兩度當選臺灣地區領導人，任內簽署《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基于“九二共識”推動兩岸直航、陸客赴臺等政策。他提出的“三不”政策，“不統不獨不武”，要害是“不統”，咀上喊“不獨”，民意是“不武”。總而言之，以拖字訣維持現狀。

馬英九10年前卸任后，一度在東吳大學任教。在鴻海集團郭臺銘的資助下，2018年成立馬英九基金會，定位是公共政策平臺，旨在關注兩岸議題及青年發展問題，馬英九任基金會主席，蕭旭岑任基金會執行長。馬蕭兩人合作長達7年；新冠疫情后，過去三年來，兩人多次率青年團訪問大陸，促進兩岸交流。

蕭旭岑去年11月被國民黨主席鄭麗文任命為國民黨副主席，隨后辭去馬英九基金會執行長職務，上月底正式完成基金會的離職交接手續。上周兩人突然爆發沖突，互相指責，如今對簿公堂，估計難以回頭。

馬英九一直以來，始終以溫和自持、清廉奉公的形象展現在臺灣民眾面前。他對外塑造不玩弄政治手段，堅守行事底線的政治人物形象。如今回看這些年，他從2013年一路走來，與身邊共事者的矛盾糾葛不時出現，形象只是表面。

從王金平到張顯耀，再到蕭旭岑，曾與馬英九共事、為他盡心出力的人不少，最后都落得被疏遠或被清算。馬英九重情重義的形象，在政治利益面前，似乎另有考重。2013年的馬王之爭，是國民黨內部一次極為嚴重的內耗。王金平在臺灣政壇深耕多年，根基深厚，長年維系著藍營的基層人脈資源。他與馬英九同屬國民黨要員，本應彼此支持，攜手前行。但在“司法關說案”事件爆發后，馬英九采取了極其強硬的處理手段，直接推動對王金平的黨紀處分，試圖動搖其政治地位。這場黨內爭斗最終沒有贏家，反而讓國民黨內部的裂痕加深，原本的團結局面被打破，藍營的內部凝聚力受到重創，結果國民黨在2014年太陽花事件上，栽了跟斗。

張顯耀曾是馬英九團隊負責兩岸事務的核心執行官（陸委會副主委），在兩岸溝通與交流的各項工作中始終沖在一線，承擔著重要的執行工作。但他在2014年爆發的相關風波中卻成為被犧牲的對象，被指控存在泄密行為。臺北地檢署經過詳細調查后認定相關泄密指控的犯罪嫌疑不足，對張顯耀作出不起訴的判決。所謂泄密一事，最終查無實據。即便洗清嫌疑，張顯耀的政治生涯已經遭受了毀滅性打擊，付出了沉重代價，無法挽回。他在被質疑、被調查的關鍵時刻，馬英九為了明哲保身，并未伸出援手。藍營內部人士看在眼里，各有想法到心頭。

近日的蕭旭岑事件，更讓馬英九的用人風格和處事方式再次引發臺灣政壇廣泛關注。肖旭岑長期追隨馬英九，負責馬英九基金會的相關事務，算是身邊老臣，為他鞍前馬后。此次事件最初只是基金會內部的管治認知分歧，后續不斷發酵，最終演變成雙方公開對立、互相指責。

人走茶涼。馬英九基金會稱，肖旭岑在職期間存在財務使用不規范、工作匯報不到位等問題，已經整理相關證據，準備走司法程序調查。肖旭岑公開反駁，稱自己的工作安排和經費使用都有記錄，有向馬英九報備過。他認為基金會的做法是借機清理異己、小題大做，感到痛心。

臺與論梳理馬英九與王金平、張顯耀和肖旭岑的相處始末后，看到近似的軌跡。當他們有利用價值時，是馬的親密伙伴、是心腹并肩作戰；一旦矛盾出現，觸及政治利益沖突時，馬英九便會與對方劃清界限，采取毫不留情的處事方式。馬英九一直對外標榜自己行事公正、堅守原則，但從深層分析，似乎涉及政治路線分岐才是根本原因。

馬英九為了追求自身完美形象的塑造，不惜公開黨內矛盾。他溫文爾雅、重情重義的形象如今有被戳破之嫌。因為觸及馬英九對“統/獨”路線的看法，臺輿論認為他不滿蕭旭岑，是因為蕭贊同“兩岸和平統一”。最近在大陸訪問時，蕭曾經說過，在一個中國的前提下，“中國臺灣”的稱謂并無問題。這就直接挑戰馬英九長期以來的“三不”路線，實質是堅持“中華民國”這個招牌。這恰恰正是民進黨值此推動“臺獨”的借口。

