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估的林俊旸，被低估的阿里“體系”

導語：一個林俊旸離開了，未來還會有無數個新的林俊旸在阿里涌現。

張純/作者 礪石商業評論/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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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互聯網領域，百度公司一直以技術見長，騰訊公司以產品見長，阿里巴巴以運營見長，但令人意外的是，在大模型技術的角逐中，一直被外界認為缺乏“技術基因”的阿里巴巴竟然成為了最大的“黑馬”。無論是其旗下的千問大模型，還是面向C端消費者的AI助理產品千問App，都在過去一年表現驚人。

外界長期認為阿里巴巴集團缺乏“技術基因”，這其實是一種偏見。導致這種偏見的根源是因為百度創始人李彥宏與騰訊創始人馬化騰都是計算機專業出身，精通互聯網前沿技術，因此被公眾認為更具有技術基因與產品基因。而阿里巴巴集團創始人馬云是英語老師出身，從來沒有寫過任何一行代碼，因此被外界認為缺乏“技術基因”。

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確實不是技術天才，但卻有著罕見的戰略天分與領導力天分。戰略天分，讓他總是能夠更前瞻地看到一些新技術在商業領域的應用前景，以及能夠更加堅定地實施執行。例如，在互聯網產業尚未發展起來的1995年，馬云便打造了中國第一個商業型網站中國黃頁。

領導力天分，則讓馬云總是能夠吸引并充分發揮一些頂尖技術人才的潛力，這讓阿里巴巴集團內部永遠不缺乏一群具有技術天分的員工，并總是能夠人盡其用。例如，阿里巴巴集團CEO吳泳銘、阿里云創始人王堅、阿里達摩院負責人張建鋒、阿里巴巴集團CTO吳澤明與阿里云CTO周靖人等都是阿里體系持續涌現的能夠獨當一面的技術型領導者。

上述技術領導者都名副其實，他們在阿里巴巴集團成長為亞洲最大的電商企業、云計算企業與金融科技企業的發展過程中均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在這些最核心的技術領導者之外，阿里巴巴各個子業務也都分布著大量杰出的技術骨干，例如，最近輿論熱議的，從阿里巴巴集團離職的千問大模型負責人林俊旸便是其一。

不過，林俊旸并非阿里巴巴集團千問大模型成功的唯一關鍵人物，而只是阿里大的技術土壤、體系下的產物。千問大模型的起點，最早開始于2017年的阿里達摩院。當時在馬云、蔡崇信、張勇與王堅等阿里核心決策層的力推下，阿里開創性地投入重資成立了達摩院，并在全球范圍廣招人才，將人工智能作為最核心的研究方向之一。當時，林俊旸還只是一名未畢業的在校生。

從2020年起，阿里達摩院便開始啟動了超大規模多模態模型M6的研發。該模型參數量從萬億級躍遷至10萬億級，成為全球首個10萬億參數模型，實現了文本、圖像等多模態的融合。當時，林俊旸還只是一名入職達摩院不久的新人。

2022年，依托M6的技術積累，阿里巴巴正式成立通義實驗室，整合達摩院的語言、視覺等AI團隊，標志著大模型研發進入一體化階段。隨著2023年年初ChatGPT在全球范圍的大火，阿里巴巴集團才開始將大模型提升至集團戰略高度，并迅速整合內部力量，成立了通義實驗室，由阿里云CTO周靖人領導。

由于在ChatGPT大火之前，阿里巴巴集團便已經在大模型領域深耕多年，這使得其在2023年4月便正式對外發布了“通義千問”大模型系列，成為中國在大模型領域最具先發優勢的企業之一。

在上述階段，林俊旸還一直都不是千問大模型研發的主導人物。在集團高層方面，一直有張建鋒、周靖人的領導，在具體業務方面，有楊紅霞、周暢等直接負責人掌舵。楊紅霞是阿里大模型早期技術路線的關鍵人物，她在擔任達摩院智能計算實驗室負責人期間，領導了通義千問前身M6模型的研發，為阿里在大模型領域的早期探索奠定了基礎。其于2023年3月從阿里離職，后加入香港理工大學擔任教授。

周暢是楊紅霞之后在阿里大模型發展歷程中至關重要的另外一位技術負責人，曾在M6和通義千問的研發中扮演了核心角色。其于2024年8月離開阿里巴巴，后加入字節跳動。

林俊旸是在周暢離開之后，接任成為千問大模型技術負責人的，當時千問大模型已經在國內奠定了一定程度的先發優勢與技術優勢。從上述歷程我們能夠看出，千問大模型的發展并非一人之功，而是阿里長期深耕與集體智慧的結果。

