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一頓鴨塊荷葉飯，陳霸先在廢墟上，如何硬生生搶出一個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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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僧辯被殺的噩耗傳到吳興郡，陳霸先的家鄉長城縣突然遭到五千精兵的團團包圍，一場報復性的大屠殺似乎難以避免。

吳興太守杜龕是王僧辯的女婿，王僧辯生前特地把吳興新設為震州，要女婿當了刺史。杜龕憑借老丈人的權勢作威作福，不把陳霸先放在眼中。陳霸先的老家在吳興長城，“不怕官，只怕管”。杜龕老跟其家族過不去。所以圖謀王僧辯的同時，陳霸先派侄子陳蒨〔qiàn〕到家鄉去準備應變，火速筑成寨柵。杜龕的五千兵馬到達，陳蒨帶了才招募的數百兵員奮勇抵擋，杜軍攻了幾十天還是打不下，只得撤退。

1、一頓鴨塊荷葉飯

義興太守韋載響應杜龕。陳霸先派周文育去攻打，義興縣卒大都是陳霸先的舊兵，善用強弩殺人。可是韋載將他們腳上釘上鐐銬和鐵鎖，命令如果射十支箭有兩支不中者立即格殺勿論。這些人的背后有韋載的心腹拿著長矛監視，因而每箭射出，周文育的隊伍就要死一個，他沒法只得暫退。陳霸先接著親自東征，一封書信就使韋載投降，并被留在身邊作為謀士，凱旋建康。

譙州、秦州刺史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元是王僧辯的外甥，他倆不僅將屬地（今江蘇江都、六合一帶）送給北齊，而且勾結南豫州刺史任約（原為侯景所部猛將）渡江占領了石頭城。

陳霸先平自添了這個心頭之患還不算，北齊得到好處后，又派了五千兵馬渡過長江占據姑孰，支援徐嗣徽和任約，并且運送了三萬石米和一千匹戰馬給他們，徐、任的隊伍大受鼓舞。

韋載向陳霸先獻計，在黑夜里發兵攻擊齊軍，燒毀戰船一千多條，又斷絕了他們的糧道，齊軍的威勢大減。

徐嗣徽接連吃了幾次敗仗，侯安都率領梁軍打到他江北的老家去，繳獲他存放家中的琵琶和獵鷹等，派人送還徐嗣徽，并帶了口信說：“昨天到你老弟家中得到這些東西，特地送回。”徐嗣徽嚇得頭皮都發麻了。

陳霸先對齊軍和徐軍發動水陸兩路反攻，取得大勝。有一部分敗逃的齊軍爭先登船，落水而死者數千，最后連船帶人全被梁軍繳獲。徐嗣徽單獨坐船逃跑，遺棄軍糧裝備無數。

齊軍主力占據了石頭城，但城南的柵寨被攻破，柵木都被拔走，在城北起了一條新寨，斷絕了齊軍汲水的道路，附近的水井也被泥土石塊堵塞。一合水（十合為一升）要拿一升米去換，城內糧食也很緊張，一升米要拿一匹絹才能換到。齊軍主將柳達摩派人跟陳霸先議和。這時建康的兵力也不夠強大，軍糧不多，朝臣大都想答允議和。但是柳達摩怕師出無功回去被殺，要求南梁給予人質以便向北齊朝廷交差抵罪。建康將帥建議以陳霸先的侄子陳曇朗去做人質。陳霸先知道北齊恥于無功退師，必定要增派大軍再來攻梁，但如果這時不同意眾將意見，就會被認為是他舍不得以侄子做人質。因而他說：“現在決定讓陳曇朗去北齊，就如遺棄了他一般。但齊軍不講信用，必定要違背盟約；今后倘若齊軍大舉入侵，希望諸君拼死作戰。”

盟約訂立，柳達摩率軍北歸，果然北齊朝廷譴責他喪師辱國，雖然帶回人質，柳達摩還是被斬首示眾。齊軍撤走后，建康的童謠說：“石頭搗兩襠，搗青復搗黃。”過去侯景的軍隊穿青衣，敗于石頭城，如今齊軍穿黃衣，又大敗而走。

梁、齊間暫且出現和平局面，陳霸先派陳蒨和周文育聯合去攻打吳興。杜龕有勇無謀，常常酗酒醉臥，他的部將杜泰投降。陳蒨等的人馬到了杜龕家里，他還沉醉不醒呼呼大睡，被背到屋外處斬。梁軍又鎮壓了會稽郡、歷陽和姑孰的叛亂。