馬英九的政治立場如今越發清晰。他如何在實際行動中對待并肩作戰的伙伴？如何為自己的決策承擔責任？如何從民族大局出發顧全整體利益？他如今面臨靈魂拷問。他或許仍能維護表面形象于一時，但不能夠永遠游走在交流派和親美派之間。歷史發展到今天，要求中國國民黨作出及時抉擇。如果以人事斗爭掩飾路線分歧，終究難以贏得外界真正的認可與尊重，也會讓國民黨在一次又一次的內耗中逐漸失去發展的動力。

筆者坦率認為，在政治舞臺上，馬英九以溫和自持形象蓋掩他攘助民進黨當局的“暗獨”實質，已逐漸原形畢露。國民黨內的親美派，反對以鄭麗文為代表的交流派。

據臺媒“中時新聞網”上周（25日）報道，當天鄭麗文主持“中常會”時，力挺陷入馬英九基金會風波的副主席蕭旭岑。她指責在馬英九身后的“有心人士”不惜傷害馬、傷害黨，對蕭進行不實攻擊。她宣稱“一定做從政同志的最大后盾，絕不能讓有心人士得逞”。

鄭麗文指出，馬英九基金會的做法讓早就虎視眈眈、不想讓國民黨好過的民進黨抓到機會編故事；民進黨見縫插針、潑糞造謠是日常茶飯事，她呼吁黨內同志千萬不要成為別人利用來刺傷自己人的利刃，不要做敵人手里的那把刀。她強調國民黨不是一言堂，盡管對時局有不同判斷，只要是為國民黨為臺灣好，都應該海納百川，不可以對自己人制造莫須有罪名，讓黨內產生裂痕，好像國民黨要分裂了，這樣就不應該；不應該讓人看到國民黨不團結、鬧分裂的笑話。中常會當天全票通過考紀會開除黨籍案，開除曾璽文這個曾在去年“大罷免”期間支持罷免傅崐萁、針對傅崐萁并叫嚷“要罷免通匪民代，大罷免就是要‘剿匪’”。話里有話，一清二楚。

筆者估計，事態今后的發展可能會失控。目前鄭蕭二人都沒有將矛頭對準馬英九，仍希望通過緩和事態，把責任推到所謂有心人士的身上。蕭旭岑指出馬英九“被有心人士從中挑撥、操弄得逞”。鄭麗文也強調馬英九背后有“有心人士”，由此足以看出馬英九雖已下定決心撕破臉，但鄭蕭二人仍對馬英九的“回心轉意”抱有期待。

開除曾璽文黨籍的動作，是鄭麗文殺雞儆猴，意在警告馬英九背后的有心人士。曾璽文被定性為“詆毀國民黨高層”。鄭麗文是在警告馬英九背后的人不要做得太過火，否則將好像對曾璽文一樣實施嚴懲。此舉能否起到威懾作用？難說。鄭麗文在這場風波中能否強化威信、鞏固黨主席權力，推動她倡議的體制及人事改革？也難說。要看朱立倫、馬英九、韓國瑜和金溥聰如何酌處。

鄭麗文在蕭旭岑所涉風波的事情上，如能繼續保持強硬姿態，或能取信和團結黨內高層。從這個角度看，鄭麗文應對危機的政治智慧和能力備受考驗。她深知此時此刻國民黨最需要的是團結。只要黨內高層人心不散，不論什么樣的危機，都能安穩渡過。重判柯文哲是賴清德為國民黨提前送上的2028大禮。起訴蕭旭岑或是馬英九為民進黨提前送上的回禮。

在對待民進黨當局提出的軍售預算案方面，朱立倫和鄭麗文持不同立場。朱立倫歷來傾向于遷就民進黨，眾人皆知。民進黨當局提出的軍售預算案總額為1.25萬億元（新臺幣，下同），是臺灣地區歷來金額最高的一次對美軍購特別預算。國民黨強烈反對該預算案，批評民進黨當局軍購黑箱作業，并質疑預算內容的合理性。鄭麗文將藍營版本的預算上限鎖定在3800億元，相較于民進黨版本狂砍70%，強調國民黨不會接受內容不明的軍購預算。朱立倫陣營目前立場曖昧不明。民眾黨同樣反對該預算案，自提版本將軍購預算規模大砍至4000億元，質疑1.25萬億元預算的合理性，要求民進黨當局清楚解釋軍購內容，要求賴清德來到民意機構作專項說明。

國民黨現時臺底下角力的暗涌不小，爭拗焦點是對美軍購應該買多少。北京方面的立場是要求美國停止對臺軍售。所謂“薰風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筆者認為，國民黨有走向分裂的端倪，現時的兩個派別最終變成為兩個立場不同的政黨也毫不為奇。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