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女孩的打零工實驗

2022年3月開始，YOU成都都會基于自己的觀察推出該年度女性專題欄目。這個三月，我們決定記錄一群“轉(zhuǎn)身”的女性。

“轉(zhuǎn)身”絕非簡單的退休或換工作，它是主動的、有溫度的、且極具生存哲學的人生再定位。

這些女性她們未必都有光鮮的履歷或圓滿的退局，有人在職場行業(yè)里輾轉(zhuǎn)，有人在事務性的瑣碎里摸爬滾打。她們只是某一刻決定轉(zhuǎn)身，回到更具體的生活中去，選擇另一種勞動方式、一種能看見具體成果的日常——通過日復一日的清掃、擦拭等等，用雙手確認“我在好好活著”“我在改變環(huán)境”，從而獲得更簡單、更踏實的快樂。

這是她們的選擇，也是她們重新找到的錨點。

第三期，我們與中央戲劇學院畢業(yè)的小虹聊了聊天，她曾經(jīng)在電影、戲劇行業(yè)工作過，后來擺攤賣土豆，也打過許多零工，她覺得從事藍領(lǐng)工作很開心，不必想太多有關(guān)意義的事情，干就完了。

小虹

大廠當過牛馬，坐過國企辦公室，在零售行業(yè)和劇組通過無數(shù)次宵，進村主持過婚禮，擺過攤，調(diào)過酒。人生只活三萬天，想把所有感興趣的事體驗一遍，期待成為中女的那一天！

“95后”女孩小虹來自甘肅天水，2020年畢業(yè)于中央戲劇學院影視制片專業(yè)，這幾年她陸續(xù)打了許多零工，賣車位、賣薯條、賣衣服、主持婚禮、做揀貨員、開順風車……在她看來，做藍領(lǐng)工作與其說是退守，不如說是實驗，“每次要做新的事情其實挺興奮的，而且體力勞動讓人有那種活著的感覺。它讓我知道自己的保底在哪里，原來我可以做到這樣，我不會餓死，就有了這樣的信心。”

“如果一直做藍領(lǐng)工作，你愿意嗎？”

“當然愿意，要看機會，我其實對很多藍領(lǐng)工作都非常感興趣，現(xiàn)階段有個一直想做還沒有嘗試的工作是洗車，看到車干干凈凈會很開心，也許下個timing突然出現(xiàn)的時候我就上場哈哈。”

01/

微信/支付寶到賬XX元

如果你愛逛成都大大小小的市集，大概已經(jīng)見過小虹，她的攤位叫“土豆腦袋”在可愛醒目的紅黃配色攤位上，她挽起袖子埋頭炸薯條，抬眼的時候笑到眉眼彎彎。如果你還沒吃過她炸的薯條，可以去本周末的麻雀喳喳玉林社區(qū)戲劇節(jié)第四季現(xiàn)場找她。

一個學制片的怎么賣起了土豆呢？

2019年，小虹通過校招進入光線影業(yè)做湖北省的區(qū)域發(fā)行經(jīng)理，一年后離開北京來到成都，加入成都繁星戲劇村，一年后又離開。之后，她入職過影視公司，也加入過國企劇團，因為種種原因，最終離職。

·去年回校補拍畢業(yè)照的小虹

“那時候?qū)φ麄€行業(yè)非常絕望，正好被困在一段不是很好的感情里，再加上被造黃謠，我的狀態(tài)很不好，心里有很多困惑。突然女性主義闖入我的生活。”很快，小虹和閨蜜想要一起開一間女性主義酒吧，去到不同城市考察學習后，她們在2023年底找到一處適合開酒吧的房源，“房東是個快80歲的老奶奶，本來要簽約了，她突然就不租了，當時正好要過年，我倆就決定暫緩。”

過完年回到成都，小虹和閨蜜一起復盤，“我們倆當時完全沒有做實體店的經(jīng)驗，她是話劇演員，我是制片人，都不懂如何做生意，我們就商量不如先積累經(jīng)驗。于是決定先擺攤，賣什么呢，那就賣吃的吧，最后就決定賣薯條。”在家實驗了無數(shù)種薯條炸法和配料后，小虹和閨蜜最終選定了4種得票最高的口味。

·大學時期的小虹

第一次出攤，小虹選在了2024年麻雀喳喳玉林戲劇節(jié)，“我們的薯條是先裹粉炸再擠醬，口味濃郁，很多人吃了之后表示很喜歡，加了微信喊我們下次擺攤通知他們。當時我們的成本一共花了4500元，擺攤3周基本回本，之后就開始賺錢了。”

那一年，小虹和閨蜜帶著“土豆腦袋”在成都許多大大小小的市集都出過攤，一直擺到冬天冷起來之后，單日最高營業(yè)額達3000元。那一年，她們靠擺攤養(yǎng)活了自己。閨蜜偶爾接演戲工作，小虹偶爾接制片工作，保持手感。

·擺攤，白天擺到晚上

“那段時間覺得藍領(lǐng)工作實在太爽了，一份土豆賣出去，下一秒微信/支付寶到賬XX元，他們還會當面夸好吃，正向反饋非常及時。”

后來，閨蜜移居去了上海，在更大的舞臺上發(fā)光發(fā)熱，小虹則開啟了賣土豆之外的新生活，“擺攤這件事情證明小事可成，于是我決定系統(tǒng)學習一下零售知識，當時在很多家公司里挑選了迪卡儂投遞簡歷。于是，我一邊賣土豆，一邊加入迪卡儂工作。”