梁、齊和好只維持了三個多月，556年三月下旬，北齊撕毀盟約，派出大軍和任約、徐嗣徽等相合，號稱十萬兵馬進占蕪湖，接著又向建康前進。南梁的將帥及朝臣齊集宮門，陳霸先慷慨宣告齊軍背盟，人人必須為國效忠，拼死殺敵。全軍士氣高漲，準備一決雌雄，各路兵馬陸續集中京師。

十多天里，兩軍在鐘山、幕府山、覆舟山、玄武湖一帶連續交戰，各有勝負。陳霸先還是拿出襲斷糧道的絕招，派出三千精卒渡江到江北的瓜步襲擊齊軍，繳獲一百多條戰船，一萬多斛粟；另派水軍到江乘斷絕運糧通道。齊軍吃不到糧食，只得殺馬殺驢充饑。

老天爺也來湊熱鬧，嘩啦嘩啦下了幾天大雨。齊軍駐扎的地方盡是洼地，雨中水深齊腰，將士晝夜都泡在泥淖中，腿腳浮腫糜爛。而梁軍所據的臺城等處雖為高燥之地，不受天氣影響，但這時建康和各地交通斷絕，許多百姓逃避他方，軍糧也極難籌辦。大雨過后，陳霸先命令所屬好不容易征調到一部分麥屑，胡亂煮熟分發各營。軍士饑餓，原來粗糙得咽不下去的麥屑竟也被狼吞虎咽爭食而盡。“人是鐵，飯是鋼”，只是麥屑下肚還催不起勁頭來。

突然“萬歲！萬歲！”的呼聲四起，原來是陳蒨送來大米三千石以及一千只“呱呱”亂叫的活鴨，這真是從天而降的喜事。陳霸先立即命令燒起米飯，殺鴨烹調，香飄十里。梁軍每人分到幾包荷葉裹著的大米飯和鴨肉塊，在拂曉前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雨后放晴，次晨旭日東升朝霞萬丈，陳霸先率領隊伍就像猛虎下山般殺向齊軍。

侯安都對他的部將蕭摩訶說：“知道你素以驍勇出名，但百聞不如一見。”蕭摩訶答道：“今日就請侯公瞧瞧！”混戰中蕭摩訶一馬當先殺入齊軍重重包圍，其他各路隊伍一齊發動大反攻，齊軍大潰，頃刻間被殺被俘數千，自相踐踏而死者更難計數。徐嗣徽兄弟倆被抓到，立即斬首。其他鐘山、江乘等地莫不到處告捷，俘虜中有這次南侵的齊軍主帥蕭軌等四十六人。齊軍的殘存的將士逃到長江邊，捆扎了木筏渡江奔逃，到中流被湍急的江水翻沒，溺死的尸體漂到京口的岸邊堆積起來，只有任約等人逃了命。

梁軍的將士們很久沒有痛飲飽餐酒肉了。這次大勝的戰俘被分賞到下面，將士拿戰俘送到各地酒店里做奴隸換酒肉，才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頓，大醉而歸。當時南朝稱江、淮以北的人為“虜”，因而流傳一首童謠：“虜萬夫，入五湖（泛指江南），城南酒家使虜奴。”

經過這次血戰，王僧辯的殘余勢力被一掃而盡，北齊也以慘敗告終，暫且不敢再向南覬覦了。

事先誰會想到，一頓鴨塊荷葉飯能助陳霸先取得如此決定性的勝利。據說今天馳名中外的特產“南京板鴨”，就是從這次的鴨塊開始，逐年改善而成的。

2、陳霸先稱帝

陳霸先消滅了王僧辯及其擁立的北齊傀儡蕭淵明后，威名大震。蕭梁的皇室在相互殘殺后所余無幾，更沒有能出人頭地者。陳霸先手握軍政大權，內外形勢都促使他進占皇帝寶座。梁敬帝蕭方智被捧上臺不到一年，便任命陳霸先為丞相，又過一年，晉位相國，封陳公，加九錫。兩個月后陳公成為陳王，又過三天梁敬帝禪位，七天后，也就是557年十月初十，陳霸先正式登基，國號為陳，改元永定，他就是陳武帝。