另外，熟悉大模型領域的讀者會了解，大模型研發具有非常高的資金門檻，其是一個典型的巨頭生意，沒有千億級的資金投入很難實現領先。這是為什么一些早期的知名大模型創業公司逐漸掉隊，而以阿里、騰訊與字節跳動為代表的三家中國最具資金實力的科技巨頭開始展現出越來越強的領先優勢。即使在人工智能技術上起步較早，但因為資金實力稍遜一籌，投入力度小于上述三家科技巨頭的百度公司也開始慢慢掉隊。

而阿里巴巴集團不僅具有資金實力，其還有著相較其它企業更高的戰略決心。2023年9月，阿里巴巴集團新任CEO吳泳銘便明確將“AI驅動”作為阿里巴巴集團兩大核心戰略之一，舉集團之力推動AI技術發展，并承諾三年投資3800億人民幣。

在技術人才領域，阿里巴巴集團也有著行業最高的人才密度。目前，多家國內大模型企業的核心技術骨干都是來自阿里巴巴集團。這些員工的離開也都屬正常流動，一方面大多數員工在面對外界數倍薪酬的挖角誘惑時都難以抵御，另一方面阿里巴巴內部人才濟濟，這些員工也并非最頂尖的人才，很難在短時間內脫穎而出，而去到其它公司獲得更關鍵的職位也具有較大吸引力。雖然阿里巴巴持續有技術人才流失，但同時其也有源源不斷的新人涌現，并在行業中始終穩居技術領導者的位置，這充分說明了阿里公司作為一個體系的巨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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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目前較為公開的信息我們能夠看到，此次林俊旸的離開，最直接的原因是阿里巴巴集團致力于從組織、人才上對千問大模型團隊進行加強。目前，雖然千問大模型在國內的大模型中處于領先位置，但與全球公認的最頂尖的三個大模型尚有著不小差距，它們分別是OpenAI的GPT系列、Google的Gemini系列與Anthropic的Claude系列大模型。

對于吳泳銘、周靖人等為核心的阿里巴巴高層，其絕不會滿足于千問大模型的現狀，勢必會從戰略上去思考千問大模型的進一步發展。而集團高層給出的答案有兩個，一個是從組織架構上改變過去千問大模型“端到端協作”的垂直整合研發模式，拆分為預訓練、后訓練與多模態等多個相互平行、獨立的專業團隊。另外一個是引入前Google DeepMind研究員周浩為代表的新的全球頂尖AI人才，出任千問大模型核心技術板塊的負責人。

從企業進化的正常邏輯來看，這兩個變化都是有利于促進千問大模型新一輪躍遷的必然之舉，但會帶來千問大模型負責人林俊旸原有管理權限和決策范圍的大幅度稀釋，這直接導致了林俊旸的不滿。面對新的組織調整，林俊旸心有不滿可以理解，但其處理方式頗不成熟，在沒有做好內部溝通的情況下便在社交媒體發布離職意向，公開暴露組織矛盾。林俊旸的這種不成熟表現，可能也正是阿里巴巴集團高層難以將大模型這個公司重中之重放心交到他手里的根源。

針對林俊旸公開宣稱離職造成的輿論風波，以吳泳銘為核心的阿里巴巴集團高層也表現得較為成熟冷靜，他們連夜緊急討論，迅速達成共識并做出反應，一方面召開全員會，對千問大模型的核心團隊進行答疑安撫，另一方面發布全員郵件，果斷批準了林俊旸的離職，將林俊旸離職帶來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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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俊旸的離職風波已經告一段落，但網絡上關于該風波的討論還有很多，大量觀點認為這將對阿里未來的大模型發展造成巨大損失。筆者認為，這些觀點大大高估了一個個體對于一個體系成功的重要性，也大大低估了阿里作為中國最杰出的企業所具備的組織力與體系力。

類似阿里巴巴、騰訊與華為這種級別的優秀企業，離開任何一個個體其實都不會產生太大影響，三者歷史發展過程中的大量員工離職案例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如果因為一個個體的離開，便影響到公司戰略業務的發展，那么阿里巴巴就不會成為阿里巴巴，騰訊就不會成為騰訊，華為也就不會成為華為了。

即使這些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涌現出了一些極為突出的個人，一方面離不開這些個人的天賦與才華，但更離不開的是企業所構建的文化、土壤與體系。一個林俊旸離開了，未來還會有無數個新的林俊旸在阿里涌現。