02/

迪卡儂、lululemon、樸樸

早在賣土豆之前，小虹就嘗試過別的工作，在朋友的介紹下她加入了一個短期項目組，負責賣車位，“那個小區(qū)的車位有300多個，銷售組差不多10個人，兩個月后車位首售罄，項目結(jié)束。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我把它想象成是在表演做銷售，有一套固定的話術(shù)，再根據(jù)對方的詢問靈活應答。而且我也了解到了好多知識，知道以后自己買車位要怎么選。”

除了賣車位，小虹還考了主持人資格證，去村里主持過婚禮，“去年還有人邀請去做主持人，我說我現(xiàn)在短發(fā)、黃毛還是算了。”

·擔任婚禮主持的小虹

說到短發(fā)，又可以開啟另一個話題。為了擺脫容貌焦慮，小虹曾經(jīng)剪過寸頭，“也不敢一次剃短，差不多一周減一次，從長發(fā)逐漸過渡到寸頭，下決心剃比較困難，但剃完一瞬間就接受了，實在是覺得自己太帥了。現(xiàn)在偶爾會焦慮一下身材，但并不要求自己瘦，而是希望通過運動帶來健康的體型。”

有了一定的銷售經(jīng)驗后，賣土豆之外，2024年8月底，小虹得到了迪卡儂戶外部門經(jīng)理的offer,“工作內(nèi)容基本就是管人、管產(chǎn)品、管KPI。當時還負責了迪卡儂18周年慶的宣傳視頻，也算是做回老本行。”

·在迪卡儂工作的小虹

雖然并沒有抱著主動學習的心態(tài)，但小虹說自己是害怕無聊的人，想要不斷去豐富自己的生活，于是她總想著得找點新鮮事情做，“迪卡儂有自己的培訓課程，有線上線下課都有，而且免費，甚至算工時。我在里面學到了很多零售相關(guān)的東西，從研發(fā)、產(chǎn)品陳列、銷售策略到戶外知識。”

去年5月，小虹覺得該繼續(xù)尋找新鮮感了，于是從迪卡儂離職，準備gap一段時間，開始找一些簡單的兼職養(yǎng)活自己。

為了減肥，她首先選擇去樸樸做揀貨員，有時候是幾箱水，有時候是幾個大西瓜，而且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揀貨，兩個月后，她的體脂刷到了20%以下。

·在樸樸做揀貨員的小虹

和她一樣，在樸樸兼職揀貨員的大都是年輕女孩，全職揀貨員大多是有一點年紀的女性，騎手則以男性為主，“我們會提前一周把自己能到崗的時間報給排班的leader，我差不多一周去兩三次，一次3小時，3小時是我的極限，我是里面最菜的，全職的姐姐們一天可以干8小時。兼職的時薪是浮動的，根據(jù)速度結(jié)算，我的速度最慢，拿的工資也最低。”

半年后，小虹又去了lululemon兼職，“既然開辟了零售這條道路，不如多去一些零售公司，感受一下它們的區(qū)別。”小虹介紹說，按照規(guī)定，她每周兼職累積時長不能超過24小時。

·在lululemon兼職的小虹

在lululemon工作幾個月后，小虹學到了更多銷售技巧，更重要的是，她逐漸拋掉了“休息愧疚”，停掉兼職，認真休息。

“我以前是非常卷的，來到成都后慢慢學習松弛，不再有休息愧疚的原因是，我在這幾年越來越了解自己，了解什么樣的生活、工作方式能真正讓我身心舒適，然后我去找這個舒適，在環(huán)境里探索自己，往更舒服的環(huán)境氛圍上靠。都說要跳出舒適圈，我覺得不是的，人得找到舒適圈，才有能量去進步。”

現(xiàn)在普通的一天，小虹睡到自然醒，起床遛狗、買菜，處理一下手上紀錄片項目的工作，如果沒有工作，就聽著播客做家務，中午認真給自己做菜，心情放松的話簡單喝一點，下午天氣好會帶狗狗出門去公園，有時候帶本書，有時候打幾把游戲，有時候就觀察觀察人類，或者發(fā)發(fā)呆。

·帶狗狗旅行的小虹

“我是個非常喜歡逛公園的人，我覺得在公園的場域里所有的感受都是開放的、舒展的。”晚上，小虹偶爾會和朋友聚餐，或者自己去外面喝幾杯精釀，不出門的話就在家聽聽歌、看看電影、電視劇。

是非常舒服的一天呢。

小虹說，現(xiàn)在的她比較少陷入情緒的荒蕪，過上了一貓一狗的生活。“貓貓叫羅小黑，狗狗叫Clam，都是領(lǐng)養(yǎng)的。只要從外面回家，Clam都會第一時間撲到我身上，瘋狂地搖尾巴，沒有比這個更治愈的了，小狗永遠都會這樣愛你。羅小黑性格要穩(wěn)重很多，但只要叫它的名字，它就會來蹭你。第一次見羅小黑它就兩歲了，是個報恩貓，沒有添過什么亂，很親人，性格很好。”

·Clam和羅小黑

一邊做著紀錄片項目，一邊賣土豆，酒吧呢，等一個時機，小虹說現(xiàn)在現(xiàn)在特別依賴自己心里的那種感受。

她很喜歡當下的狀態(tài)，也期待著30歲的到來，“特別期待自己成長為中女，期待更強的自我把控，期待事業(yè)、感情、和朋友們的相處都越來越好。我現(xiàn)在非常相信自己，發(fā)生任何問題，我都可以解決。解決不了的就讓它放著，也不是每件事都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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