蕭梁這個朝代從502年齊梁禪讓而來，經歷了梁武帝蕭衍、簡文帝蕭綱、元帝蕭繹、敬帝蕭方智，共五十五年而亡。

不久，蕭方智看到原先曾在他身邊的中書舍人劉師知進屋。劉師知這時已成了陳武帝跟前的紅人，蕭方智立即感到禍患即將臨頭，嚇得滿屋亂走，說：“是你出賣我！我原先就不想做天子的，現在為什么要我死？”劉師知抓住他的衣服，跟在后面的武士早已舉刀砍下，蕭方智當然逃不了，時年十六。

從侯景南侵，瘋狂燒殺掠奪后，江南已成了一個爛攤子。陳武帝即位于建康，不少地方的割據者又不愿甘心歸附。除了后梁蕭詧立國于江陵外，勢力最大的可算是稱霸長江中游的王琳。

王琳出身于會稽一個世代當兵者的家庭，他的姐妹都長得天姿國色，早先進入湘東王蕭繹的王府，王琳就此得寵被任為將帥。他的部屬有一萬多人，大都是江淮之間的農民起義軍或盜匪。王琳在平定侯景之亂中的戰功很大，蕭繹即位為梁元帝后，他任湘州刺史。梁元帝殉難，王琳占據中游，對建康、長安、鄴城三面討好，實力逐步強大。以后建康方面任命他為司空、驃騎大將軍時，他不僅不接受還大造戰船，準備進攻陳霸先。

王琳為什么這么硬，原來是北周在大力支持他，不僅送還他過去被俘的夫人和世子，還將梁元帝的靈柩以及在江陵擄走的諸將家屬一千多人都送到他這兒，將他作為中興蕭梁的砥柱，企圖拉攏他。

陳霸先派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要他倆在武昌會師去攻打王琳。他倆出兵時，梁陳還沒有禪代。以后當陳霸先稱帝的消息傳到侯安都耳里，他認為原先征討王琳是以其不服從詔命的調動而出師的，還說得過去。現在陳霸先自己造反做了皇帝，從梁的角度看來是“大逆不道”，師出無名。因此侯安都長嘆道：“這次打仗必定要失敗了。”

再說他這個西道都督和南道都督周文育一塊兒做統帥，互不服氣，兩人的部屬也相互不買賬，有時不僅爭吵得臉紅脖子粗，甚至還要動刀動槍。但是陳霸先的命令還得服從，他倆一個在東岸，一個在西岸，準備夾攻王琳。

軍心不齊，士氣不振，以致兩軍跟王琳決戰打了大敗仗。這兩個都督和不少將領都被活捉，王琳用長鐵鏈把他們鎖在自己的大船上。這些將帥在征服侯景中都以驍勇著名，立下大功，想不到現在做了俘虜。王琳將他們帶在身邊讓人們觀賞，多么得意。但一天過了又一天，時間一長，戒備放松。

王琳將自己的湘州軍府遷到郢州，又派隊伍占據了江州。兩個多月后，也就是第二年（558年）的正月，王琳率領大軍號稱十萬，順江而下，到了湓城（今江西九江市境內）的白水浦，打算直壓建康。

一個黎明，王琳從甜蜜的夢鄉中睜開雙眼，感覺到船上似乎有些異樣。起身一瞧，鐵鏈鎖住的幾個猛將連影子也沒了，大船邊上原先靠著一只小船，是宦者王子野垂釣用的，如今不翼而飛。他趕忙去找王子野，也早已不知去向，才知道自己太疏忽了，必定是這些猛將封官許愿，答允給予重賞，王子野嘴上說準備釣魚，實際上就是共同逃跑。

事實果然是這樣，這些人在黑夜中偷偷摸摸登上小船逃跑，白天躲在江邊密密的蘆葦叢里，夜間趕路，備嘗艱苦回到建康，向陳武帝請罪。陳武帝認為遍地干戈之時，這些猛將失而復得，正是很有用的，就讓他們官復原職。王子野當然得到了厚厚的賞賜。

3、夾縫中的王琳

王琳平白地丟失這幾個猛將，十分氣惱。可是這已算不了大事，使他更憤怒的是擋住去路的北江州（州治南陵郡，在今安徽銅陵西南）刺史魯悉達。王琳曾派人任命他為鎮北將軍，送去軍樂和女伎若干。但魯悉達同時又接受陳武帝任命為征西將軍，以及若干軍樂和女伎。他腳踏兩只船，兩次給他的官號和財物一律照收，但要他幫忙卻都不理不睬。

陳武帝派隊伍去攻打魯悉達，沒有取勝就撤走了，王琳高興了一陣，以為魯悉達跟自己坐在一塊了。可是當他要扯帆馳向建康時，魯悉達的矢石又如飛蝗般落到自己頭上。

王琳派出使者到北齊，請求共同攻打魯悉達。他還有使北齊更愿意出兵的一招，那便是要求將永嘉王蕭莊迎來，以圖亮出復梁的大旗以鼓舞士氣，討好北齊。

蕭莊原是梁元帝的孫子，江陵失陷時才七歲，被一個尼姑偷偷地攜帶逃了出來，以后輾轉作為人質居住在北齊。北齊當然很樂意在江南有他們的代理人，立即將蕭莊送來。王琳奉蕭莊即梁帝之位，自己一身居六要職：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侍中、大將軍、中書監。為了表示對北齊的忠心，他又送自己的親侄王叔寶帶了所屬十個州的子弟到鄴城去做人質。雙方對這筆交易都挺滿意。

北齊派清河王高岳帶兵協助王琳攻打魯悉達，雙方相持了一年多，最后還是魯悉達的一個部將叛變，州城才被攻破，魯悉達率領余眾數千人投奔陳武帝。

不久，陳武帝因病去世，時年五十七，他建立陳國后在位不到兩年。大凡開國的君主都比較樸素，陳武帝也是如此，吃穿都很簡單。可是他死得不是時候，皇子陳昌原先在江陵，城破后被俘到長安，宿將重臣都帶兵在外抵御強敵。中書侍郎蔡景歷等與章皇后商議秘不發喪，派人將陳武帝的侄子、臨州王陳蒨從前線急忙召回建康。宮內沒有現成的棺木，如果馬上做起來，又怕劈鋸木頭的聲音傳到外面去，于是蔡景歷和幾個宮人、宦者親手用蠟做了一口棺柩。

侯安都跟陳蒨一起回朝。朝廷要求陳蒨回建康，是立他為帝，但章皇后和有些朝臣因皇子陳昌尚在世，猶豫不決。侯安都高聲說：“現在四方都未平定，臨川王過去跟隨先帝征討，戰功很大，應該即位。”說完他按劍上殿，強迫皇后交出皇璽，當天就由陳蒨繼位，他就是陳文帝。次年二月北周打發陳昌從長安回建康，侯安都自己要求去迎接，帶回來的卻是一具宣稱因為翻船溺水而死的尸體。

王琳聽到陳武帝的死訊，當即率領大軍東下，一路打了不少勝仗。到了蕪湖，遇到陳朝太尉侯瑱〔zhèn〕帶領水軍來阻攔，王琳當頭挨了悶棍，戰船損失不少。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王琳自以為陳武帝一死，攻占建康自是輕而易舉，不料陳軍不是等閑之輩，而北周聽說他傾巢而出，卻派出數萬將士來攻打他的老窩郢州。

王琳聞訊，生怕他的部眾軍心渙散，便硬著頭皮往前沖，北齊也派出隊伍助戰。當時西南風呼呼大作，王琳順風順水，自以為老天也來幫他的忙。而且他是顧前不顧后，沒有想到侯瑱的水軍從后面緊追不放。王琳一心以為有了北齊的援軍，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昏頭昏腦命令擲出火炬去燒毀敵船。這種逆風用火攻豈不燒了自己！侯瑱奮勇直前，又用燒紅的鐵塊摔到王琳船隊里。這一下王琳大敗，十分之二三的人馬掉到水里再也起不來了，其余的丟棄船只跑到岸上，大都被陳軍殺傷，北齊助戰的主將也做了俘虜。

這次大戰，陳軍殺傷俘獲敵軍數萬。王琳冒死逃回湓城，打算收羅殘兵敗將，可是由于他倒行逆施去勾結北齊，又一敗不可收拾，誰也不愿再跟從他了。王琳只得與妻妾和親信十多個人直奔北齊而去。他所立的梁帝蕭莊也逃入北齊。

北周進攻郢州沒有得逞。他們聽到王琳全軍覆沒，陳軍乘勝逆流而上，就撤退了。郢州守軍向陳投降，長江中游地區全部平定。

王琳這個大敵一敗涂地，其他的地方割據勢力也先后被鎮壓，陳朝才漸趨穩定。

王琳投靠北齊失去人心，以后又錯誤地認為依靠齊援即可有恃無恐而遭慘敗，他不知道當時的北齊和過去相比，已是一落千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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